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地有缺
景武天子這些年好像有些疲倦。
勤勞的人一旦開始放鬆,這是會上癮的。
雖然知道這個時候景武天子並不想見他,但朝牧還是讓毓秀宮前的宮女前去稟報。
毓秀宮內,景武天子此時身着玄黑色的常服,身前一個個美麗,活波的少女穿着輕薄的紗衣在輕歌曼舞,岸邊另有數位樂坊的伶人正在撥動琵琶,琴絃。
一個妖媚無比的宮裝女子跪坐在景武天子身後,玉容上帶着嬌媚的笑容,酥手輕輕爲景武天子捏着太陽穴,景武天子面容之上帶着一絲享受之色。
“佩芝,還是你這裏讓人放鬆,朕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適過了!”
聞言,那美麗嫵媚的宮裝麗人柔媚道。
“陛下,既然是這樣,那您就要經常來呀,妾身不怕辛苦,只要能夠讓陛下開心,妾身就願意這樣一直陪着陛下!”
美人在側,輕言細語,曲意承迎,景武天子神色大好。
就在這時,卻見宮中女使匆匆前來稟報。
“陛下,朝總管在外面候見!”
“哦,大伴來了?”
聞言,景武天子精神一震,當下連忙推開陳貴妃,也不理會陳貴妃的嬌呼聲,正襟危坐。
他這段時間算是被朝牧折騰怕了,這位朝總管最近找機會隔三差五勸戒他,景武天子有時候不想聽,但也沒有辦法。
朝牧不僅僅是伴着他長大的內廷總管,某種意義上還是皇室的長輩。
就算是他貴爲天子,也要敬重三分,不能真的將朝牧當做一個下人。
這一點在登基繼位的第一天,就有人告訴了他。
而此時宮外,朝牧緩緩踏着步子邁步進入毓秀宮之內,他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狼狽離去的卸嗔嫒耍瑏K未曾再繼續勸戒景武天子。
景武天子之前一直太過於自律,有一段時間的疲勞期,也是很正常。
他當下便將黑衣衛最近探查得到的消息一一道出來,最終做一個總結匯報。
“陛下,張學士恐怕要走上聖賢之路了!”
御座之上,景武天子原本還擔心朝牧說教,此時聞言眸子不禁一亮。
“哦,大伴,這可是個好事!”
景武天子難得來了精神。
他眼底泛着笑容,興奮的說道。
“若是大乾出了一尊聖賢,朕看那些叨叨不休的老臣還有何話說,這自古以只有文教之頂盛,才能出一位聖賢!”
他忍不住從坐位上站了起來,身上還有些搖晃不穩,一膠淡淡酒氣迎面而來!
其實景武天子還有話說,有一位聖賢出世,他接下來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維持大乾的局面。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朝牧皺着眉頭,感覺自己這一次是白跑了一趟,眼前的景武天子好像有點過於興奮。
景武天子笑道:“自然是全力支持張先生!”
“他要講學,朕就給他創造機會,讓他名滿天下!”
聞言,朝牧淡淡道。
“陛下,此事恐怕不可行,陛下應該看過宮門之內那一冊玉聖別傳,若是有朝一日張先生擁有了玉聖一般的影響力,陛下可曾想過陛下如何自處,朝廷如何自處!”
聞言,景武天子心頭的幾分醉意此時緩緩消散,他皺起了眉頭,瞳孔微微緊縮。
他眸光望向朝牧。
“朝大伴,朕記得那一冊玉聖別傳應該還在宮中?”
他口中的玉聖別傳並非是聖賢筆記,而是玉聖身邊的一位親近之人所口傳的別傳,如今被收錄在大乾御用藏書房內,算得上是孤本。
朝牧點點頭道:“在御書房的閣樓內!”
景武天子目光平靜道:“將他送給張先生!”
聞言,朝牧神情微微一動,旋即點點頭,這不失爲一個好主意。
……
“這是敲打,亦或者是善意的提醒?”
城南,小轎之內張堅此時握着一本古書,神情之間有些微妙,他倒是沒有想到,他只是開始講學立言,就讓朝廷上下如此緊張。
張堅此時望着手中重新校的一本古籍。
這本古籍喚作玉聖別傳,張堅目光望去此時也有些波瀾。
……
你從小聰慧,三歲能讀書,六歲便能單獨背出六經,九歲那年你早早立下大願,你不要成爲狀元,你要成爲聖賢。
或許你就是天生的聖賢。
幼時的你便是對萬事萬物充滿了好奇,你其實喜歡琴棋書畫勝過那些厚重,繁雜的六經。
年輕的你曾經也對那些科舉文章不屑一顧,你嚮往山間的遊俠兒,提三尺青鋒寶劍,試圖蕩平天下不平之事。
但年輕的你低估了世俗的力量,你第一次受到了打擊,因爲救人,殺人,你第一次嚐到了牢獄之苦。
老爺爲了救你,散盡大半家財。
那一夜你似是終有所感悟,開始收斂心思,不再四處遊離。
但你仍然對科舉仕途充滿了抵抗。
直到那一日夫人病逝,你一夜之間好像成長了起來,開始潛心苦讀,十年寒窗你幾起幾落,並沒有能如願高中進士,直到少夫人入門之後,你終於殿試奪魁,高中狀元。
但年輕的你始終是鋒芒畢露,雖然奪魁,卻不滿朝中佞臣當道,你開始寫文章,上奏摺抨擊時政。
同時把自己的所思所得講給國子監的學生們聽,這樣下去你可能會成爲一代大儒。
但因此你也觸怒了權臣,你被打了數十板子,第二次下獄。
這一次你幾乎丟掉了性命。
老爺散盡家財,遍尋故舊,半年之後纔將你撈了出來。
但你被貶偏遠之地。
你沒有懼怕。
這裏的生靈宛若是原始社會一般,你廢寢忘食,全身心投入這片蠻土,教化生靈,看着他們一點點變化。
你始終不忘初心,開壇講學,教化民小�
你同時開始沉思,何爲聖賢,你想了好久,直到有人從你身邊走過。
那天,你悟出了自己的學術,何必去想其他聖賢怎麼做,你走出路口踏足人間,本心所向,便是聖人之行,若有人罵你,毀謗你,你毫不在意。
也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開始興辦私塾,親自講學,你名氣越來越大……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虎星
六年之後你回到了京城。
一路升遷,可到了你這般境地,已經對當官沒什麼興趣,只是一路講學,最後門生遍佈天下。
這一年你完成了立言和立德。
直到那一年,地方發生叛亂,朝廷也是焦頭爛額,無力迴天,於是他們想到了你,爲了社稷天下,你以一介文官孱弱之身領十萬虎狼之師奔赴戰場,許是你天生知兵,只是兩三年的時間,你平定了這個地方反反覆覆上百年的叛亂。
那一年你還不到知天命之年。
他們已經開始稱呼你爲聖賢!
只是前腳剛剛平定叛亂,後腳朝堂又生波瀾,藩王造反,你馬不停蹄,僅僅用數月時間,便是再次平定藩王之亂。
你也升了官,但你的功勞震懾朝堂,天子忌憚,卸辔奈浯蟪技岛揿赌愕穆}眷,暗中詆譭。
你心中越發清明,瞧不上這朝廷中的爾虞我詐,便辭去了官職,掛印離去。
你六十歲那年,地方又發生了叛亂,你孤身前往偈咨秸首望風而降。
而那一年你也感覺身體大不如前,於是你開始參悟修行之法,逐漸遠離凡俗。
那你一年老爺去世,那一年你也辭別了夫人,公子,以及我們,追隨道人遠行。
那一年天子亦派人試圖將你追回,你只是留下了一句話語。
“……”
“沒了?”
張堅找了幾回,也並沒有發現最後一句話在哪裏!
看了一眼這最後一部分明顯缺失的書頁,他心頭失笑。
恐怕這最後一句話對當朝統治者大大不利,纔會被去除。
總不至於就這麼巧合被老鼠喫了?
……
張堅雖然是要完成三不朽,但不會走玉聖的老路。
玉聖有玉聖的道路,他也有他的道路。
張堅目前講學,同樣也在系統的整理自身所思所得,悟出自身的學術主張。
同樣是教化生靈,張堅卻並不願意隨波逐流,被動接受朝堂格局帶來的變化。
另外他就算是要成聖賢,也不是某一朝某一代的聖賢,而是人族之聖賢。
至於景武天子派人送來這冊玉聖別傳的心思,張堅大致清楚,不外乎有幾種表示,朝廷在向他示好,明顯是表明會幫他走完聖賢之路。
同時未嘗沒有提前敲打的意味。
張堅很快將它丟到腦後。
……
在返回府邸之時,張堅遠遠看到了一道恢宏煞氣從遠處而來。
這並非是陰鬼所產生的煞氣,而是刀兵煞氣。
張堅示意轎伕將小轎停到一旁,遠遠便是看到一支軍隊從長街轉角過來,馬踏聲飛揚!
高頭大馬,爲首則是一位身着亮白色戰甲的魁梧戰將,身後身邊數位武將一個個都是氣血濃烈。
“神策軍!”
拉開轎簾,張堅看了一眼便是收回目光。
神策軍是當今景武天子力花費重金苦心練成的一支新軍,時隔六年小有所成。
其一直充當着京畿之地救火隊伍的角色,數次出征剿匪倒是讓神策軍名氣越來越大。
尤其是這一支隊伍的將主安如命,不過而立之年,已然是名滿一方。
“星象熾烈,氣成貪狼之相,這等虎將可不好駕馭,一不小心傷人傷己!”
就在這時張堅耳畔傳來細微的聲音。
張堅目光順着聲音,頓時看到不遠處有兩道身影動用神念在交流。
不過神念交流的頻率很簡單,在張堅神識徽窒拢緹o所遁形。
哪怕是哂昧艘恍┙涣鞯拿苷Z。
但這些密語在他體內萬界靈識球的妙用下,根本無所遁形。
突破陰神境界之後,張堅越發能感知到這萬界靈識球的神妙,不僅僅是通曉諸般語言,還有破除密語的能力。
很是玄妙。
眼前兩個道人看起來是個某個修行者宗門的道人,看起來是特意留在鎬京城內打探朝廷虛實。
只是兩個道人也不敢深入窺視眼前這位將主的氣摺�
只是道:“既是貪狼將主,我等不妨設法接觸一二,或能爲我等所用!”
“不錯,不過還是要繼續觀察觀察,窺出他的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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