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才七斗
因爲蘇元交給他的三萬西涼鐵騎,也在這場大戰中折損不少,目測要將近三千人。
這是楚長寧沒想到的,不過他親眼目睹一些北戎士兵,哪怕自己被馬蹄踩倒,不顧自己身死,也要張開雙臂牢牢抱住馬腿。
然後其他士兵則趁機去圍攻西涼鐵騎,如此耗費數條性命,才能殺死一名鐵騎。
這麼不要命的兇悍戰法,才讓歷來戰無不勝的西涼鐵騎損失這麼多人。
但眼下一切都結束了。
瞧着遍地屍體,楚長寧知道,放着不管的話很快便會形成瘟疫,隨風飄到北風城。
他留下七千人,負責挖坑掩埋屍體。剩下兩萬,繼續北進,完成蘇元所交代任務。
失去最後的武裝力量,北戎人在發現西涼鐵騎到來時,都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沒有進行任何無意義的反抗。
只是其中一些人忍不住哭泣,因爲他們的親人就在那支大軍中。現在來的是北安軍,只能證明北戎的軍隊已經失敗,那他們的親人下場如何可想而知。
更不要說馬上到來的被劫掠、施暴的結果,一想就忍不住要哭。
但後者並沒有發生,到來的士兵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留下來一些進行治安管理,剩下的繼續前進。
這樣一路馬不停蹄,到傍晚時,楚長寧便帶人來到北戎王城。
說是王城,其實不過是一些堆積的石頭建築,整體面積大概只有四分之一個太原那麼大。
就是這麼點地方,都能攪得大周雞犬不寧……
楚長寧心想,真不知道老王爺以前那些將領都是幹什麼喫的,皇帝又是幹什麼喫的。
王城規模不大,可終究是王城,在發現北安軍後,許多戎人部隊組織起防禦來。
但僅僅千把人的防禦陣線,輕易就被楚長寧帶兵突破。
他帶人一路殺進王庭。
“卡鏘!”
一聲巨響,他將自己的長劍插進屬於北戎大王的石頭王座裏。
這是一種象徵,象徵他徹底攻破王城。
一些戎人侍從看到這一幕,也紛紛跪下來表示服從。
就是如此了。
楚長寧瞧着跪倒一片的戎人,忽然有種不現實感。
困擾大週數十年的北戎,就這麼讓他給征服了。不,準確來說,是讓他手下的騎兵。
“王爺啊。”
楚長寧忍不住道。
他現在真有些認爲,或許蘇元真像老百姓們所說,是某位神仙下凡。否則這樣強悍的士兵,又有誰能訓練得出。
他想起老王爺,一時不禁熱淚盈眶。
“老王爺,如果您還活着,看到如今的世子,是會欣慰,還是會……”
楚長寧不清楚,或許老王爺會生氣也說不定。
畢竟蘇屠峯一生都沒有過不臣之心,自己的兒子卻選擇了址础�
但這些都是胡思亂想,楚長寧很快調整心緒,一方面準備按照蘇元的模式來整治管理北戎,一方面讓人去太原報信。
太原城。
經歷初步整頓,哪怕還沒過多久,這裏也已發生諸多改變。
這一點從百姓們臉上的笑容便看得出。
人只有一種情況會常掛笑容,那便是生活處處有希望時。只有處處有希望,人才會總覺得幸福。
如果沒有希望,那街頭上人們的表情就會趨近於麻木,冷漠。
現在趴在太原城百姓們身上吸血的官員、幾大家族都被一掃而空。百姓們身心皆輕,哪有沒希望的道理。
且隨着幾大家族產業的取締、各行各業都注入不少新活力。尤其城中傳言,北安王最近正在和幕僚討論無行息印錢,更是讓空有點子卻手頭沒錢的百姓們激動萬分。
真要是出了不要或者極低利息的貸款,那他們翻身的機會可就來了。
正如此,各行各業都是欣欣向榮,期待着明天會更好。
這一幕落在新入城的商隊眼中,也是大爲驚訝。
“這個蘇元,做得還真不賴。”
商隊主人,甲三入城後瞧着左右,顯然也驚異於此地的變化。
這是因爲她數年前來過太原,那時這裏是什麼樣子,她一清二楚。光因爲覬覦她美色,而試圖調戲她的,就不下二十人。
當然,毒死這些人的時候也很有趣,她覺得很開心。
現在又一次來到這裏,街上倒也有人對她格外注目,卻也只是注目。
這讓甲三意外之餘,也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甲五背叛了義父。”
甲三聽甲一提起過甲五的身世,她知道,甲五是因爲饑荒逃難到京城,機緣巧合才被義父收下。
可見甲五心中,對於“饑荒”是有一定執念的。現在蘇元入主後的太原,似乎見不到與“饑荒”相關的場景。
哪怕在京城,路邊也時常有無家可歸的稚子討飯、撿垃圾。
可在這裏,她走了一會兒,一個討飯的小孩子都沒看到。這足以說明,蘇元的治理的確很有一套。
但這對甲三來說無所謂。
她並不在乎蘇元是好人還是壞人,她只知道,她會在這座城待一段時間。
和甲五等追求迅速完成任務的刺客不同,緩慢,纔是她的刺殺之道。
就像一條大蟒,發現獵物後,會先花長長的時間觀察。待時機出現,便發起進攻,用身體緊緊勒住獵物脖頸,等待着獵物一點點失去呼吸。
這個過程,是甲三最喜歡的。
因此她越是心儀的獵物,她就越喜歡用慢性毒藥,那樣才能享受得更久。
她先去了一趟商行,裝作外地商人,租了一間商鋪。把從京城帶來的胭脂水粉擺在鋪子裏,次日她便像正常店家一樣開店營業。
一個貌美女老闆新開了間胭脂鋪,這個消息還是很吸引人的,不多時就有不少男女前來查看。
甲三就像是專業賣胭脂的一般,給詢問者仔細講解。她在這方面很是專業,不多時就賣出去幾盒。
如果是別的獵物,那她的所作所爲,本身就是一種慢性刺殺。
因爲她帶來的,的確都是上好的胭脂水粉。什麼人需要上好的胭脂水粉?自然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富貴小姐、夫人。
若獵物是一名比較謹慎的人,下毒不易得手,那甲三就會轉換思路,從其身邊的人身上下手。
即夫人、女兒等。
先用上好的胭脂水粉把她們吸引而來,然後慢慢拉近關係,如此一來,機會不知不覺就會出現。
憑藉這樣的手段,她成功殺死過七八名獵物。
但她知道,對蘇元,這一招恐怕不會奏效。
根據甲一給她的情報,她知道蘇元好像還並未婚娶,且府上也沒有什麼小妾丫鬟。
而且這蘇元還極爲謹慎,平時很少出府,行蹤捉摸不定,除非有內應,否則很難確定其位置。
而關於這個內應,甲一也是費死了勁,都沒能成功安插進去任何一個。
不管是從外安插,還是從內收買,甲一做過七八次嘗試,無一成功。不光沒成功,還搭進去不少蜘蛛裏專門負責聯絡、收買的“乙”字號成員。
這讓他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蘇元府上的人,對蘇元的忠心就像鐵打一樣,不管用什麼方式都無法收買,安插內應可以說是徹底沒戲。
這讓甲三不由得生出許多興趣。
她真的很想了解一下,這個蘇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傢伙,爲什麼連甲一都對他束手無策。
要知道,在蜘蛛中甲一的地位是超然的,連傅成陽對其都客客氣氣。甲一與其說是傅成陽的下屬,更不如說是他的合作伙伴。
甲三最佩服的就是甲一,因此,這次來出任務她很高興。如果她除掉了連甲一都頭疼的目標,那回去後……
甲三一想到甲一會露出的驚訝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這時,她餘光一撇,看到一道身影走入店鋪。
“歡迎……啊。”
甲三愣了一下。
進入店鋪之人,是一名身穿鵝黃衣衫的女子。她長髮飄動,容貌絕倫,一舉一動都蘊含着數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饒是甲三在京城待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豪門貴女,尊婦公主,還是爲這進店的女子所震撼。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超凡脫俗的人,一時間對對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爲傲的容貌都不由得懷疑起來。
此刻不僅僅是她,店裏其他人也都看呆了。而那女子彷彿不以爲意,並沒有露出不悅之色。
太原城居然有如此絕美的女子……
甲三想着,那女子已經走到櫃檯前,對她微微點頭示意。
甲三開口笑道:“這位姑娘真漂亮,我都要看呆了呢。”
女子淡淡說了句多謝。
甲三問:“姑娘是要看看水粉嗎?”
她心中想說,要什麼水粉,就這副如出水芙蓉的素顏都足夠傾國傾城,胭脂水粉純粹是多餘,還會平添俗氣。
但此刻作爲脂粉店老闆,還是要扮演好這個角色的。
“我只是隨便看看。”女子道。
她平時基本上都是清修打坐,哪裏需要用到什麼打扮。
不錯,這無雙麗人不是旁人,正是蘇元的太師父真渺。
自從前幾日和蘇元那次聊天過後,真渺也開始覺得,或許蘇元的話有道理。或許她之所以境界卡了十年遲遲無法突破,就是因爲太執着於修行本身了。
也許,讓生活多一些變化,對於修行真的有好處也說不定。
於是,今天她便從王府出來,在大街上閒逛起來。
若是從前,或者在其他地方,她不會做這種事。因爲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會引來很多麻煩。
但是在蘇元的地盤她不太擔心這些事,在有嚴明的律法,且犯法必糾的前提下,對於女子的騷擾事件已幾乎沒有。
她逛了一會兒後,無意看到這間新開的脂粉店,便走進來看看。
只瞧了一眼嫵媚的女店主,她便知道,這女子是先天高手。但境界不高,只有先天二重。
只是她身上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氣味。這種氣味普通人聞不到,真渺卻能精準捕捉。
因爲這些氣味很多都來源於只會生長在大山深處的一些珍貴植物。真渺自己常年在山中修行,對這些植物的氣味很熟悉。
她不知道這脂粉店老闆身上爲什麼有這些氣味,但她也沒有多想,所有這些念頭,也不過是她看甲三那一眼時所想到的,一閃而逝。
她看着那些胭脂水粉,只覺得這些幾乎每個女子都買過一些的東西,和她好像無緣。
她從五歲起就隨師父四處修行,對於這些東西,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好奇。
她興之所起,隨手拿起一盒:“我要這一盒好了。”
甲三笑道:“好,這一盒是京城特產的芙蓉麗花油,八錢銀子。”
“……”
真渺這纔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她沒錢。
第84章 軍費何處來,分舵何時散
噠噠噠!
一匹快馬疾馳在官道之上,很快來到京城東門下,東城門守衛一看到這人,二話不說立刻放行。
快馬之上,長着一張圓臉的年輕男人望着京城的街道,臉上浮現出懷念之色。
“好久沒回來了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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