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鬼神之途,難以走通。
他與孤弘子和餘東來那兩個人不同。
前者是天機十二樓的喪家之犬。
後者一門心思鑽營長生。
這才奉奇士爲真神。
甘願舍卻皮囊成爲爪牙。
“我要的是不再平庸,不再做個小人物,不再空有一顆想飛之心,卻只能困於泥濘。”
何雲愁眼簾低垂,紛雜念頭生滅不定。
思來想去之後,他還是決定冒險去一趟北鎮撫司。
此時再逃,成算不高。
秦無垢的武功境界蓋壓全場,無一人是她的對手。
況且,自己處心積慮謩澏嗄辍�
只差一步,就能把三分半堂收入囊中。
甚至有幾分把握搭上兵部的那條線,見到涼國公楊洪。
“倘若做成這些大事,得到清寶天尊降下的恩賜……直接成爲天選,成爲宗師也說不定。”
何雲愁從一個資質平平的行商之子,搖身變爲三分半堂的二當家。
什麼萬靈門的傳承,什麼二十四節驚雷指,什麼換血高手。
這些看似非同尋常的際遇,實則不過都是奇士暗中給予的饋贈罷了。
“我當年最大的好撸鋵嵤悄莻�小乞兒手裏搶來的小玉佛。”
何雲愁抬手按向胸口,隔着衣袍也可感受到那枚墜子。
他不安的內心,頓時凝定下來。
若真的被洞穿身份,自己也能憑藉此物躲過一劫。
不多時,紀淵遙遙望見北鎮撫司的衙門。
裏面燈火通明,亮堂如晝。
兒臂粗的大燭噼啪一聲,爆出燈花。
顯然,口信已經傳到了。
紀淵翻身下馬。
吩咐裴途和李嚴把鹽幫和漕幫的幾人押解到牢房。
爾後。
伸手一請。
“兩位堂主,北鎮撫司的寒螺春,不比天京內城的鷺嶼樓差多少,值得一品。”
何雲愁佯做平靜,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官衙匾額。
逐步拾級而上,邁過門檻。
雷隼麪皮抽動,緊隨其後。
兩人踏入前庭,隱約可見正堂上似有幾道身影。
披着各色官袍,端坐不動。
“三司會審麼?”
何雲愁眸光一縮,凝神一看,臉色大變。
他看到左右兩邊的下方交椅,竟然是兩道威嚴顯赫的金紅色麒麟補子。
此乃指揮使才能穿的袍服。
北鎮撫司指揮使,敖景。
南鎮撫司指揮使,宋桓。
這兩人皆爲開闢氣海,凝練真罡的四境大高手。
“黑龍臺的應督主爲聖人護法,閉關多年,南北衙門以這二人爲尊……”
何雲愁甫一看清那身麒麟補子,立刻就覺得不妙。
這座官衙之內,誰有資格讓他們屈居下位?
再說了,審問江湖幫派何至於這般興師動校�
這位三分半堂的二當家瞳孔微震,瞬間明白上了紀淵的惡當。
自投羅網了!
“紀九郎!你果真陰險!”
何雲愁暗自怒罵一句,猛然抬手,按向胸口。
電光火石之間,便要握住那塊來歷不凡的小玉佛。
此物爲清寶天尊投放世間的“魚餌”,只要“魚兒”主動咬鉤。
頃刻便會引來奇士的注視,便於遁入虛空。
這是何雲愁最大的依仗。
“宵小之輩,還敢猖狂。”
一道溫潤嗓音自正堂傳出。
不輕不重,倏然落下。
好似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同樣踏入前庭的紀淵眉毛陡然一挑,感受到一股充塞天地的大剛之氣。
浩然無形,彌蓋四方!
彷如聖賢降世,當面呵斥。
喀嚓,喀嚓,喀嚓。
筋骨顫鳴,血肉彈抖。
彷彿肩抗大山,寸步難行。
通脈二境的紀淵如此難受,換血三境的秦無垢亦是艱辛異常。
他倆心神之上,好似壓着萬斤重的巨石,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人簡直像被封入琥珀的飛蟲,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
“儒武……大宗師!”
當第一個“宵”字響起,何雲愁便彷彿中了定身術。
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咿D氣血,催動內息。
都無濟於事!
宛若毫無生命的泥雕木塑!
等到“狂”字入耳。
何雲愁識海內的一團團念頭化爲漿糊般,漸漸凝固住了。
驚慌、恐懼、憤怒……諸般情緒變得極爲緩慢。
兩眼空洞,逐漸喪失神采。
那枚掛在胸前的小玉佛瞬間消失,好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憑空取走。
“此物……確有古怪。
交於欽天監的左右主簿仔細查看,許能看出幾分玄奧。”
那道溫潤聲音淡淡道。
“這個百戶此次立了大功,捉到一個活生生的邪神爪牙!
敖指揮使,你該重重賞他!”
此人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無形無質的浩然陽剛之意。
恍若風吹雲煙,頃刻消散不見。
身形僵住的紀淵,像是卸掉千萬斤重擔。
虯筋板肋摩擦,龍象大力發動。
他往前踏出的那一步,一時間沒有收住力道,踩得長條青磚皸裂塌陷。
震得官衙都晃動了兩下!
煙塵滾滾翻湧!
秦無垢稍微好些,她乃換血三境。
對於自身氣血、氣力掌控入微,反應極快。
只是衣角翻飛,袍服震盪。
發出獵獵作響的聲音,並未弄出什麼大動靜。
“好生猛的筋骨,這人莫非就是……聲名鵲起的紀九郎?
敖指揮使,咱們商量一下,此子待在北鎮撫司太過可惜,不如割愛讓於兵部,保他前程遠大。
之後我送你一顆九竅金丹,怎麼樣?
這筆買賣,你絕對血賺!”
又有另外一道沉厚的聲音,竟然光明正大問敖景要起人來了。
“姜尚書,你也忒不會說話了。
兵部難道就一定勝過北鎮撫司?忘記你當年怎麼被應督主狠狠教訓的?
九郎乃是北衙的棟樑之才,我正準備好生栽培,大力提拔,沒你的份兒。”
坐在下方的敖景霍然起身,神色不善道。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敖胖子,你莫要舊事重提。
我兵部大材何其之多,代代天驕輩出。
這小子一身筋骨強橫得過分,顯然是天生的兵家種子。
只需去九邊走個一遭兩回,磨鍊個十年半載,封個武侯綽綽有餘。
待在北鎮撫司,也就混個千戶,能有什麼出息。”
那道沉厚聲音反駁道。
此人面對相當於二品大員的北鎮撫司指揮使,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可見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行了,殿下隻字未說,
你們兩個倒是喋喋不休,囉嗦了一大堆。”
溫潤聲音輕喝一聲,沒好氣道:
“也不怕讓底下人聽見,平白損沒當朝一二品大員的威嚴名頭。”
敖景與那位兵部大員猶不服氣,各自對視一眼,輕哼一聲。
這才甘心住口,凝神屏息等待貴人開口。
“紀九郎,咱們之前無緣一面,今夜終於是見到了。”
坐在正堂上首的那人嘴角含笑,柔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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