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蕭憲只是正九品的舍人,說話沒什麼分量。
這位兩鬢微白的中年男子,卻是正四品的少詹事,主管東宮內外,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袁先生不必開脫,一碼歸一碼。
聖人最痛恨結黨,本宮也不希望看到,朝堂上勾心鬥角,打壓異己的形勢越演越烈。
你今天罷免一個尚書,我明日扳倒你一個侍郎……一甲子如日中天的鼎盛國撸苍撟源硕隽恕!�
太子眸光溫潤,言語卻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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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聖盟落了兩枚棋子,放在天京,謩澆恍。^不只是煉血丹那麼簡單。
黑龍臺已經動用各處諜子,追查大名府內,一切與之有瓜葛的門戶。”
太子殿下面色平靜,低頭看向一份攤開的奏摺。
上面陸續寫了十幾個人名,其中大多爲涼國公舊部。
豹韜、威武、鷹揚這三支衛軍的將種勳貴,近兩年內的京華榜天驕……竟然都被白骨道餘孽拉下水。
“本宮的掌中,還缺一口鋒芒無匹的蓋世神劍。
北鎮撫司空出幾個千戶、百戶的位子,正好把如瑟喚回來。”
太子殿下似是下定某種決心,抬頭說道。
“往黑龍臺安插人手,會不會犯忌諱?”
袁少詹事提醒道。
“本宮是存着公心、還是私心。
聖人明察秋毫,必然明白。”
太子殿下襬手道。
屏退左右後,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孤身一人走到東宮內院。
步入其中,殿面闊五間,黃琉璃瓦單檐歇山頂,顯得頗爲大氣。
邁過門檻,轉入後堂。
九層紅漆木臺上,竟然供奉了一座城隍神像。
太子拈起三根血色線香,用燭火燃起。
跪在蒲團上,神色認真叩拜而下,喃喃低語。
煙氣嫋嫋,浮動之間,襯得那尊面容斑駁的城隍神像活轉過來一樣。
……
……
太安坊,南門衚衕。
紀淵昂首闊步,踏入院子。
然後……
發現家沒了。
左右兩面黃泥稻杆和好夯實的土牆被推倒。
東西兩座廂房也是一片坦蕩。
因爲門窗都被拆了下來。
從院外到屋裏晾曬着一條條鹹魚。
“九郎……九郎回來了啊!”
正在曬鹹魚、裝粗鹽的平老漢見到那襲白蟒飛魚服,連忙搓了搓手,低頭竄到門外。
“九郎還不知道吧,前天有個貴氣俊俏的青衣公子,說是你置辦了新宅子,把一應物什都給搬走了。”
紀淵心頭一動,想起他之前委託洛與貞找房的那事兒。
“這宅子破落,那主人見你沒租了,便低價折給我,做個販鹽、裝鹹魚的庫房。”
平老漢小心翼翼道。
今時不同往日。
紀淵已經從以前的雲鷹緹騎,升官成了飛魚百戶。
那些鄰居街坊說話也謹慎起來,生怕得罪了人。
“那平老哥可知道新宅子在哪裏?”
紀淵倒也沒什麼留戀,查辦萬年縣的案子之前,他就把紀氏牌位包了起來,隨時準備搬家。
“內城,大通坊,靠近青龍渠的那家……聽說原本是個尚書府邸。”
平老漢無不豔羨道。
那可是內城。
達官貴人待的地方。
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得多貴啊?
自己賣幾輩子的私鹽也未必住得起。
“對了,九郎,有一位……大和尚,這幾天都在等你回來。”
平老漢又說道。
“那貴氣的公子勸了幾次,說你打算搬到新宅子,他偏不聽。
白天出去化緣,晚上就回到西廂房……也不嫌棄鹹魚味道大,老漢邀了幾次,也沒理會。”
紀淵聞言失笑,這確實像殺生僧會做出來的事。
仔細問了對方去向,他溫和道謝,轉身離去。
“九郎……有空記得回來瞧瞧。”
平老漢注視着漸行漸遠的白蟒飛魚服,心裏感慨,好人還是有好報啊。
“好嘞。”
紀淵笑着應下。
當年初入天京的遼東少年郎,終於從外城走到內城了。
“飛魚、大鵬、蟒袍……定個小目標,明年升千戶。”
紀淵挎刀而行,心裏湧現過分自信的念頭。
千戶,正五品,換血三次以上。
這是一道難上的臺階。
……
……
“大師,化到齋飯沒有?
要不一起下個館子,喫頓狗肉暖暖身子?”
紀淵往東直走,沒過多久就在一條長街茶寮邊上瞥見枯瘦老僧的寒酸身影。
“好徒兒,看你眉帶喜色,想必這一趟辦差頗爲順利。”
殺生僧持着破悖P坐在牆角。
形如乞丐一般,過往的行人都不會瞧上一眼。
真個做了對方的徒弟,恐怕要三天餓九頓。
“一波三折,不好不壞吧。”
紀淵搖頭道。
若說收穫,確實也有。
借餘家莊那口風水氣穴,凝聚第三條氣脈。
給自己積攢一筆功勳,可兌換武功、丹藥等外物。
一道紫色命數,些許善功、陰德。
至於血神天選,壽元消耗等負面影響……
坦白講,紀淵並不是很擔憂。
皇天道圖有改易命數之能。
只要道蘊足夠。
域外四神給予的“饋贈”,未必撼動不了。
“咦,好徒兒,你眉心藏紫,氣血如火上澆油,這是怎麼回事?”
殺生僧忽然麪皮一抖,起身探手,按住紀淵的肩膀。
似有若無的勁力打入體內,探查情況。
猝不及防受制於人,紀淵下意識便要反抗。
以他三條氣脈,十四道命數,怎麼會輕易被拿捏。
力從地起,如龍抬首,筋骨皮膜拉伸彈抖,震開一圈圈氣浪。
殺生僧眉頭緊鎖,掌心如觸電般,只是身形仍舊未曾晃動。
“你的壽元……無時無刻不在劇烈消耗?誰人下得手?!”
枯瘦和尚眸光爆綻,怒目圓睜。
那具乾癟的色身泄露出一絲氣息,直接作用於心神,彷如太嶽壓頂。
紀淵只感覺眼前之人,形象倏忽變化。
殺生僧猛然拔高千萬丈,生有兩張面孔,如佛陀、羅剎共存一心。
“吉神……凶神……顯化!”
第146章 吉凶二神,從何而來,先天后天,孰高孰低
通過皇天道圖的映照,紀淵看到枯瘦老僧的色身之外,迅速浮現、凝聚出兩張迥異面孔。
一者體如赤鐵澆鑄,作忿怒相,彷如降魔金剛;
一者手持鋼刀,胯騎白獅,獠牙猙獰,似食人惡鬼。
“罷了,能夠下此惡咒,修爲必然高深,咱們尋個地方再好好說。”
殺生僧駭人的氣息一放既收,又恢復成低眉順眼的平靜模樣。
長街之上的過往行人都未注意,目光至多在那襲白蟒飛魚服上停留片刻。
也許,這就是真人不露相?
紀淵忍不住好奇,一邊往狗肉館子走,一邊開口問道:
“大師,你究竟是個什麼境界?換血?氣海?宗師?”
他見過其他的吉神、凶神。
完全沒有殺生僧這般重若太嶽的壓迫感。
五方揭諦,羅剎惡鬼。
估計放在皇天道圖給出的天、地、人位階,都算是頗爲厲害的“神祇”。
“徒兒,爲師早就與你說過了。
佛門分四乘,老衲沒什麼慧根,修持一甲子,勉強入了中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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