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並非個個都如紀淵,能出盡風頭,名動一坊。
似李嚴、裴途這樣的緹騎,就算主動湊上去巴結百戶、千戶,人家也未必會將其放在眼裏
故而,當機會擺在面前便會格外珍惜。
“程百戶說了,除非我立下潑天的功勞,否則只能投靠周行風、徐應求兩位千戶大人。”
紀淵搖晃着茶杯,平淡道:
“牛不飲水強按頭,周、徐這兩座靠山,我沒想三跪九叩去拜上一拜。
靠天靠地,總歸還是要自己靠得住纔行。
我知道二位兄弟存了上進的心思,不願意窩窩囊囊做個緹騎,只苦於平時沒有功勞,加之上官盤剝,有些心灰意冷。”
李嚴攥緊拳頭,內心激盪不已。
這番話,真真是說到他心坎裏去了。
裴途也難以平靜,一雙眼睛望向紀淵,等着聽從號令。
“如今功勞近在眼前,難道我們還能放過?
若想一起搏個前程,不妨聽我安排。”
紀淵眸光閃爍,語氣很是平靜,卻宛如一點火星落入油鍋。
“但憑九哥差遣!”
李嚴和裴途對視一眼,用力點頭道。
“李大郎你去探聽藍弘每日常去的地方,查他的行動蹤跡。
裴四郎負責追蹤,儘量靠得遠些,千萬別被注意到了。
盯住三日,摸清門路,再來向我彙報……”
紀淵簡單制定了一份方略,目前來說,藍弘應該不知道他已經暴露無遺。
皇天道圖映照命數,向來無聲無息,令人防不勝防。
所以,自己是在暗處,反而那位藍百戶站在明處。
接下來,就看怎麼引蛇出洞了。
第113章 氣數濃烈,虯筋板肋
“程百戶!你莫非沒有見到紀九郎襲擊上官?爲何不攔住他!”
官衙後堂之內,傳出一聲氣急敗壞的狂暴怒吼。
藍弘咳嗽兩聲,胸口纏着幾圈紗布,蒼白臉色漲得通紅,額頭根根青筋爆綻。
他死死地盯住程千里,氣血逆行之下,原本舒緩一點的筋骨皮肉又開始陣陣抽疼。
“據在場的緹騎、小旗、總旗等多位證人所說,是藍百戶你先動的手,而且還是偷襲。
那一拳下去,莫說血肉之軀,鐵打的身子都要陷出個窟窿!”
程千里拿起茶蓋輕輕颳了兩下,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
“紀九郎沒死,算他命大,也算藍百戶命好。
否則,一個趾χv武堂考生的罪名扣下來,
你現在就不是坐在官衙後堂,而是關進詔獄受刑了。”
藍弘眼中掠過兇光,厲聲道:
“他明顯走的是橫練路數,一身筋骨強硬無匹,哪裏會受傷!”
程千里呵呵一笑,揶揄道:
“這可說不準。藍百戶你這麼年輕有爲,早早步入通脈二境,凝聚兩條氣脈的英才。
同層次內,誰能受你一拳而毫髮無損?
萬一紀九郎受了內傷,只是沒有立刻發作……也有可能,對吧?”
對你個錘子!
藍弘咬牙切齒,怒急之下,胸口厚實的紗布滲出殷紅血跡。
紀淵還過來的那一拳,勁力兇猛侵略如火,霎時衝入四肢百骸。
打得他胸口凹陷,整個身子半邊都已麻木。
大夫說至少斷了十二根骨頭,即使仔細調養,也要一旬之久才能下地。
“難道就這麼算了?都說黑龍臺最重規矩,法度森嚴。
如今一個緹騎就敢對百戶動手,成何體統?!”
藍弘臉色陰沉,他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沒有打殘紀淵,反而弄得自己顏面無存。
傳出去,恐怕惹人笑話!
“藍百戶,你能填上這個空缺,是因爲林碌死了,讓出位子。
但他爲什麼會把小命丟在義莊火場,你我心裏都有數。
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更何況一頭雛鷹。
有些事,既然自己不佔理,那就別鬧得太難看。”
程千里放下手中的茶杯,拋下這句話便拂袖離去。
他乃是換血三境,怎麼可能會將通脈二境的藍弘放在眼裏。
景朝官場之上,當拋開出身、靠山這些外力,武道層次就成了唯一評判高低的方式。
強弱自有定數!
等到程千里走遠,藍弘緩緩收起暴怒神色,冷笑道:
“雛鷹振翅高飛九天,可也得有那個機會。
紀九郎,我且看你怎麼折翼墜地!”
他閉合雙眼,搬邭庋_敷在胸口的上等傷藥。
絲絲縷縷辛辣熱力滲透皮膜,飛快地行遍全身。
本該早已腐爛的血肉,不斷地活動變化,營造出生機勃勃的一種假象。
“被人打傷,臥牀不起,正好給我創造了完美的藉口。”
藍弘忽地想到什麼,眸光晦暗,咧嘴一笑。
喫了紀九郎的沉重一拳,他便臨機應變,將計就計。
故意裝作極其嚴重,需要靜養的樣子。
“宋雲生、周子安這兩個廢物,學了白骨道祕法,卻走漏行跡,弄出這般大的陣仗。
天京城內高手如雲,一切只能小心行事。”
藍弘眯起眼睛,胸內那道殺機平復下來。
換做平時,等到十天半月過去。
紀九郎定會暴斃家中,任誰也查不出半點痕跡。
如今要成大事,只能暫時忍耐。
他雖藏身於黑龍臺北衙,屬於燈下黑。
加上有千戶孟長河的遮蔽,兵部、三法司根本查不到自己身上。
但即便如此,仍要保持謹慎,免得誤了滅聖大計。
“可惜,這具軀殼底子太差,平白讓我被一個通脈二境的螻蟻欺辱。”
藍弘眼中掠過一絲冷意,當初選擇肉身的時候,他就應該弄一個更強橫的活屍,充作身份。
……
……
天色漸暗,紀淵拎着兩隻片好的滷水鴨,還有一罈劍南燒春,回到南門衚衕的破敗院落。
果不其然,老和尚聽到動靜立刻推門出來。
“乖徒兒,爲師今日出去化緣,見到一個算命先生,他說有一紀姓少年命中註定,合該要做我的徒弟。”
手持破悖瑑深a枯瘦的殺生僧笑眯眯說道。
“有幾個算命先生說話作數的?都是江湖騙子。
有酒有肉,大師慢慢享用,別想太多。”
對於這個還不知道來歷的老和尚,紀淵只當供奉了一位換血三境的大高手在家裏。
反正也沒什麼多餘花銷,就每日幾頓飯菜罷了。
放在外面的武行、鏢局、會館,沒個幾千兩銀子,可請不動這等人物。
“乖徒兒,你最近招惹小人了?”
殺生僧撕下鴨腿,蘸着香濃的滷水大快朵頤。
“怎麼說?”
紀淵挑眉。
“爲師看你眉間盤踞一團黑雲,煞氣之中透發血光,幾日之內,必定有一場不小的災禍。”
殺生僧年紀老邁,牙口卻是很好,連着骨頭一同嚼碎。
“大師還會看相?”
紀淵狀似好奇問道。
“不懂命理。但爲師修成了天眼通,能觀氣色。
就像你,粗看之下平平無奇,無非是血光煞氣之相,跟那些殺人割草的軍戶,打家劫舍的強梁差不了多少。
但若仔細辨認,目如鷹,首似狼,氣數濃烈,正是大梟奸雄的邉荨�
可只如此,老衲不會收你爲徒,禍國亂世的種子,入不了佛門。”
殺生僧灌了一口劍南燒春,辣喉嚨的烈酒滾落入腹,帶起一片炙熱之意。
“天眼望氣,再深一層,是模模糊糊的青白光焰,飄忽不定,好似神人騎龍,威猛無邊。
難得一見的後天命格,老衲這輩子也就見過一、二、三、四、五……七八個左右。”
紀淵本來還有幾分微小得意,聽完之後麪皮抖動,無奈道:
“那大師你幹嘛不收前面七八個人爲徒弟?非得抓着我作甚?”
殺生僧連連搖頭道:
“沒緣法,都沒有緣法,傳不得老衲的衣悖�
要麼手持鋼刀只有殺心而無仁心,要麼心性不足持不了戒,
最可惜的是一個女娃娃,樣樣都行,卻出身太好氣數太濃俗緣太重。
只有乖徒兒你,一身殺伐氣,一顆仁善心,
洞徹得了殺生護道的關隘訣竅,合該入我這一脈,證個菩薩果位!”
紀淵失笑無言,渾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渾身上下哪一點,像是活菩薩了?
“乖徒兒,若是遇上什麼難事,不妨跟爲師說上一說。
別看我整日化緣唸經,打坐參禪,其實武功還算湊合,等閒三五個人近不了身。”
殺生僧昂首挺胸,頗爲自信道。
“等有需要,一定會叫上大師。”
紀淵並未直言追查白骨道的那樁案子,畢竟還沒弄清楚殺生僧的底細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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