作者:白特慢啊
藍袍宦官宣旨完畢,又從捧着的托盤裏頭,拿起另外一份貼金軸諭旨,望向徐熲等人。
“這份就不詳說了,剛纔你們都已經聽見,太子殿下向來有惜才之心。
那袁柏本爲陰泉門的餘孽,託庇於涼國公,非但沒有收斂爪牙,反而變本加厲。
紀九郎殺之,一是爲民除害,二是剷除亂伲且再有в取�
縱有一些沒做好的地方,也該體諒。
再者,北鎮撫司的‘家裏事’,就讓他們自個兒處置,兵部、刑部無需理會。
至於涼國公那邊,太子已經去了諭旨,想必老大人也是通情達理,曉得東宮的難處。”
徐熲垂首不語,臉色變得慘白。
非是他定力不足、靜氣不夠,而是太子殿下的這番話,比起“敕曰”所蘊含的敲打意味,更重更濃。
這下兩面不討好,既開罪了姜尚書、惡了東宮,也沒能落到國公府的情分。
“怎會如此?太子要爲一個遼東泥腿子,駁國公爺的顏面……他便是有驚人之才,比得過執掌三軍,用兵如神的涼國公?
如今聲勢無兩的燕王,面對這一位老大人也要自嘆不如!
有涼國公擁護,等於握住軍中的定海神針,大位穩固,再無……”
任是徐熲想破腦袋,也沒能明白太子的用意。
倘若涼國公一怒之下靠向燕王,兵部半數的門生故吏,加上五軍都督府的譚文鷹。
豈不是等於天下兵權……
徐熲悚然一驚,沒有再深入。
他都明白的道理,爲什麼太子參不透其中利害?
“侍郎大人!你愣着幹嘛?怎麼還不接旨?”
藍袍宦官面帶不快,輕聲咳道。
“臣!遵旨!謝恩!”
徐熲陡然驚醒,彎腰躬身,雙手接過三品貼金軸諭旨。
“徐侍郎,你害苦我等!”
等到宣紙的藍袍宦官走後,一旁的刑部主事、還有大理寺丞各個臉色難看。
恨恨抱怨兩句,拂袖而去。
他們聽信徐熲的鬼話,提前得知涼國公進京的消息。
這才忙不迭答應串連,一同施壓北鎮撫司,只想結個善緣。
誰料到竟會是這個下場!
紀九郎有東宮力保,得太子看重。
如今什麼好處都沒撈着,還平白得罪黑龍臺那幫兇悍鷹犬。
以及一位未來的儲君近臣。
真真虧大發了!
“狗日的徐熲!去你孃的泥腿子,沒出身、沒靠山!人家擺明了是東宮的心腹!”
一腥⑺钠烦⒋髥T心中痛罵道。
“徐侍郎,你還要交代麼?”
敖景一手握住二品黑犀牛角軸諭旨,一邊斜睨問道。
“匹夫!狗伲“哺胰栉遥〗心愕靡庖粫r!”
徐熲攥緊拳頭,胸膛不由氣血湧動。
似是牽動傷勢,身形猛地晃了一晃。
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悻悻然,快步走出官衙。
“敖指揮使,北衙出人才啊!
百戶之身殺國公客卿,不比當年宗平南拿武狀元差了。”
待腥松⑷ィ位富氐酱筇茫挥筛锌痪洌壑新舆^豔羨之色。
他若有個這樣的下屬,任憑闖了滔天大禍。
只要保得住人,必然也是如此。
年紀輕、手段硬、本領強,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誰又知道,不會是第二個聲名鵲起的宗平南?
留下一份香火情,許能免去下半輩子的後顧之憂!
“那小子,淨會找麻煩、惹禍事!”
敖景嘴上這麼說,彌勒佛似的笑臉綻開。
看得宋桓心中憋悶,越想越氣,這死胖子走得什麼狗屎摺�
一沒長相,二沒才華,三又不懂風雅,只是埋頭練功。
結果勾搭到了督主義女,平步青雲當上指揮使。
如今再加一個秦無垢、一個紀九郎,兩位天驕種子。
連日後接替位子,值得栽培的繼承人,也是如此出挑。
“老天瞎了眼!”
宋桓不禁後悔剛纔爲這死胖子說話,憤恨離去。
“誒,老宋你別走啊,咱們繼續聊聊……小氣勁。”
敖景很是失望,嘀咕幾聲,轉身往後堂走。
他還未推門進去,便就嗅到一股兒濃郁香氣。
鼻子一抽,聞出各種味道。
八角、草果、薑片、洋蔥、辣醬、幹菌、蘿蔔、高湯……
嘭!
敖景眉毛一挑,揮袖撞開。
熱氣騰騰,白煙翻滾。
那張圓桌架着炭爐銅鍋,一半乳白、一半豔紅的湯汁滾動。
兩邊放着切好的魚片、生蝦、牛羊肉等喫食。
“你們……”
“敖指揮使!來來來!一起打個邊爐!天氣嚴寒,最適合喫些熱乎的東西。”
紀淵轉頭一看,出聲招呼道。
儼然沒有把自己當作外人。
“本指揮使爲你那樁破事忙活半天,你倒懂得享受,躲在後堂大口吃肉……”
敖景臉色一冷,又望向動筷子的秦無垢,恨鐵不成鋼道:
“連你也一起跟着胡鬧,這可是衙門重地!真個女大不中留!”
秦無垢吞下一口爽嫩彈滑的肉丸子,平淡道:
“紀百戶他說,這樁事的結果。
既不是他能左右,也不是黑龍臺可以決定。
與其枯坐乾等,不如……打個邊爐填飽肚子。
我覺得很有道理。”
敖景氣得無語凝噎,關上房門,然後呵斥道:
“闖了禍事,這般從容自若!也不知道該誇你逢大事有靜氣,還是罵你沒心沒肺,不曉得風波險惡!”
紀淵夾了一隻鮮蝦,放進碗裏,笑道:
“我殺國公客卿,其實談不上一樁大事。
爲何會驚動六部?驚動東宮?甚至讓涼國公大費周章,直接回京?
想必指揮使你也應該明白,這是東宮和邊關勳貴的一次碰撞。
太子不單單是欣賞我一介六品百戶,他更想知道經過宗平南那件事後,邊關武將究竟跋扈到什麼地步!”
原來是這樣嗎?
敖景瞪大眼睛,隨即頷首道:
“嗯,你說得不錯,我也是這樣懷疑。
太子深诌h慮,對邊關武將擁兵自重不滿很久了。
咦,這湯底甚好,清湯鮮亮,紅湯味足……”
這位北衙的指揮使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見到那鍋豐盛喫食,忍不住喉嚨動了動。
直接坐下,端茶拿筷,開始享用。
“東宮的三道旨意,前面兩道只是表明態度,最後那道纔是關鍵。
我猜以涼國公的獨斷專橫,他不一定會接……”
紀淵很懂事,遞上祕製麻醬調料。
第218章 羣龍舞首,一句惡讖狼喫羊
“本指揮使口味比較重,喜歡紅湯,嗯,這碗醬料調得滋味分明,你也是個會喫的老饕?”
敖景夾了一筷子切得細薄的肉片,放進醬料碟子卷弄兩下。
彌勒佛似的笑臉舒張,露出滿足之色。
難怪他有一條白色命數【口腹之慾】。
“指揮使面前,哪裏夠資格說什麼老饕。”
紀淵很是謙虛,抬手端上一盤刀工精緻的薄片羊肉,內裏紋理清晰,極爲優質。
“喫羊有很多種,羊肋是有嚼勁,羊腿是肉嫩多汁。
但最刁鑽、最解饞的,卻是這一盤羊脖子。”
敖景兩眼放光,似是起了興致,連忙問道:
“可有什麼說法?”
他望向盤中,肉片光滑平整,一圈圈擺開。
好似花瓣舒展,煞是好看。
僅是“色”之一字上,便叫人食指大動。
“首先羊脖肉細膩鮮嫩,上面帶着一層油脂,好似滑乳,無論涼熱,喫起來都有風味。
其次,這盤肉來之不易,太小的羊不能用,太老的羊也不行。
公羊過於緊實,口感遜色,唯有三四斤重的母羊最好。”
紀淵投其所好,講得頭頭是道,引人入勝。
“做起來更是麻煩,先要泡水,約摸半個時辰左右,去血腥、羶味。
然後再煮,不宜過久,取出晾上片刻,蓋一層紗布保持肉嫩。
如此配上一碗陽春麪,或者蘸着醋蒜汁子,堪稱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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