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洳宫仙幽
胡小草死死抓着女人冰涼的手,淚光閃爍,早已哭的雙眼通紅,“媽媽你不要離開我,小草會很乖很聽話。”
女人抬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腦袋,最後雙手卻是沒有力氣的垂落下去,只能無奈放棄。
“咳咳,小草乖,以後你要聽村長伯伯他們的話,媽媽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要按時祭拜山神老爺”
女人斷斷續續說了許多,期間還不停的咳嗽,簡直讓人擔心她說到一半就要斷氣。
“胡家妹子伱先休息一下。”
女人搖了搖頭,蒼白的臉色,映襯着通紅的眼眶,“我怕我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她看向村長,神情充滿了哀求。
“村長,我走之後,麻煩你多關照小草,她也是可憐,從小沒了父親,現在我也要走了。”
村長連忙點頭,保證道:“這是自然的。”
他語氣一頓,聲音有些哽咽,頗爲不忍道:“你走之後,咱們大傢伙都會好好照顧小草的,你就放心吧。”
“村長,還有
張大叔,李大嬸.這些年多虧你們關照咱們娘倆,你們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是無法還了,只能來世給你們做牛做馬。”
旁邊一個身形矮胖的婦人,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眼眶通紅不已。
“胡家妹子你說啥嘞,咱們鄉里鄉親的,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放心,以後我會把小草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
“太感謝你們了。”
女人沒有讀過書,也沒什麼文化,反反覆覆只能道謝,希望自己死後,村民們能夠多多照顧小草。
一個母親走到生命的最後,依舊在爲自己的孩子殫精竭慮。
“小草啊,媽媽也對不起你,這副病重的身體,耽誤了你不說,日後也不能陪着你了,你一定要聽大家的話啊。”
女人說完這些話,像是耗費了全身的力氣,臉色更加慘白,呼吸也變得急促。
胡小草哭的不能自已,抽泣着央求女人不要走。
明明已經入夏,女人的體溫卻低的不可思議。
胡小草努力搓着女人的雙手,想要讓她的身體變的暖起來,卻是沒有任何效果。
在場之人,看到這樣的場景,無一不爲之動容。
李大嬸拉着胡小草,一邊擦着淚水,一邊安慰道:“小草乖,你媽媽她只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向來懂事的胡小草,卻在此刻顯得有些犟。
“你騙人,媽媽休息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像爸爸一樣。”
以前的胡小草並不懂得死亡意味着什麼。
媽媽告訴她爸爸去了很遠地方,胡小草每次想爸爸的時候,就會坐在村口張望等待。
可是她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再去追問的時候,媽媽又告訴她,爸爸變成了小星星,正在天空看着小草。
胡小草便搬着小矮凳,坐在院子裏,仰頭看着滿天繁星,想要找到屬於爸爸的那一顆星。
天上星星太多了,胡小草都急哭了,也沒有找到。
再然後,她就知道爸爸死了,回不來了,從那個時候起,胡小草小小的腦袋裏面,就有了死亡的概念。
可如今媽媽也要和爸爸一樣,小小的年紀,怎麼能夠接受這種接二連三的打擊。
胡小草眼眶通紅,再也忍受不住,跑了出去。
“小草!”
李嬸子本來想去追,卻被村長給攔了下來,“讓娃去吧,小草心裏苦着勒。”
眼看女人已經病危,小草年紀又還小,只能村民幫忙提前置辦白事,等着女人斷氣那天下葬。
村東做棺材的老張,手藝沒話說,質量好價格又良心,知道母女倆條件不好,得知女人沒多少時間,二話不說,免費打了口棺材。
很快院裏院外掛滿了白幡,還有一些舉辦白事要用的物品,每個出入院子裏面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充滿了沉重。
院子裏面瀰漫着一股讓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幾乎壓得胡小草喘不過氣。
她木木的看着村民們忙進忙出,眼睛腫的像是核桃,幾乎大半天都沒有喫飯。
李大嬸看不過去,端了碗大米飯過來,上面臥了個雞蛋不說,還夾了一大塊滋滋冒油的臘肉,看的讓人食慾大動。
若是在平常,胡小草肯定二話不說狼吞虎嚥,可如今她卻只是傻傻的望着女人的房間發呆。
就像是一種逃避心理,只要胡小草不去看,媽媽就會一直在那裏。
她真的害怕,再次踏入房間,看到的卻是母親永遠沉睡的容顏。
第67章 上山尋神!
這麼小的孩子,卻要經歷兩次至親之人的生離死別,來往村民無一不唏噓不已,心疼不已。
但是他們也沒有辦法,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小草喫一點吧,要是你媽媽看見,心裏肯定也不好受的。”
胡小草像是機器人,麻木的接過,又木愣愣的扒了一大口,甚至都沒嚼幾下,直接吞了進去。
看的李大嬸心裏直髮酸。
哪怕到現在,胡小草都沒有放棄,因爲她不想變成沒有媽媽的孩子,“嬸子,你說還有沒有辦法能夠救我媽媽啊?”
李嬸子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醫生都說沒辦法了,除非是大羅神仙來了纔有救吧.”
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心。
李大嬸後面還說了很多,但是胡小草卻沒有聽進去。
“神仙!”
她只記住了這倆字。
胡小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李大嬸嚇了一跳。
“小草你這是怎麼了?”
胡小草猛地搖頭,“沒,沒什麼,我只是想到救媽媽的辦法了。”
她大口扒着飯,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李大嬸聽聞,只當是胡小草的囈語,“那些城裏大醫生都沒有辦法的事情,伱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麼辦法?”
“我沒有辦法,但是山神爺爺有,他那麼厲害,甚至能夠讓白骨大仙把壞人趕跑,肯定也有辦法救媽媽的。”
李大嬸笑了笑,不願去打破一個小孩子最後的幻想。
如果這樣能夠讓她減少難過,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中午時分,腥硕蓟丶倚菹⒘耍淮怂泪岜銕兔Σ俎k白事,反正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只等女人死了。
很快,到了下午,女人的房間一直靜悄悄的,一丁點咳嗽聲都聽不到了,村民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人已經去了吧?
“胡家妹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村民試着喊了幾聲,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腥说谋砬闈u漸變得悲痛不已,“估計多半是去了。”
正當村民們走進房間,打算爲女人收斂儀容之際,看清楚屋內的場景,卻是目瞪口呆。
原來房間裏面空無一人!
女人竟然沒在這裏,就連胡小草也不知去向。
“奇了怪,她不是重病在牀,都不能走動,這麼大個活人,能夠跑去哪裏?”
李大嬸猛地拍了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該不會母女倆進山去了吧。”
腥艘宦牳怯X得奇怪。
李大嬸連忙把之前胡小草說過的話複述出來,“小草說要去找山神爺爺治病哩。”
“這不是胡鬧麼!”
“哪裏有什麼山神,距離那件事都過去一年了,咱們連山神的影子都沒看到過,估計是瞎傳的吧。”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咱們趕緊山上去尋找。”
看房間裏面的情形,母
女倆去了可能有大半天了。
先不說胡小草帶着重病的母親怎麼上山,萬一母女倆出了什麼事,村民們良心都會過意不去。
村長連忙組織人手進山尋找。
而在另外一邊,胡小草十分機靈,拉着一個載着小木板的拖車,女人就躺在上面,這樣子就可以把她拉上山。
女人這些年因爲病重纏身,身形十分消瘦,整個人輕飄飄的,胡小草在前面拖着雖然有些費力,但也勉強能夠咬牙撐的住。
畢竟之前她的力氣在割豬草,搬柴火當中也鍛煉出來了。
而現在爲了媽媽,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女人躺在木板子上,虛弱的望着天空,目光其實已經混沌,顯然到了彌留之際,用最後一絲意識氣若游絲的問道:“小草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胡小草眼睛裏面像是燃起了一簇小火苗,信誓旦旦的回答道:“媽媽我要帶你去找山神爺爺,去治病!”
女人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怎麼看都有些虛無縹緲。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不忍打破胡小草的希望,千言萬語都化爲一個字,“好。”
女人看着周圍的風景,微風拂面,蟲鳴鳥叫,一切都是那麼生機盎然。
“這些景色真好看啊。”
她臥病在牀,根本下不來,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好的風景了,躺在屋裏死去,和在山裏死去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
她早已認命了。
胡小草在前面拉着小拖車,擦了擦額頭的汗,像是田裏耕地的小牛犢子。
“等媽媽病好了,小草以後天天帶着你來看。”
女人一眨不眨的盯着胡小草,像是怎麼也看不夠,陽光的照射下,她臉色白的不可思議,又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充滿了脆弱感。
“好我等着那一天。”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中。
胡小草身形僵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加快了腳步,聲音裏面帶着哭腔。
“山神爺爺你在哪啊,我媽媽快不行了,小草要沒有媽媽了,求求山神爺爺出來救救她吧。”
胡小草一邊走,一邊大聲哭喊。
可是除了林中被驚起的飛鳥,周圍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胡小草的肩膀還有雙手已經被粗糲的麻繩磨出了紅印,即便女人再輕,那也是有重量的。
她一個人拖着女人,小小的身體早就已經不堪重負,卻像是察覺不到疼痛,帶着女人在茫茫大山中摸索。
只爲找尋當初曇花一現的神蹟。
女人很是心疼,虛弱無力的喚道:“小草,把我放下來吧,你的手都被磨紅了,找不到山神就算啦,咱們也不能老麻煩人家呀。”
女人沒有見過山神,但是她的孩子是因爲山神回來的,既然胡小草說有,她就堅定不移的相信。
胡小草瘋狂搖頭,抹了把眼淚,“我不放,媽媽你再等等我,馬上就
能夠找到山神爺爺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調轉方向,朝着東邊而去。
那裏是胡小草第一次見到山神的地方。
興許說不定山神會在那裏。
胡小草心中抱着微弱的期望,“媽媽,馬上就要到了,你再等等啊,再等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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