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羲
“首先,第一個問題,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媽媽被墟替換了麼?”年輕女子語氣慢慢變得凌厲起來。
空氣瞬間變得緊繃。
許深忽然感覺這不是記錄,而是審訊。
那種缺乏安全感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桌子下的手指微微攥緊,但兩秒後又緩緩舒鬆開來。
略微沉默了一會兒,許深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覺這幾個月,媽媽的性格有些變了,但我以爲,或許是媽媽發生了某些工作上的事,才導致性情變化。”
“工作上的事?它……還能跟你聊工作?”
年輕女子一愣,狐疑地問道。
許深微微搖頭:“媽媽三個月不去上班,就算它不說,我也能猜到啊……”
年輕女子:“……”
“好,那第二個問題,墟餵給你喫的東西,正常人都能喫出不對吧,你爲什麼能喫得下?而且,你就沒有懷疑過嗎?”年輕女子眼神再次銳利起來,似乎要爲自己找回氣場。
許深回答道:“當然喫不下,我第一次喫的時候,差點吐出來,但媽媽生氣了,發了很大脾氣,逼着我喫,我一直都很聽媽媽的話,媽媽照顧我很辛苦,所以我不想惹媽媽生氣,雖然難喫,但我還是喫了。”
“至於懷疑……爲什麼要懷疑自己的媽媽?”
年輕女子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這麼說……這小子是個大孝子?
似乎也是。
根據她得到的資料,眼前的少年從小失去父親,其父親在外面務工遇難,從小被母親拉扯大,在這底城的險惡環境下相互取暖,的確會跟媽媽感情很深。
“你已經16歲成年,參加分配下來的工作兩年了,每天上班穩定,忽然你媽媽讓你曠工三個月,你難道不質疑嗎?”年輕女子再次問道。
要是他有眼睛就好了……年輕女子緊盯着眼前的霧民少年,心中感到暗暗惋惜,眼睛能暴露很多東西,雖然她同情這少年的遭遇,但從這次事件中的信息來看,有太多疑點,讓她覺得,這少年也許早就知曉,其母親被墟獸替換了。
儘管……這樣的猜測很不可思議。
畢竟若是當真知曉的話,這少年肯定會驚動墟獸,然後被殺。
不可能如此和諧相處三個月。
“我也覺得奇怪,但媽媽一直說外面很危險,不讓我出去,我總不能不聽媽媽的話吧?”
許深嘆氣,有些低落地道:“何況工作沒了還能再找,但媽媽就只有一個啊,而且它是爲了我好……”
年輕女子有些無言以對。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
旁邊的男子看到許深低落的情緒,給年輕女子使了個眼色,搖搖頭道:“他畢竟剛剛經歷這麼多,又接受了這麼多新的信息,別再爲難他了,他只是霧民,又看不見,何況那可是C級墟獸,僞裝的本事就算是我們,都未必能分辨得出來,更別說閉着眼了……”
“可是……”
年輕女子有些不甘心,她總感覺裏面有些蹊蹺,沒有原因,也許僅僅是女人的第六感。
“而且再過兩分鐘,就下班了,我可不想加班。”
男子抬起手臂舒緩了一下身體,對年輕女子笑了笑道:“別忘了他以後也會是咱們的同事,而且還是作戰部的人員……”
年輕女子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無奈:“好吧。”
二人起身,跟許深客氣了兩句,將他送出了記錄室。
望着少年被外面等候的作戰部同事帶走,年輕女子依然心有不甘,道:“我總覺得裏面有些奇怪的地方沒問清楚,從現場拍來的照片,你也看到了,簡直是地獄!
在這種環境下跟墟獸生活三個月,怎麼可能毫無所覺?除非他真的心大,而且是個大孝子!”
“嗯。”男子點頭,看了看手錶,問道:“下班想去喫什麼,我請你啊。”
“……”
第五章 開墟眼
“怎麼樣,還記得我麼?”
等待在記錄室外的青年,衝着從裏面走出來的許深笑了笑,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但還是習慣性地表露了自己的情緒。
記得……你不是那個小葉麼?許深默默看了一眼,說道:“聲音有點熟悉,是先前的那位先生吧?”
“看來你記性挺好,沒錯,我叫葉守。”
葉守溫和地看着這個剛剛遭此大劫的男孩,又抬頭看了一眼相送到門口的兩位文職科的同事,用眼神詢問,得到答案後,對許深說道:“他們已經跟你說了吧,真正的情況。”
“嗯。”許深低沉回應。
“看來你很堅強。”葉守讚歎道。
他知道,驟然失去至親,又一下子接觸到這些世界的真面目,尋常人都會感到崩潰,難以適應,他當初便是如此。
但眼前這個看上去比他還小四五歲的男孩,卻表現的較爲沉靜,加上其身體的特殊性,好好培養的話,未來也許會有一番作爲。
前提是能一直活下去……葉守心中默默補充了句。
“跟我來,我們邊走邊說吧。”葉守對許深說道。
“好。”
葉守當即抓住許深的手臂,“這裏沒有導盲索,我來給你帶路,等你情緒穩定了,局裏會幫你開啓墟眼,到時你就能看見了。”
包括能看見墟……
許深任由他牽着,腳步慢慢試探性地行走着,儘管他現在就看得清清楚楚,但從小缺乏安全感,加上陌生的環境,他選擇僞裝和沉默。
這是對自我的保護。
而且,今天從那年輕女子口中得到的訊息,也證實了他的做法是正確的。
“墟眼……是什麼?”
許深好奇詢問。
是自己現在這樣的嗎?
如果是的話,那自己已經開了,還能再開?會不會被察覺到?
“來,下樓,這裏是樓梯……”
葉守扶着許深,道:“雖然你是霧民,但你應該知道,有些人是天生就具備雙目的吧?那些都是內城裏的大人物,而像我們這樣的霧民,如果邭夂茫J識某個大人物,或是得到某個大公司重用的話,也是有機會後天開眼的。”
“只是開眼的費用極其昂貴,對一般的霧民來說,與大人物即便同處一條街道,也宛如相隔了兩個世界,因此想開眼基本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昨晚那個夜訪的倒黴蛋就是後天開眼麼……許深思緒回撤了一下,旋即詫異地問道:“你也是霧民?”
葉守笑了笑,“要不是霧民,誰會待在墟祕局的作戰部呢。”
他又接着道:“但這樣的開眼,只是普通開眼,僅僅只能看到世界的表象,而且目視的距離非常一般,在全城濃霧瀰漫的情況下,七八米外就只能看到一團輪廓,除非是在自己家裏,將濃霧排乾淨。”
“而我們要開啓的墟眼,既能看到世界的表象,也能通過注入墟力,看到湆拥男娼纾约斑[蕩在湆有娼绾同F實交替間的墟!”
“而且,墟眼受濃霧的干擾較低,十幾米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墟力越強大,看到的越遠,像隊長就能看清幾十米外的東西,哪怕是隻小飛蟲。”
葉守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嚮往和羨慕。
許深忽然問道:“那你能看到多遠的距離?”
“呃……我啊,我就十幾米吧。”葉守輕咳了聲,自覺幽默地道:“十幾米外可就六親不認了。”
跟我差不多……許深心中暗道,同時感到一絲疑惑,按照對方的說法,墟力越強看到的越遠,同樣看到的墟界越深。
那爲什麼先前那位隊長,卻沒看到自己臥室裏的那隻墟?
他看的距離並不遠,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墟力,跟眼前的葉守差不多?
但又詭異的是,他能看見隱藏在極深層墟界裏的墟……
這是“媽媽”投餵的效果麼?
許深不知道。
對墟的瞭解,他感覺自己還處於剛接觸“常識”的階段,只能以後再慢慢深入探索。
“馬路對面就是我們作戰部,等你開墟眼就知道了,那裏可比文職部大多了!”
二人離開文科部大門,許深看到對面也是類似的墟祕局招牌,但在門後面,卻是一片高聳巨大的建築,跟身後僅僅四層高度的文職部差距迥異。
葉守拉着許深穿梭馬路來到對面。
“今後你就是我們作戰部的成員,等你通過預備役的考覈,將來咱們就是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了,好好加油吧。”葉守輕笑着道。
許深先前也聽那兩位記錄員提起過,猶豫道:“我能不加入麼?”
葉守一愣,旋即嘆了口氣,他能理解這男孩的想法,說道:“跟墟作戰的確很危險,在這裏的人,除了一小部分仍堅持着想要爲親人復仇的人外,其餘的大部分,即便最初懷抱着仇恨,但是見識過墟的模樣後,也都想要退出了。
可惜,
我們在底城,我們這裏大部分人都是霧民,沒有選擇權,不像文職部的那些傢伙,雖然被捲入墟獸事件,但背後要麼有錢,要麼有權,有選擇的餘地。”
他看了許深一眼,“像今天給你記錄檔案的二位,那位女士叫蘇雅,來自內城,從出生就具備眼睛,他們說,這叫基因好,但我只知道,這叫命好!”
“所以她被捲入了墟獸事件,家裏動用一些錢財後,就給她調到了咱們文職部,只需要做一些安全的文職工作就行。”
說着,他再次嘆了口氣。
許深微愣,問道:“捲入墟獸事件,就必須加入墟祕局麼?那這裏的人……都跟墟獸接觸過?”
葉守微微點頭,看了他一眼,道:“看捲入的層次深湥热缥覀兣c墟獸作戰的話,即便你就在旁邊,但如果打鬥沒有波及到你,你也看不見,毫無所覺的話,僅僅是路過的路人,那麼就算是湆哟谓佑|。”
“但如果你的親人,或是你自身,跟墟獸有一些接觸,比如被襲擊過、觸碰過,讓你意識到,這世上有一些詭異且不正常的存在,就算是深層次接觸了。”
“像蘇雅就很不幸,她親眼目睹了墟的模樣,因此必須帶回局裏,既是任職,也是觀察。”
“觀察?”許深疑惑。
“畢竟親眼見過墟的模樣,即便暫時看上去無事,但誰也不知道,她過段時間會不會突然神智失常,或是瘋瘋癲癲,到處宣揚。”
葉守看了許深一眼,道:“像你這種,雖然沒意識到你身邊的媽媽早已被取代,也沒見過墟的模樣,但你喫了墟投餵的東西,體內被墟力浸染,比深層次接觸還誇張,已經不能算是正常人了。”
不過雖然不正常,但對我們作戰部來說,卻是個非常好的苗子啊……他心中默默道。
這也是隊長髮話將許深帶回來的原因。
作戰部……太缺人了。
許深沉默了片刻,道:“那如果是執意不加入呢?”
“那就只能關押了,關押到覺得‘正常’爲止……”葉守微微聳肩,看了許深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說,要不是哥怕這個,你覺得我還會在這兒?
“……”
葉守見許深被打擊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別這麼喪,既然沒得選擇,那就盡情享受吧,雖然咱們作戰部是危險了點,容易死人了點,人員替換頻繁了點,但只要努力一些的話,以你的資質,活到隊長那年紀是大有希望的。”
可那位隊長看上去也才三十多……許深心中吐槽,忽然感覺“媽媽”說的很對,外面的確很危險!
本以爲離開了家裏,就能得救。
誰知道跳入了更大的囚恢小�
“走,我先帶你去你的住處,你先休息兩天,等局裏安排好,就會給你開墟眼。”葉守笑着說道。
許深死氣沉沉地跟着他,心情不能用糟糕來形容,只能說是極差。
葉守帶着許深進入作戰部,給他介紹作戰部的各個區域,有圖書館、娛樂休息區、訓練區、員工宿舍等等。
看到許深情緒低沉,有點心不在焉,葉守想到眼前的男孩今天剛得知至親去世,多半也沒什麼心情,便沒帶他逛遊,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直接帶着許深來到員工宿舍,這裏都是單房,每人一間。
“這會兒其他人都去訓練了,等你開墟眼後,也會跟他們一起參加訓練,你今天先休息休息。”葉守對許深說道:
“被子不夠,或缺什麼別的東西,跟宿管提就行,另外你家裏能用的、乾淨的東西,我讓巡查廳那邊都幫你打包收集起來了,回頭讓文職部那邊的人去幫你拿過來,你自己挑挑。”
“好,謝謝葉大哥。”許深連忙道謝。
“走了。”葉守擺手。
……
……
許深在作戰部居住了下來。
期間自己家裏的東西,由文職部的人員送了過來,其實裏面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剩幾件因不太合身而沒沾上鮮血的舊衣物,幾部霧民遊玩的盲棋。
但如今他能看見,這種盲棋反倒沒了玩的樂趣。
此外,還有他跟媽媽這些年積攢下的錢。
上一篇:我只想在幕后当一只黑手
下一篇:全球觉醒:只有我提前布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