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洳宫仙幽
看着眼前的老者,左眼充滿了白翳,似乎並不能視物,就連交談之際,也是微微偏向右邊,一切都似乎和信息裏面對的上。
葉秦再次開口試探,“你是廬江人?”
別說他驚訝,就連左慈也是詫異不已,沒想到此間生靈不僅能夠與之交談,竟然還知道他的來歷,可見是大有神異。
“正是。”
葉秦可以確定,眼前的左慈就是墓穴的主人。
那麼豈不是他現在穿越到了東漢年代?
他心中愈發有些糊塗,這一切實在是太突然了,說穿越就穿越,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沒有一點的準備。
爲什麼會突然穿越?在此之前竟然沒有一點徵兆?
種種思緒交織在腦海裏面,葉秦思考的入神,以至於左慈喊了幾聲都沒有聽見。
左慈打量着眼前的大蛇,那雙獸瞳充滿了人性化的色彩,心中不由得肅然起敬,認爲此乃
此地之神。
“不知生靈思考何爲?又是從何處而來?吾修行半生,卻從未見仙神,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左慈見多識廣,見過不少蛇類,卻沒有哪一個品種能夠對的上,更加篤定葉秦來歷非凡。
而既然是此間靈氣氤氳而成,靈智開化,便索性稱呼爲生靈,也不算是冒犯。
葉秦搖了搖頭,總不能告訴左慈,自己曾經是個現代人,後面又重生成蛇,現在又穿越到了左慈這個年代。
要是真這麼回答,估計能夠把左慈給繞暈。
他沉思片刻開口道:“從來處來,到去處去。”
如今情況不明,但是有點肯定,他的穿越肯定和眼前的人肯定脫不了關係。
他在左慈墓中修煉,剛好就突然穿越而且還碰到了左慈本人。
葉秦從不相信什麼巧合意外,凡事皆有因果,緣起而來,緣散離開,萬事萬物不外乎如此。
既然上天讓他在這裏碰見此人,那麼冥冥中早有註定,想明白這點後,葉秦心中只覺得豁然開朗,再也沒有先前煩悶。
就算回不去,也可以在這裏修煉。
雖然時間地點有所更改,只要他不曾更改,那麼一切便可以繼續下去。
唯一可惜的是,葉秦也已確定,眼前古人並無神通,也就比普通人稍微長壽,五感更爲敏銳,看上去沒有什麼神異。
但這想來是和古時的天地之炁充裕有關係。
左慈咀嚼着葉秦所說的話,忽然撫掌大笑,“好!”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山風一吹,臉上的褶皺恍若山間雲霧都被吹散,神情縹緲,讓人捉摸不透。
“生靈果然有大智慧,短短几字卻是讓人深思,老者正好有一疑慮,不知能否解惑?”
換了個心境之後,葉秦也釋然了,許久未和人交談,這種感覺倒是讓他有些新奇。
先前他無法口吐人言,所以那些人聽不懂,即便聽懂了,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也會是恐懼和害怕。
雖然能夠和動物交流,也只是葉秦單方面的,像現在的有來有往,還是第一次。
而眼前的左慈,目光有詫異還有喜悅,像是再看一位突然到訪的友人,言談措辭之間,也是進退有度。
這種感覺讓葉秦十分舒適。
且,對方乃是古代先賢,著有思想鉅著,對於修行一事即使無法實踐,但卻有獨到見解在身,何不論道一番?
故,葉秦盤於對面,蛇頭頷首,“但說無妨。”
左慈目光落向了遠方,青山萬重,他的神情卻是有些悵然,摸了摸鬍鬚道:
“我少時修道,研習煉丹之術,明五經,兼通星緯,明六甲,可是卻一直不得要領,無法真正踏入道門,不知是何緣故。”
後世多傳左慈有神通,能役使鬼神,由此可見誇大其實,實際上左慈也只是個一心想要求道的普通人。
事實上他到現在都沒有求道成功,後世也沒有明
確記載,只留下幾句語焉不詳的話,倒是野史有各種傳聞。
看着眼前的老者,神情有些執拗,他一心向道,纔會尋訪名山,想要求得機緣。
所以纔會在見到葉秦之際,並無害怕之心,反而覺得格外神異,甚至主動與之交談,只爲尋找那虛無縹緲的“道”。
以左慈的才能,若是入世的話,憑藉自身本領,學富五車,必定封候拜將不在話下。
可是他所求的從來不是這些身外之物。
葉秦知道是什麼原因,卻又有心不忍打擊,斟酌片刻纔開口。
“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也。”
“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不神之所以神。”
話音落地,涼亭寂然,雙方誰都沒有在開口。
沉默無聲的蔓延在兩者當中,剎那之間,似乎就連時間也定格。
葉秦自己都陷入到了回憶當中,這些話對他影響極其深遠,也由此開啓了修煉的道路。
甚至,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當初剛重生之際,到底在哪裏聽說過這幾句話?
而現如今,不管是不是因爲左慈的原因來到此地,兩人之間都有段因果,或許從他拿起那尊鼎的時候,有些東西就早有天註定。
善緣便會結下善果,反之也是亦然。
不論古今何時相聚,因緣際會無視時空歲月。
所以,葉秦不僅僅是告知左慈,同樣也是提醒自己勿忘初心,內心也頗有觸動。
“此話吾知,但作何解?”
“萬物有靈,人爲靈長……”
葉秦拿出自己的修行經驗進行講解,與之論道。
左慈聽的有些入迷,起初有些不解,隨後便是複雜,再者便陷入了沉思當中。
周圍萬籟俱靜,不聞蟲鳴鳥叫。
山川有靈,似乎也不想打擾兩人,林間的風也放慢了腳步,樹影輕輕搖晃,在涼亭外落下不規則的影子。
隨即山林當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
風停,雲止。
也不知過了多久,左慈才幽幽的嘆了口氣,安靜的畫卷裏面才重新注入了活力。
湛藍的天空下,白雲悠悠飄蕩,奇峯險峻當中,恍若連接着蒼穹的天柱,顯得這裏如同仙境,美輪美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人爲萬物之靈長,卻食五穀雜糧,在塵世輪迴,早已失去靈性,難怪我始終無法得道”
左慈喃喃自語,他深深看了一眼葉秦,眼中似有了悟。
動物是自然的寵兒,與生俱來就有生存的本能,雖有靈,卻無智。
可眼前的蛇類明顯不同,足以證明他的不凡。
“神蛇不凡,今日之話,令我醍醐灌頂,尊上,請受我一拜。”
左慈對葉秦的稱呼從生靈已經上升到了神蛇。
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不僅僅代表他靈智極高,甚至可能已經踏入了修煉之道,而非凡論
道亦是讓左慈受益良多。
左慈緩緩起身,雙手作揖,鄭重的朝着葉秦行禮。
葉秦也同樣點頭,算是對左慈的回禮。
左慈微微嘆氣,“若謂人稟正性,不同凡物,皇天賦命,無有彼此。”
上天是公平的,從不會厚此薄彼,賦予了人類的智慧,但是卻抽走了身上的靈性。
左慈感慨頗深,看來葉秦這番話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原本以爲無法入道是因爲天資愚鈍,曾一度懊悔,更是刻苦鑽研不敢鬆懈,如今看來卻是天生桎梏,並非人力所能夠扭轉。”
得知其中奧妙之後,左慈並沒有輕言放棄或者沮喪,眼眸中反而變得更加堅毅。
“先前我就有所感,是以天地之炁無能所用,如今神蛇一言,更是解我之惑,如今此路不通,我便另尋出路。”
“凡夫俗子不外是,但若超凡脫俗可得道乎?”
難怪左慈能夠名留青史,單是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就已經超出常人許多。
尋常人到了這個年紀,大概會覺得失敗無法再來。
但是左慈不同,能夠豪氣萬丈說出“此路不通,另尋出路”由此可見心中豁達,非常人所能比擬。
“我一直研習丹藥,試想若是有種丹藥能夠令人突破紅塵桎梏還有枷鎖,豈不是能夠原地飛昇!”
左慈越說越激動,精神抖敚雌饋硗耆幌袷沁@個年齡段的老人。
難怪史書曾有記載,說是左慈活了幾百歲。
雖是誇張,但也可見這老頭精氣神飽滿,遠超凡俗。
原本左慈就有這種想法,如今聽到葉秦的話後更是確定,人因爲本身桎梏,無法突破得道,那麼便從外界入手。
以丹藥入體,洗滌身上紅塵煩雜氣息,或稱爲洗筋伐髓。
從某些方面來說,這個辦法還真的可行。
就好比葉秦現在,也是以吞服丹藥爲媒介橋樑,讓後天之炁能夠在體內凝聚不散,從而形成氣團,最後再凝結成丹。
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藉助丹藥的力量。
只不過在葉秦這裏,丹藥是輔助的作用,左慈這裏則以丹藥爲主。
左慈敘述着未來的暢想,葉秦聽的很是認真。
從墓穴當中不難看出,左慈的晚年幾乎都是煉丹度日,想來也是爲了煉製出所謂的神丹。
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瓶瓶罐罐,甚至還有煉丹的器具,就連大部分的書籍都是和煉丹有關,裏面還寫了他本人的不少心得體會。
雖然有些並無實際用處,但是有些卻給後世留下了深遠的影響。
比如他的徒弟,就受其影響頗深,具有“小仙翁”之稱的葛玄,甚至都還間接影響到了葛洪。
“黃帝九鼎神丹經曰,黃帝服之,遂以昇仙,若我能煉此丹,飛昇成仙不在話下。”
隨着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已經日落西山。
夕陽垂於山際,晚霞層層暈染開來,金紅色的光芒交
織在一起,整片山林都徽衷诘墓饷斨小�
就連這涼亭周圍,也好似灑下了淡淡的輝芒。
落日似是不願意離開,遙遙掛在樹梢上,遠眺着葉秦所在的方向。
左慈講述的也意猶未盡。
明明眼前生物非人,卻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而且某些觀點和自己出奇的一致,似乎不管說什麼,葉秦都能夠接得上話。
左慈不明白,那是因爲葉秦看過他的手抄還有心得,所以對他並不算陌生。
兩人就像是許久未見面的好友,雖然陌生,卻又好似像是已久。
眼看天色漸晚,時間不早,左慈忍不住道:“不知明日可否再來相見?與伱論道?”
他正欲敲定時間,明日在這裏繼續和葉秦暢聊。
而葉秦也正要開口回答。
“嗡——”
卻聽,悠然的鐘聲響徹在這山野之際,白雲悠悠,鐘聲長鳴。
葉秦神魂一顫,忍不住呢喃道:“這鐘聲——”
左慈卻不以爲然,笑着說道:“定是我那童子找我不到,用鐘聲在喚我呢。”
見葉秦沒有反應,他繼續開口道:“對了,不如明日還是今天這個時間,我們在此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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