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地有缺
而登基之後,殿試也已經舉行過一次。
眼前這篇文章在諸多貢生文章中,算得上是極有水準的。
尤其是其中改革吏治興邦的理念,很得他的心思。
旁邊莊贏見到這一幕,也當即走了過來,他微微與景武天子保持一段距離,略微躬身,神情敬慕。
同時也從另外一個角度用餘光撇過張堅的殿試考卷,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張堅這立意的角度撓到了景武天子的癢處。
這是加分項。
而且不是一般的加分項目。
再看過旁邊會元王青州的文章,略微一比較,那位會元雖然文章做得也不差,立意不低,但乾貨卻是少了一點。
眼前的張堅對於這等類似於奏本的文體很是擅長,或者說是實幹派,本身便在這方面有經驗,能力。
“可惜是豪族出身?”
莊贏心頭閃過這個念頭。
其實禮部會試上,張堅的文章他也看到了,原本是有着會元之才,但考慮到當今的景武天子對於世家大族異常警惕,他也是放棄了欽點張堅爲會元的心思,而是選了寒門出身的王青州。
他看了一眼張堅,在他看來縱然是張堅文章做得極好,但若想被欽點爲狀元,幾率不大。
景武天子本身也是傾向於提拔寒門俊傑,以此對抗世家大族坐大的局面,表明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決心。
張堅也注意到景武天子,以及不少朝廷重臣走到了身邊,他神情一頓,手臂似故意微微顫動了片刻,深呼吸幾口氣,重新‘定下心神’,繼續寫下最後三個字。
“臣謹對!”
隨後便是繼續檢查試卷,看看字句之間可有什麼疏漏。
景武天子此時已經走開,但接下來張堅身邊卻是數位朝廷重臣重點光顧的地方,來了好幾批身着紫袍,紅袍的官員,一個個神情各異。
但張堅大概猜到。
自己殿試穩了!
就是不知道是狀元,亦或者是榜眼,探花。
時長三個時辰的殿試過的很快,大部分貢生都完成了答卷,到了最後還有少數幾個貢生此時滿頭大汗。
這是身在金鑾殿緊張過度,尤其是被御史盯久了,難免發揮失常。
這也是正常狀況。
在完成殿試之後,腥擞衷诰徘渲坏姆畛ьI下向着景武天子莊重行了大禮,才徐徐退出殿試。
這可能是許多貢生一輩子的高光時刻。
人生難得幾次能夠進入大乾朝廷的權利核心,並且朝見天子。
走出承天殿後,許多貢生厚厚的中衣都被打溼了,張堅注意到隊伍內裏的施倫正對他微笑,看起來考的還不錯。
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那着實不多。
張堅神情不動,只是看了一眼周圍這金碧輝煌的連綿宮闕,眼底卻是泛着點點笑容。
能以貢生的身份進入承天殿也不枉他十年寒窗苦讀。
這也算是了了他心頭一個心願。
一干貢生離開宮門後,彷彿終於緩過一口氣,活躍了起來,只是還是有點謹慎。
不過幾個未曾答完考題的貢生則是哭喪着臉,直道完了。
不一會兒,腥吮闶巧⑷ァ�
殿試放榜一般會在兩到三天之內。
對於諸多走完全程的貢生而言,這是最後的等待。
……
而此時皇宮中
長生殿內,諸多的考卷全部羅列在御案前,另有幾位身着紫袍的重臣正在御案之前幫忙查卷。
殿試案卷這一次並未糊名,而是公開的。
景武天子此時案几前單獨擺放着兩套題卷,他雙眸中略有些疲倦之色。
連續坐了幾個小時,他也有些倦意。
旁邊的老宦官朝牧輕聲道:“陛下,這裏有諸位臣工幫您審卷,您不若先行休息一段時間,明兒個再看不遲!”
景武天子看了一眼便道:“不用了,朕只是有些餓了,你給朕去小廚房取一些喫的就行!”
老宦官聞言輕聲頷首。
當下連忙招呼身邊的小太監,親自前去御膳房準備。
景武天子目光有些遲疑的望着案几上兩份題卷。
正如御史大莊贏所想,景武天子對於點誰爲狀元,的確有些爲難。
沉吟了一會兒,景武天子索性便將兩份題卷先行放下,準備等其他朝廷重臣閱卷之後,再做計較。
長生殿內,幾位官員閱卷的速度並不快,大概是在第二日晚間的時候,纔將殿試題卷全部審查完,商議之後重新做了一個排名。
但排名與之前相差無幾。
御案之前,景武天子略微看了幾眼,便是知道卸嗯e人中,狀元,榜眼,探花仍然是從貢榜前三中選出。
旋即他想了想,又將其中一套題卷從諸多殿試案卷中選出來。
那是施倫的案卷。
因爲集仙郡郡守吳鴻樵的奏本,再加上施倫和張堅同處在一個奏本中,他纔對施倫有所印象。
景武天子看了一眼,頓時微微搖頭,施倫的殿試答題雖然立意不錯,但只能算是個中上。
此時施倫的排名並沒有太多的變動。
諸多閱卷朝臣給出的名次仍然是第一百零三位左右,僅僅只是比之前第一百零九位提升了六個名次。
景武天子抬筆旋便將施倫名字旁邊的第一百零三給劃掉,寫了個二十八。
大乾朝廷慣例一甲通常是取二十八位,將施倫名列爲第二十八,這已經是直接從二甲取入了一甲之中,哪怕是吊車尾,但那也是賜進士及第出身。
只是景武天子眼底還有些猶豫。
想起了施倫的出身,他又將二十八給劃掉,填了一個二十九。
二十九是二甲第一名。
但二甲進士和一甲進士及第明顯有着區別。
授官也會區分開來。
但從二甲靠後提升到二甲第一,也會有所區別,授官的時候是擁有一定的優先權利,這也算是對忠臣的回報。
見此之後,景武天子神情間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隨後他又將目光落在張堅和王青州兩個名字上,猶豫片刻之後也有了決斷,用硃紅色的御筆在張堅名諱上點了一個紅印。
此事他是另有考量。
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題卷內裏的乾貨的確是讓他心生觸動。
壓過了單純的利益權衡!
若能改善朝廷吏治,這狀元也算是名副其實。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金榜題名
當然,景武天子還有一點想法。
那是因爲張堅年紀更小。
少年舉人奪魁天下,這也算得上是國朝教化有功,本身也是祥瑞。
這段時間大乾朝廷並不好過,南方大旱,隨後又是北方冰災,災民流離失所,一部分邪魔外道趁着機會在諸郡散播謠言,說是天子昏聵,獲罪於天,這是上天降罪與大乾。
景武天子也需要這樣的一個祥瑞來穩固民心,挽回朝廷的聲望。
第二天,放榜之期!
仍舊是玉京街這條最爲繁忙的御街東牆下。
街面上,鎬京城內的冰雪已經開始融化,到處都瀰漫着一重溼冷入骨的寒氣。
而東牆前早已經圍攏了一圈圈早起前來看榜單的舉人。
張魯擠在人羣中,這一次張堅並未前來,張魯便拍着胸脯應下了看榜單的事情。
街前,有不少南方諸郡的舉人也看到了擠在人羣中的張魯,他們對張魯印象深刻,不僅僅是因爲張魯這罕見的個頭,也是因爲張魯經常跟在張堅身後。
寸步不離!
只是今日卻並未在周圍見到張堅,便是問道。
“張魯,你家郎君並沒有親至嗎?”
張魯聞言便是笑了起來:“我家郎君這段時間可是累到了,要在家中休養,俺就自告奮勇,前來給郎君看榜!”
“張兄可真是有靜氣,我們可坐不住!”
此時那開口的舉人有些自嘲,而施倫人在人羣中,只是微微一笑,身爲貢榜第二,張堅想來一甲有望,自然是不用那麼擔心。
哪怕是不能奪下三鼎甲,有個進士及第的出身,其起點已經超過了在場許多舉人。
施倫遠遠看到,那會元王青州此時也正站在不遠處,身邊有着諸多舉人擁簇。
就在這時,人羣突然熱鬧了起來。
前面傳來喧譁聲。
“榜單來了,前面的人讓一讓!”
有聲音洪亮的衙役此時在前面大聲通報,同時擠開一條道路。
腥诉B忙讓開,卻見一行鎬京府的衙役護持着數名官員走來。
此時其中一位官員手中還持着一張黃榜。
腥俗匀皇乔宄S榜終於要公佈了。
四位官員也不拖延,在牆壁上重新刷了一層漿糊後,便麻利的將黃榜貼了上去。
此時腥丝梢姀堥_的黃榜右側有着明晃晃的兩個字,金榜。
隨後便是一行字體。
奉天承呋实壑圃痪拔淞耆鲁跻怀刑斓畈咴囂煜仑暿康榷侔耸逦挥叙N,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故茲告示。
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一名張堅,鳳陽鳳溪縣人(鳳溪縣張家坳)。
第二名,王青州,東靈九丈坪人氏。
第三名,彭元壽,武英郡西城街三元里人氏。
第四名,吳象升,九連郡西山衚衕人氏。
……
洋洋灑灑,總共二百八十五個名字分別位列於榜單上。
此時只是一眼,張魯已經將牛眼睛瞪大,忍不住激動起來。
“狀元,我家郎君是狀元!”
旁邊諸多舉人見狀卻並未理會,更多的是將目光投注在榜單上,一個個也是神情震撼。
張堅最終奪魁天下,的確是出乎很多人的預料之外,畢竟許多舉人是極看好會元王青州的。
但卸嗯e人更關心的還是尋找自已的名字!
“我是榜眼?”
此時王青州站在原地有些失神,他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衣物,神情間有些失落,他最終還是與狀元失之交臂。
只是愣神片刻,他還是很有風度的接受身旁諸多舉人的恭賀,能夠名列三鼎甲中的榜眼,已經算是不錯了。
而探花彭元壽此時也被諸多舉人給擁簇了起來,他滿面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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