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才七斗
“該死的,別管其他人了,都去殺張騫!殺張騫!”
哈根大叫着,催促剩下的勇士用命往前堆,擠,把護在張騫前的鎮北士兵擠開,拼着全滅也要殺了張騫。
可是勇士們已經害怕了,沒人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把人擠開,都在往後退。
哈根見狀,面上浮現一抹狠辣:“殺不了張騫,大王都要治你們死罪!治你們全家死罪!”
此言一出,勇士們卻也顧不得自己,爲了家人不被牽連,他們只能拼命擠過去。
哈根的威脅奏效,鎮北軍愣生被擠開一個口子,十幾個勇士從口子衝進去,直奔張騫。
張騫此時身前就三個士兵,但他並未驚慌,反而高聲道:“你們不要被騙!來殺我肯定不是你們大王的命令,你們是受到蠱惑了!現在放下武器,我會向你們大王替你們求情,饒你們一命。否則哪怕殺了我,你們大王震怒之下,也一樣會處死你們!”
他言語清晰,聲音洪亮,數名哈根手下的勇士一聽,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就這麼一尋思,他們動作便慢下來。
這就讓擠開的口子重新合攏,那十幾個衝進來的北戎勇士也被一頓亂刀砍翻在地。
哈根見狀,心道一聲:完了!
他二話不說,扭頭便跑。可還沒跑出幾步,就砰地撞上一重物,跌坐在地。
“啊……!”
抬眼看去,他撞上的不是東西,是一個人。
這人雙眼翻白,綁着一腦袋粗辮,臉上數個刺青,在黑夜中如同惡鬼一般駭人。
“你往哪兒跑啊?”那人說着,蒲扇般的大手像揪小雞一樣把哈根揪起。
哈根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眼前這人是大王的親衛隊長萊惡,也可以說是北戎最可怕的人之一。
被他抓住,再無走脫可能。
“我,我……是大王命我……”
哈根一腦袋冷汗,還想要強言辯解。
此時他帶來的那些哈根勇士,看到這人,也都雙腿發軟,扔下兵刃,跪倒在地上。
“大王命你幹嘛啊?”
“命,命我……”
“行了,等見到大王,你再說。”萊惡說完,一邊提着哈根,一邊看向張騫。
“使者,沒事吧?”
“沒事。”張騫深吸口氣,看了一眼地上倒下的鎮北軍士兵。他的百名護衛,此時死傷已超過一半!
“我雖然僥倖沒被殺死。但這件事,我必須要一個交代!”
“大王,會給你交代。”
第71章 甲五的計策
慶襄三十年,青州大旱。
歲大飢,人相食。
數十萬青州百姓爲求活命,逃荒京城。
路上死傷頗多,待至京城時,流民羣已只剩兩三萬人。
京城門戶緊閉,嚴禁青州流民進入,導致這兩三萬人無路可去,幾乎全部餓死。
少數人活了下來,其中有一個半大少年,他被瘋狂饑民當做食物,啃掉了半張臉,卻依舊憑着強悍的生命力存活。
有城守看到這一幕,當做閒談,恰巧爲傅成陽聽聞。
傅成陽找到那名少年,將其收爲義子,八年後,賜名爲“甲五”。
甲五並不感激傅成陽。
因爲他被訓練沒幾年後,就知道,青州數十萬人之死,和傅成陽有脫不開的關係。
朝廷撥給青州的賑災錢糧,至少有八成被傅成陽扣下,其餘兩成,經由地方層層剋扣,到青州時,只剩下幾輛裝滿糠麩的牛車。
甲五爹孃都死在了逃荒途中,他們死的時候,甲五在心中發誓,要報仇雪恨。
只是那時他不知該向誰報仇,待知道後,他又無力報仇。
因爲他武功越高,越是明白傅成陽的強大,也越是清楚其在大周的根基之高,關係之錯綜複雜。
這個從慶宗皇帝就是太監總管的傢伙,時至今日幾乎已把控了整個朝廷。
若不是忌憚護龍一族的存在,恐怕他早已做出更多瘋狂之事。
可護龍一族歷來只負責保衛當朝皇帝安危,並不參與朝政之事,自然不會去管傅成陽的肆意妄爲。
甲五感到很迷茫,又絕望,漸漸變得麻木。
他不斷殺人,在他看來天下烏鴉一般黑,大周不存在清廉的官員,殺一百個或許會錯殺一個,但要是殺九十九個,絕對會漏掉一個。
但這次他看到了希望。
在這北風城,一個北疆荒涼之地,他看到了一絲曙光。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甲五隻在北風城待了兩天,就已經徹底離不開這裏。
但他知道,他是一名刺客。
所以,他去見蘇元,希望能死在他手中。
他心中想,假如蘇元要殺他,他一定不會反抗。
但蘇元卻讓他留下來。
甲五離開鎮北王府後,走在街上,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格沙娜開的店。
店裏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年輕男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格沙娜和她的姐妹們從前作爲舞姬,身段和容貌都不差,自然會吸引一些異性到來。
不過他們倒是不敢語出不遜,因爲前幾天剛有一個在街上調戲女子的傢伙被鎮北軍抓進大牢。
甲五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想走,但卻被眼尖的格沙娜看到,叫住。
“這位客人。”
她從店裏小跑出來,手中拿着一錠銀元寶。
“這是你昨天留在這裏的,請收回去吧。你對北戎語感興趣,可以先體驗一下免費授課,再決定要不要繳學費學習。”
甲五沒有伸手拿銀子,他看着格沙娜,說:“你不想回北戎去嗎?”
格沙娜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個奇怪男人爲什麼問這個,她皺眉道:“我不會再回去那裏了,死也不會再回去,只有在這裏我才覺得活得像是一個人。”
“那這樣的地方就要越多越好。”甲五道。
“這是一定的,小王爺很快會打下漠州,到時候整個漠州都會變成這樣的好地方。”格沙娜很有信心地說完,把銀子硬塞在甲五手中,轉身回去店裏。
甲五再次前往鎮北王府。
……
“假死?”
王府內,蘇元看着面前的甲五,後者去而復返,還帶回來一個計策。
甲五點頭,聲音沙啞道:“我打算去太原,欺騙許義川說我刺殺成功。將許義川大軍引出城,這樣王爺你應該可以更容易打敗他們吧。”
蘇元眼前一亮,這倒不失爲是個有意思的點子。
他先前的想法是,自己混進太原城內。根據逡滦l、呂無憂等人提供的情報,找準時機在城內召喚大量士兵,直接控制住城內關鍵位置,再抓住許義川等關鍵人物,從而掌控太原城。
太原城是漠州府城,類似現代省會城市,只要控制住這裏,其他諸城都不在話下。
這個計劃蘇元認爲不錯,但他知道,哪怕是這麼突然發難,還是會死傷不少士兵,畢竟太原城內府兵卸唷�
但若是採納甲五的提議,能少死不少人。
蘇元已經知道,許義川知道刺殺成功後,就會調大軍進攻北風城。如此一來,其城內必然空虛。
而且在認爲蘇元已死的情況下,許義川一定十分大意,城內守備會懈怠到極點。那時若是突然發難,恐怕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府城。
只要拿下太原,許義川那所謂的大軍孤懸在外,估計不用蘇元派兵打,就得直接投降不可。
思索片刻,蘇元認爲此計可行。
“就這麼辦。”他對甲五道。
當然,防人之心不可無,蘇元心中對甲五還有戒備。爲此,他要潛入太原城的事,也絕對不會告訴他。
甲五道:“那我立刻動身。”
“好。”
甲五離開後,楚長寧從門外走進。
他面帶懷疑道:“王爺,您真要信任這個來歷不明的刺客?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傅成陽派來的人。”
“現在還談不上信任,看他表現。不過我倒是相信,以後棄暗投明的人會越來越多。”蘇元自信道。
他不憑別的,就憑在這個混亂不堪的世界中,他這裏是一片淨土。或許談不上絕對的淨土,但和其他地方一比較,簡直是天堂。
準確來說,是普通人的天堂,不是那些王侯將相富貴豪強的天堂。對他們來說,這裏反而是“地獄”一般的地方。
得民心者得天下,老百姓總歸要比那些人多得多。且他還有絕對武力保證,力量只會越來越壯大。
“長寧,讓全城戒嚴,我們配合一下甲五,讓許義川真以爲我被刺殺了,這出戏才能演好。”
“屬下明白。”
“還有一件事。”蘇元冷冷道,“京城的那個大太監傅成陽,已經視我爲眼中釘肉中刺,非除掉我不可。我要是一點反擊沒有,也說不出過去。”
“王爺,你打算如何做?”
“先前不是從古裏烈那兒搜出了傅成陽的信嗎,你去拿給沈煉,讓他把信擴散到各地,現在弄不死他,但起碼可以噁心他。”
蘇元知道這傅成陽恐怕已經權傾朝野,從其綽號“九千歲”便能看出。但越是這樣的人,越要愛惜羽毛,和北戎王子暗中勾連的事一旦傳得各處都是,或許傷不了他根骨,可也會讓他臉面上很難看。
物理層面上蘇元目前還收拾不了這個死太監,但精神層面先噁心一下還是可以的。
第72章 唯一的機會
北戎王庭。
北戎大王陰沉着臉,其下將領們也都一臉嚴肅。
他幾個兒子,幾名王子,此刻站成一排,大王子古裏風臉色難看,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張騫站在下面,面色如常,等待着他要的交代。
北戎大王沉聲道:“帶上來。”
幾名勇士從帳外押着哈根進來,讓他跪下。
原本臉上時常掛着笑容和鎮定的哈根,此時也慌張不已,看得出很是恐懼。
北戎大王盯着他:“你好大的膽子啊。”
哈根瑟瑟發抖,腦袋貼在地面,不敢回話。
“本大王的貴客,你想殺就要殺,看來這北戎我不是大王,你纔是大王啊。”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哈根此時只能重複這一句。
北戎大王沒有理會,看向張騫。
“貴使,讓你受驚了,本王非常過意不去啊。這樣吧,這個人你來處理如何?隨貴使你怎麼折磨,只要出口氣就好。”
張騫搖頭道:“此人是大王的手下,還是請大王親自處置吧。”
北戎大王臉色有些不悅。
顯然,他那點小心思已經讓張騫看穿。
本來他打算,把人交給張騫處置,就當是爲這事賠禮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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