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羲
……
西嵐鎮。
位於黑光區郊外,從市區直達的馬路只有兩條,馬路邊雜草叢生,路況有些破舊,長久無人修理。
許深駕車來到了小鎮前,看着小鎮裏有霧民牽着牧牛,順着導盲索艱難地行走。
從地面上,許深看到兩排輪胎印,從印記來看就一輛車。
許深當即駕車碾上這輪胎印,駛入到小鎮中。
很快,在這慌亂的小鎮一處酒館前,許深看到了停靠在門口的車輛。
熄火下車,撩起簾子來到酒館內,許深看到坐在吧檯上的身影,還有吧檯後面調酒的老闆。
說是老闆而不是服務員,是因爲後者戴着金色的腕錶,大腹便便,調酒的同時還叼着煙,如此不規範的穿着跟隨意的操作,絕不是服務員能做出來。
但遺憾的是,對方的手腕上有一道黑色十字痕跡。
許深眼眸微眯了一下,便徑直來到了吧檯前,坐在了這道中年身影身邊。
“你喜歡喝點什麼?”溫和地聲音傳來,柳局微微偏頭看向許深,臉上帶着老友般的微笑。
“白水。”
許深對吧檯老闆說道。
“不嚐嚐我們這裏的招牌血腥海膽嗎?”老闆笑着道,頗顯豪邁。
“就白水。”
“好吧。”
一杯白水遞到了許深面前,許深卻沒有喝,而是手指輕輕敲打着水杯,似乎在把玩,隨意地問道:“柳局,這裏有墟麼?”
“沒墟。”柳局微笑道:“只有人。”
“那爲什麼來這裏?”許深望着水杯上敲打出的波紋,低聲詢問。
“就是想帶見個人。”柳局將手裏的雞尾酒喝完,將杯子遞給老闆:“味道很不錯。”
“謝謝。”
老闆笑着拿過杯子在一旁洗涮了。
“走吧。”
柳局看了眼許深的水杯,知道他不會喝下去了,乾脆利落地起身。
但許深卻拿起水杯,一口飲下,隨即將杯子遞給老闆,同樣起身道:“味道不錯,很甘甜。”
“哈哈,白水還能有什麼味道?”老闆笑了起來。
“那要看你怎麼嘗。”
話留在原地,許深已經轉身走去。
柳積川繞有深意地看了許深一眼,對老闆擺擺手,便同樣走出酒館。
“去哪?”許深站在門口隨意地左右張望:“這裏有大人物麼?”
“只有小人物。”
柳積川走出,臉上的笑容中似乎多了幾分寬慰:“跟我進入墟界,我帶你去見一個小人物。”
“哦?”
許深頗爲詫異,但沒有問,時間會給予答案,有時不需要太多的提問。
二人遁入到墟界中,柳積川徑直走去,穿過酒館外的餿水桶跟髒亂的垃圾堆,渾身卻片塵不染,置身墟界,現實都是虛幻。
許深同樣緊隨其後。
穿過小鎮的建築,二人沿直線行走。
“這小鎮很荒涼。”許深沿途走下來,只看到寥寥的霧民,穿梭過不少建築,裏面卻是空蕩蕩,明顯很久沒人打掃了。
還有些房子裏面,牆壁和地板上,沾染着血跡,同樣沒人清理。
“前不久這裏遭遇過墟事件,後來荒廢了。”柳積川說道:“只剩下少數的倖存者活了下來。”
許深點點頭,跟他感受到的一樣,的確像遭受過墟侵蝕重創的模樣。
沒多久,他們來到一戶小屋前。
小屋較爲破舊,裏面有一對父女正在門口。
女孩很小,四五歲的模樣,但看上去已經懂事。
父親剃着光頭,正彎腰拍打小女孩腳上的灰塵,隨後牽着小女孩向前走去。
“他叫阿煤。”
柳積川望着從眼前經過,穿過他們身體的父女,輕聲道:“陪我走走,看看他。”
許深有些疑惑,但沒有問,只是點點頭。
二人如飄蕩的幽魂般,跟隨在這父女的身後。
……
……
阿煤,今年28歲。
他沒有姓,父母早死,在他的記憶中就沒有父母的身影,也因此,他沒有像正常霧民那樣,被父母送到培訓學校,教他識別盲文,教他系導盲索的規矩。
他從小在小鎮上喫百家飯長大,偶爾遇到善良的霧民,會給他一些剩飯,偶爾收穫不好,就只能自己翻垃圾桶。
他沒有一根屬於自己的導盲索,因此雖然是霧民,卻只能四處流浪。
這也導致他常常進入到不屬於他的地盤,有時會摸索到有錢人的住宅中,被毆打出去,有時會掉落到水溝,渾身溼透。
捱過打,喫過苦。
但阿煤依然過得很糟糕。
父母留下的房子被回收了,他從小隻能住在小樹林,或是別人家的屋角。
用破爛的樹葉和枯枝,還有撿到的破爛水桶,給自己搭建一個小窩。
偶爾下雨了,小窩漏水,他就會跑到有錢人家,鑽到有錢人家的狗窩裏擠一夜。
一開始狗會叫,主人便出來將他鞭打驅趕。
後來,他想要討好狗。
於是他將撿到的一些喫的東西,分享給狗,想要用食物交個朋友。
但狗依然很兇,沒有喫他分享的東西。
直到某天,他給出去一塊黏糊糊的東西,耳邊聽到咀嚼聲,然後,狗居然不叫了。
阿煤很開心,他找到了討好狗的東西。
當晚他抱着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於是之後的每次下雨,他都會翻找出同樣的東西,去找狗窩裏借住一晚。
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狗友每次見到他的叫聲,都發生了變化。
沒過多久,在一次下雨中,他再次拎着東西來蹭狗窩,卻被守在狗窩前的主人給抓住了,將他狠狠地揍了一頓,手臂打斷,腿都打斷一條。
一邊打一邊罵:讓你害我的狗,讓你害我的狗!
那一刻,阿煤明白了,爲什麼狗友的聲音每次發生了變化。
同時,阿煤也明白了,狗友的命比自己的命更值錢。
阿煤像條死狗一樣被仍在大街上,他舔食着傷口,想要爬回自己的小窩,但卻爬到了另一戶莊園中。
而他的命咭苍谀且豢谈淖儭�
他被莊園裏的主人留下,住到了比先前狗窩更舒適的地方。
他的傷被治療,他得到栽培,莊園的主人幫他開了眼,讓他第一次看清這個世界。
他先前的名字叫“阿沒”。
莊園的主人說“沒”字太可憐了,本來姓就沒有,要是連名字都沒,活的就太沒意義了。
於是給他起名叫阿煤。
主人說煤是一種好物質,能夠燃燒,發光發熱,照亮他人。
於是,阿煤爲了報恩,努力在報答莊園主人。
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他在持續的發光發熱,爲莊園主人做事。
十幾年過去。
莊園主人老了,他的子女開始代替掌管,許多的事情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年輕人總是激進,阿煤的身上也慢慢多了一些傷痕。
他開始回味,第一次抱着住在狗舍裏,安心入眠的那個夜晚。
外面雨水淅淅瀝瀝,但他卻睡的很安心。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下線(中)
如今居住的地方更寬敞了,但阿煤卻漸漸難以入眠。
偶爾會躺在牀上,輾轉反側,許久後才昏昏睡去,又在睡夢中陡然驚醒。
無數個雨夜之後,莊園的主人在一天晚上突發惡疾,沒來得及搶救,撒手人寰。
主人有六個兒子,七個女兒。
大兒子在父親逝世的前一年,便選擇離開莊園,去市區發展,自此再也沒有回來。
二兒子留在莊園裏,卻染上怪病,常年臥病在牀,靠喫藥維持生命。
於是莊園的事務,只能落在三兒子頭上。
其餘的老四老五年齡較小,還在市區讀書。
在主人的葬禮上,阿煤看到了那條主人豢養多年的老黃狗被人牽走,那間狗舍裏換了一條年輕力壯的新狗,是三少爺喜歡的鬥犬。
阿煤忽然覺得,自己也該休息了。
他想要回到那個雨夜,再睡得那樣安穩。
於是他跟三少爺請辭,但三少爺卻將他極力挽留,還拿出老主人的遺書,讓他照應三少爺。
沒辦法,阿煤只能答應,再做幾年。
這幾年,阿煤的活兒少了,他開始幫忙培養新人。
在這些新人裏,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小臉跟花貓一樣,剛被接回來的時候髒兮兮的,但眼神卻很明亮。
他是女孩的教官,女孩很黏他,慢慢地,二人交往了,三少爺親自爲他們舉辦了婚禮,二人結爲夫妻。
阿煤再次感受到像初次睡狗窩那樣的安穩幸福。
幾年後,女孩懷孕了。
阿煤明白,自己真的該休息了。
他再次請辭,而這一次,三少爺沒有再拒絕,只是讓他幫忙做最後一單任務,就讓他退休。
……
……
“任務失敗了?”
墟界中,許深跟柳積川並肩行走,二人跟隨在前方的阿煤身後。
柳積川給許深講述着阿煤的故事。
聽到許深的提問,柳積川微微搖頭:“沒,任務成功了。”
他停頓了下,道:“只是,任務有點勉強,他留下了線索把柄,被逮住了,判罰入獄10年,後來他在獄裏表現好,提前三年釋放出來了。”
許深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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