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因爲龍子血脈的原因,她這幾年逐漸養成飲烈酒的習慣。
藉此壓制慾念洪流,麻痹諸般情感。
“如果何雲愁確實有問題,那便是真。
我不會看錯壞人,北衙也不會冤枉好人。”
紀淵含糊以對,幽深目光落在三分半堂的總舵。
那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大宅,沉沉夜色下,一道蜿蜒的火光亮起。
從後院到前堂,最後直接出門而去。
粗略一看,大約幾十人。
不多時兵馬司的巡騎來報,聲稱何雲愁和雷隼聯袂赴約。
各自掌管的執法堂和霹靂堂,出動百餘名內煉好手。
緊接着,不到半刻的時間,七八道傳信陸續送到紀淵的手上。
關於這場鴻門宴的地點,通脈武者共有多少,換血高手又有幾位……
諸如此類的情報,皆被打探得一清二楚。
紀淵不由感慨,勢力再大的江湖幫派,面對朝廷這樣的龐然大物。
始終顯得渺小無比,不堪一擊。
“三分半堂和鹽幫、漕幫,約在……平鼎坊的苦水鋪子。”
紀淵兩指捏着一封紙信,輕笑道:
“唱戲的臺子已經搭好,千戶有沒有興趣瞧個熱鬧?”
秦無垢輕輕吐息,吹熄那座紅泥火爐,抬首問道:
“三分半堂共計召集兩百好手,鹽幫、漕幫準備更是充分,埋伏五百刀斧手。
其中不乏通脈二境、換血三境的高手,甚至以周笑縝密的心思,說不得還會請出大供奉。
你只帶五十名緹騎,兩位小旗,這點人鎮得住場子麼?”
紀淵面色如常,正色道:
“自古擒傧惹芡酰紫碌臑鹾现不足爲慮。
這三座幫派,發號施令的龍頭無非是何雲愁、雷隼,周笑、唐怒四人。
他們都曉得朝廷的威嚴,未必敢公然抗法。
就算真個膽大包天,也有千戶掠陣,怕個什麼?”
秦無垢雙手負後,輕聲道:
“這三家是天京白道魁首,多少有些底蘊,小心馬失前蹄栽了跟頭。”
這位女子千戶叮囑一句,腳尖輕點,身形掠空。
矯夭如電光,瞬間閃出望樓。
“那就看何雲愁他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紀淵那雙赤龍眸子忽閃一下,翻身下樓落在呼雷豹背上。
今晚特地申請到黑龍臺的腰牌,可於城中縱馬。
“駕!去平鼎坊!”
……
……
平鼎坊,苦水鋪子。
此處得名,是因爲一口老井。
從中打上來的水,味道又苦又澀。
但煮沸之後,用於泡茶卻是極好。
故而,不少茶樓和富戶都會派人早早過來買水。
苦水鋪子往裏走,便是將軍衚衕。
周笑帶着幾個親信,走進潮溼的巷子。
枯竹葦塘,民宅破居,像是許久無人來過。
一座沒什麼人氣的客棧屹立,字跡斑駁的旗子招展。
“笑哥,怎麼約在這等地方?”
一位面容嚴肅,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踏入將軍衚衕。
“何雲愁主動提出。當年他和雷隼、蘇孟,第一次見面就在苦水鋪子的飛來客棧。”
周笑嘴角掛着一抹譏諷。
“那他是想重溫故地?可已經物是人非,何必裝出一副懷念的樣子。”
唐怒言語耿直,眉頭微皺。
“該不會有什麼埋伏吧?何老二性子很陰,不像他大哥那樣磊落。”
周笑緩緩搖頭,眸光冷漠道:
“我已經把此處的所有居民、閒雜人等統統驅散,並且挨家挨戶搜過一遍。
何雲愁不是蠢人,他現在還沒找到靠山,殺我等於得罪戶部。
再說了,沒有鹽幫、漕幫的威脅,你以爲三分半堂的其餘人會服他做龍頭大哥?”
唐怒聽得不甚明白,但周笑既然都這麼說了,他也就點頭道:
“笑哥說得有理。”
約莫過去兩刻鐘,腳步聲如鼓點響起。
兩道身影穿過夜色,來到飛來客棧。
一襲白衣的何雲愁,一身武袍的雷隼。
“周老大,唐老大,氣勢洶洶邀我會面,究竟有什麼要事?”
何雲愁嘴角含笑,聲音卻很冷。
“我收到風聲,有人耍陰招,想把私鑄錢幣的黑鍋扣到鹽幫頭上,借北鎮撫司之手,殺人!”
周笑眯起眼睛,興師問罪。
“必定是誤會一場,我們與兩位老大早就達成合作,歃血爲盟,怎麼可能暗算鹽幫和漕幫。”
何雲愁眸光閃爍,冷淡道:
“恐怕是另有其人,煽風點火,挑撥咱們之間的關係。
據我所知,蘇孟他與北鎮撫司的秦無垢秦千戶有些私交。
說不得,就是朝廷……”
咻!
一道哨箭發出。
彷如一點火星子墜入油鍋。
發出噼啪的炸響!
嘩啦!
空蕩蕩的偌大客棧。
人如潮水湧出,刀斧帶起寒光。
周笑面沉如水,殺機畢露,直勾勾望向何雲愁與雷隼:
“你要跟我火併?!”
第171章 本官的規矩,纔是規矩
“你要跟我火併?何雲愁!你勾結官府,是想和我火併!”
周笑臉色勃然大變,再無半分和氣的神色。
那聲哨箭發出尖嘯之後,飛來客棧四面八方響起一片雜亂之聲。
早已埋伏好的刀斧手如潮水湧出,俱是殺氣騰騰。
不怪他反應劇烈,似鹽幫、漕幫這樣的大勢力。
雖然背靠朝廷,但同時也會守一些規矩。
其中一條,便是江湖事江湖了。
私底下能解決的恩怨,幫派中人絕不驚動官府。
很犯忌諱。
所以明明是北鎮撫司四處抓人,鹽幫卻第一時間要何雲愁給個交待。
因爲只有雙方談妥,確認沒有官府摻和其中,周笑纔好搬靠山撈人封口。
否則扯出更大的麻煩,那該怎麼辦?
“周老大莫要血口噴人!此次赴約,時間是你定的,地方是我選的,咱們兩家同在一條船上!”
何雲愁表面氣定神閒,眼皮卻狂跳兩下。
他抬頭望向樓外的蒼穹濃雲,那團焰光宛如火樹銀花。
倏然盛開,煞是好看。
如今剛過亥時,臨近宵禁。
這樣的動靜,足以驚擾整個平鼎坊。
有人報官?
還是周笑和唐怒二人想要黑喫黑?
趁着羣龍無首把三分半堂瓜分乾淨?
“何老二,你若敢動歪心玩陰招!
別說坐上三分半堂的頭把交椅,老夫讓你在天京白道再也混不下去!”
周笑眯起眼睛,迸射殺機。
冷靜思忖下,他覺得何雲愁不太可能勾結官府,意圖吞併鹽幫和漕幫。
自己畢竟有戶部撐腰,手裏捏着官鹽轉叩拇筚I賣。
朝廷各座山頭,都會給幾分薄面。
但無論何雲愁做與沒做,這都是個很好的藉口。
“周老頭,你該不會俸白劫吧?
咱們兩方這陣子一直都相安無事,你鹽幫的人被抓了,找我三分半堂的麻煩?這是什麼道理?
依我看,官府的鷹犬怕是你自個兒招來!”
雷隼雙手抱胸橫在門口,語氣頗爲不善。
一條條氣息沉穩的勁裝漢子,從他身後接連浮現。
各個挎刀持劍,勇武彪悍。
他們與飛來客棧的數百刀斧手,形成對峙的局面。
“雷隼,你喫了熊心豹子膽,對我大哥如此說話?
苦水鋪子,將軍衚衕,飛來客棧……地方是三分半堂選的。
現在官府過來踩場子,你們還想把髒水潑到鹽、漕兩幫身上,真個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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