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孟長河不動怒、不生殺心,
我貿然種念,很大可能會被發現。
再說了,欲成大事,必有犧牲。
我已經做好獻身之準備,你想清楚了嗎?”
年輕百戶微微一怔,雙手交錯於胸前,低頭道:
“自是如此!”
藍大管家輕嘆道:
“當年的天機十二樓,擬定江湖黑白兩榜,何等風光?卻被燕王一把火燒成了白地。
你宗門長輩、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全都死了個乾乾淨淨。
若非滅聖盟收留,哪裏能苟活到現在。”
年輕百戶眼中閃過一絲悲涼,冷笑道:
“所以寧願拼着魂死身滅,入了四神門下,只爲看一眼白重器到底怎麼死!”
藍大管家眼眸漆黑一片,透出幾分魔性,嘴角扯出詭笑:
“白重器哪怕沒死,應當也是身陷囹圄,騰不出手。
否則,我們這場對話還沒說完,就該被黑龍臺的人馬團團圍住了。
二十年前,他便是天下第一大宗師,一人橫壓玄洲的可怖存在。
八百里天京城內,若直呼其名,必會被感應。”
年輕百戶臉上顯露快意,陰森森道:
“那麼多人盼着他死,他怎麼能不死!
遠的有,招搖山的八大妖王,一尊魔主,還有滅聖盟十二個老怪物,四神門下的天選之子……
近的話,燕王、寧王、懷王,乃至於太子,
誰願意頭上壓着一片天?
還有楊洪那個老東西,魏國公、衡國公死後,他就真的一點想法也沒有?!
至於三教六統,那些無膽匪類更不可能希望白重器突破神通,衝擊長生!”
藍大管家輕聲附和道:
“一尊千秋萬載的蓋世聖人?呵呵,白重器野心太大,天下無人會讓他功成。”
年輕百戶吐出濁氣,心緒平靜。
雙手的拇指、食指彎曲,中指、無名指、小指併攏,置於額頭眉心。
“諸行無常,天機莫測。”
藍大管家同樣回禮:
“求知若飢,虛心如愚。”
兩人眼眸如火,升起焰光,齊聲道:
“唯奇有智,毋爲所困。”
車廂之外,神色麻木的老年車伕揮舞長鞭,往濃墨似的夜色深處駛去。
……
……
次日一早,剛到卯時。
紀淵早早地起身,穿上那身雲鷹袍直奔北衙。
他甫一出現,就引得其餘緹騎嘖嘖稱奇。
比起上次的如避瘟疫,這回明顯要熱情許多。
畢竟,許總旗被降職休養在家,林百戶死於義莊火場。
以前得罪過紀淵的兩個人,如今都沒得到什麼好下場。
反而是這位原本不受待見的遼東泥腿子越走越高,射藝、圍場兩次大考,都拿到頭名。
武舉人功名,即將到手!
“他就是紀九郎?”
“沒錯,太安坊第一的紀淵,正是此人。”
“看上去好生年輕,束髮之年就已經凝聚氣脈了?”
“據說如此,他若沒有通脈,如何殺得了……那涼國公義子。”
“亂嚼什麼舌根?怎麼?三法司破不了的案子?落到你們嘴裏就已經真相大白了?”
挎着腰刀,正好路過的李嚴聽見議論,冷眼呵斥道。
那兩個緹騎縮了縮脖子,不敢爭辯,灰溜溜走開。
“九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李嚴抱拳見禮。
有講武堂考生的這層身份。
紀淵被免了點卯巡街的差事兒。
鮮少會出現在北衙。
“我尋程百戶有些事。”
紀淵笑道。
“應該在後堂喝茶。”
李嚴答道。
紀淵失笑,難怪都說駐留天京是美差?
仔細一想,確實清閒,
巡街自有緹騎,
追緝盜匪、查離奇大案,自有小旗和總旗。
做到百戶這個位子,若沒有立功上進的心思,日子過得再悠哉不過。
像程千里便是如此。
只要當值的時候過來一趟,抽籤派差即可。
比起巡視各府州,剿殺江湖餘孽,不知安全多少。
“那咱們稍後再敘。”
紀淵拱手別過李嚴,往後堂走去。
所過之處,皆是招呼之聲。
地位沒變,但身份不同,所得到的待遇也就不一樣了。
“喲呵,稀客啊,太安坊第一的紀九郎!
你出了那般大的風頭,連敖指揮使都記住你的名字了,說你前途不可限量!”
程百戶打趣道。
“來,坐下,一起喝杯茶。”
紀淵也不客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道:
“我是想與百戶打聽一下,補缺百戶那事兒可有什麼眉目了?”
踢開林碌這塊絆腳石,退避孟長河那頭攔路虎後,拿到百戶之位,便就徹底沒了阻礙。
“公文呈上去好幾日了,但始終沒個確切答覆。”
程百戶目光閃爍,遲疑道:
“敖指揮使不太管事,一般都由底下幾位千戶做決定。”
紀淵眉頭一皺,覺得有些古怪。
若說孟長河存心使絆子,他還能理解。
可剩下兩位千戶,爲何也要與自己爲難?
“周行風、徐應求,這兩位千戶大人,嫌我沒有給他們送銀子?”
紀淵眯起眼睛,補缺一個百戶當真就這麼難?
“咳咳,那倒沒有。
周千戶背靠武行,本身就是一擲千金的主兒,哪裏差你那幾千、幾百兩銀子。
至於徐千戶,也出身北河府的豪奢之家,太醫局的大丹都用得起……
我猜這兩位是在等你選一人做靠山,站好隊再說。”
程千里言語之間,頗有些尷尬。
那位徐應求、徐千戶,正是他的上官。
“靠山?難道北衙之內,非要找一條大腿抱住,才能混得下去?”
紀淵把玩着那隻茶杯,嘴角扯出一絲弧度
“九郎,你想想,無論南衙、北衙,百戶位子就這麼多,肯定要優先自己人。”
程千里苦笑道。
“若我不想依靠誰,這個百戶是否就沒希望補上去了?”
紀淵面無表情,自顧自倒了一杯熱茶。
“並非全無轉圜餘地,如果九郎你能立下大功,讓其他人無話可說,即便三位千戶也壓不住你的升遷。”
程千里嘆息一聲道:
“黑龍臺的規矩,七品以上父死子繼,可這些年補缺的愈發少了,沒個靠得住的山頭,別說百戶,你想補個總旗都難。
情勢如此,無可奈何。”
紀淵輕輕點頭,放下茶杯道:
“那請程百戶派個旁人都辦不成的差事下來,給我一個立功的機會。”
程千里並不意外,好似早已猜到。
經過與孟長河的那次衝突,他已經足夠了解,這個年僅十五的遼東少年郎是什麼性子。
倘若徐、周兩位千戶態度好些,而非擺出架子。
興許還有幾分可能。
但想要紀淵低頭上門,主動攀附,的確難如上天。
他還是緹騎,就敢打斷總旗的腿,甚至砍了百戶的頭。
這樣的強人,越是威逼,越適得其反。
“怪不得老魏那麼欣賞你,做人做事都跟他一樣,從來只選最坎坷、最崎嶇的那條路。”
程千里感慨了一聲,喚人取來一沓卷宗,笑道:
“正好,宋雲生、周子安勾結白骨道那樁案子,目前還沒個頭緒,交給你了。”
第111章 一拳還一拳,百戶不如人
“黑龍臺,三法司,兵部……加在一起都沒查出頭緒?”
紀淵翻閱那一沓厚實卷宗,眉頭漸漸皺緊。
從時間排列和審問流程來看,兵部那邊先是找了禮部尚書宋岱,確認他沒有修煉白骨道功法的任何跡象,洗去勾結江湖餘孽的部分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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