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才七斗
周舒蹙眉思索着,她做了十幾年公主,哪怕出皇宮的次數不多,也經常能聽到一些消息。
只是這些消息大多都是京城裏的人和事,京城之外……
大週一共十二州,每州一名州牧。州牧雖不是京官,但無疑要比京官逍遙自在太多。在一些偏遠州,州牧同土皇帝幾乎沒區別。
爲此,能拿到這個肥差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家族時代紮根該州,在該州有着極其豐富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
有這樣的家族在,朝廷就算空降州牧過來,也會發現,假如沒有這個家族的幫助,那這州牧就是個空架子,根本玩不轉。地方官各種陽奉陰違,不光你州牧事做不好,反而還會有被下絆子,使手段抹黑的風險。
以往就發生過多次這種事,因此朝廷也懂了,再選人就從那家族中選,只是那家族也要懂事,給朝廷多多進貢,雙方達成默契。
另外一種州牧,則是皇帝親自指定,有強大背景的“過江龍”。這種人物,背後勢力極其龐大,一般地頭蛇想找麻煩,就是自討苦喫。
整個大週一共就這十二個位置,可想而知每個背景都不同尋常。現在這宋謙……
蘇元正想着,周舒忽然開口道:“我記起來了!宋家和皇家似乎有一層關係。”
“哦?什麼關係?親家?”
“宋家似乎有一個男人做了趙家的女婿,我記不太清,當初只是聽孃親隨口提過一句。”
蘇元有些摸不着頭腦:“趙家?”
周舒解釋道:“趙家是皇后的本家。當今昭梅皇后便是趙姓。”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麼看來,宋家和皇后趙家是親家。那宋謙若是通過皇后把罪證遞交給皇帝,自然無需過傅成陽的手……傅成陽總不能把整個後宮也控制了吧?”
“那不可能。”周舒確切道,“昭梅皇后很有手段,且趙家也不是尋常世家……你聽說過護龍一族麼。”
蘇元搖頭:“那是什麼?”
“是專門負責護衛當朝皇帝安全的一批人。他們自設立之初,就只有這一個職責。而最初的護龍一族,就是從趙家選出的人。”
蘇元沒想到這其中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他好奇問道:“護龍一族很厲害嗎?都是武功高手?”
周舒輕輕搖頭:“護龍一族只有在皇帝遇到危險時纔會現身,沒人知道他們確切實力如何。但可以確定的是,傅成陽絕對控制不了他們。”
“這樣我就明白了……”
蘇元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首先,傅成陽要殺宋謙,目的暫且不明。不知消息泄露還是如何,刺殺失敗。宋謙要報復,這才聯絡於我,想誣陷傅成陽通敵……其實這也不算是誣陷,本身傅成陽就通敵過。”
蘇元說到這裏臉色微冷,他說的自然是傅成陽聯合北戎害死他父親的事。
“等等!”
蘇元忽然一驚,站起身來。
“我明白了!”
“什麼?”
周舒見蘇元如此震驚,大爲好奇。
蘇元喃喃道:“對,這樣就對了,一切都聯繫起來了……周舒,我和你說一說,你聽好。”
周舒點點頭,正襟危坐聽他敘說。
蘇元先把自己當初攻破萬勝營寨,抓住古裏烈,從其口中得知傅成陽和其勾結的事說出。
“傅成陽,古裏烈,公孫闊,他們三方聯手密郑唇Y在戰場上害死我父親……而公孫闊的姐姐,玉貴妃便是慶襄眼前最寵愛的妃子吧。那個時候,我就懷疑傅成陽和這個玉貴妃私下一定走得很近!”
“我要爲父親報仇,這公孫家自然不能放過。於是我後來派人暗中調查過,得知玉貴妃有一個兒子周衝,也是皇帝非常寵愛的皇子。”
“……”
聽到周衝這個名字,周舒不禁想起後者之前在她離宮前對她說的話。
蘇元繼續道:“傅成陽既然同玉貴妃有勾結,那他自然想要玉貴妃的兒子繼承皇位,對吧?這樣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那麼,這個周衝的最大競爭對手是誰?”
周舒此刻已然明白了蘇元的意思。
“周衝最大的對手,自然是大皇子周丞。而周丞便是昭梅皇后的兒子,昭梅皇后所出身的趙家,又和宋家有親家關係……傅成陽除掉宋謙,重創宋家的同時,也削弱了趙家,削弱了周丞孃家的力量。”周舒道。
“不錯!”
蘇元微微有些興奮,他把這一連串的事想通後,很多疑問就迎刃而解。
而且,在這個基礎之上,他也想到了如何對付傅成陽,乃至如何讓大周皇室雞犬不寧的辦法。
“奪嫡之爭……呵呵,還有比這個更能讓皇家一片雞毛的事嗎?”
周舒:“……”
她作爲皇家中人,不得不承認,蘇元說的有道理。
眼下蘇元所說的這些,假如傳到自己父親耳中……
周舒沒來由得全身一陣陰冷,身體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以自己父親那多疑愛猜忌的性格,一旦得知這些……必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皇子貴妃或許不會如何,但傅成陽一定會被其處理掉。
這樣一來,蘇元就少了一個大敵。且除此之外,周沖和周丞的競爭也擺到了明面上,擺在慶襄皇帝面前。
到那時,如果處理不好,恐怕還不用蘇元打下京城,京城就會爆發內亂。一旦周丞背後的趙家,和周衝背後的公孫家爭鬥而起,內敵外患之下,京城哪有不失之理……
想到這些,周舒也發自內心感到一陣悲哀。這就是皇家,很多時候不需要外敵多強大,自己內部就會消耗掉太多力量。
她正想着,忽然感覺肩膀一重。抬眸看去,蘇元給她披上了一件單衣。
“你冷吧?都發抖了。”蘇元說。“現在雖然是七月了,不過大半夜氣溫還是有點低。”
周舒摸了下披在身上的單衣,輕聲道:“……多謝。”
“別客氣了,你要是生病,我也會缺個好幫手。”蘇元打了個呵欠。
“行了,今天說得夠多了,也該休息了。明天再繼續,等明天我會再寫封信送去徐州給那宋謙,給他提供更多‘罪證’”。
蘇元臉上浮現一抹惡作劇般的狡黠笑容。
“真想看看慶襄老兒看到那些東西的表情。那一定……咳,算了。”
蘇元沒再繼續說下去,他想,那看東西畢竟是周舒父親。儘管她們父女關係早破裂了。
周舒點點頭,起身離開,去到自己營帳之內。
軍中的單獨營帳只有三個,一個蘇元自己住,一個是趙雲和李元霸住,另外一個便是周舒和真緲住。
周舒進入營帳後,看到真緲一如既往在打坐。
她好奇地看了兩眼,自己用木盆盛了些水,稍微洗漱一下。
人在軍中,乾淨是肯定乾淨不了的,只能保持一個大概的清潔。
周舒不怕奔波勞累,也不怎麼害怕那些血腥的戰場廝殺,讓她很難受的反而是一連數天都無法洗澡。
蘇元並沒有給她什麼優待,或者找人伺候她,自然也不會專門給她燒一桶水用來洗浴什麼的。
她忙活完到鋪就的草蓆上躺下,瞧着閉目打坐的真緲,心中十分奇怪。
她們雖然同住一間營帳,說話的次數卻不多。因爲真緲通常都在打坐,幾乎不出營帳。她自己則是每天只有睡覺會待在營帳,其他時間大多都在蘇元那裏。
對於真緲,她只知道她是蘇元的太師父,而且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武道高手。具體有多厲害她不清楚,但從蘇元特地趕回太原去找她,就能彰顯一二。
“睡不着嗎?”真緲忽然開口。
原來是周舒在想事情,雙眼放空盯了真緲半天,爲她所察覺。
“還好。”周舒難得聽真緲主動開口,忍不住問了句,“前輩,你不需要休息嗎?”
幾天下來,她從未見真緲躺下過,營帳內也只有她身下這一張草蓆。
“對我而言,打坐就是在休息。”真緲道。
“……那前輩你的武學境界一定很高吧。”
“嗯。”
“既然如此,前輩爲何不幫助王爺破城呢?”周舒今天聽李元霸說有能力打破城門,那時她有注意到蘇元神情,有注意到蘇元眼睛朝她們所住的營帳看了一眼。
這無疑讓她意識到,在蘇元心中,除了李元霸,真緲也是能破城的。
真緲道:“這話是小元讓你問我的麼。”
“當然不是。”周舒立刻否認,“他從未和我提起過。”
“我想也是。”
“那前輩……”
“這是我們師門的規矩,儘量不涉紅塵之事。我現在保護小元,也只是因爲和他有一份淵源在。”
周舒沉默片刻,問道:“可是前輩,如果你擁有足夠的力量,難道不想對這個世間做出一些改變嗎?”
真緲睜開雙眼,目光淡然地看着周舒。
“人各有志,與力量無關。小元並不會武功,依然願意爲你所說的改變世間努力。而我就算武功再高,也只想繼續攀登,一窺凡人極限。”
第133章 趙家之郑貏僦�
夜已深,有些人睡了,有些還沒有。
周舒離開後,蘇元沒有休息,而是立刻寫了一封新的書信。
信中內容,便是他與周舒先前談話的一部分。
別看話不多,但其中有一部分絕對足夠致命。比如玉貴妃和傅成陽相勾結,太監大總管涉嫌介入奪嫡之爭……這些東西無疑最爲皇帝所忌諱。
倘若慶襄皇帝看到這些,只要沒被氣死,絕對會要置傅成陽於死地。
儘管蘇元想要親自手刃這傢伙,但如果慶襄老兒替他把人宰了,他也可以接受。不管怎麼說,傅成陽這個高手如果不死,對他還是會造成一定麻煩。
將信寫好後,他派人連夜趕路,前往徐州送至州牧府。
隨後,他才稍微寬心下來,湧上心頭的疲憊再也抑制不住,隨便找個地方躺下睡去。
而此刻在京城之內,許多人都睡不着。
其中便有一大戶人家,趙家。
趙家在城南有一片大宅,能在這裏置辦宅子的,無一不是有權有勢之人。
像趙家鄰居便是戶部尚書府,隔着半條街的斜對面,則是丞相府邸。
此刻在趙家大廳內,數根燭火燃燒着,將房間照得無比明亮。
趙家重要之人都在,一共十來人,都有着血緣關係,是足可以互相信任的血親。
趙家老爺子,一頭亂白花發,宛如獅子頭般的趙志廣拄着柺杖,重重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響聲。
“慶襄皇帝怎敢如此對我趙家!”
他一開口,便讓其他人都板起臉來,嚴肅對待。
“丞兒文武雙才,才貌出校难Y比那周衝差了,他慶襄皇帝居然要立周衝,而不是立丞兒當太子!”
“父親所說不錯!”趙志廣下首一中年男子道,“而且別的不說,咱們家丞兒還是長子。廢長立幼,這也不合祖宗禮法啊!”
“還有咱們趙家世代護衛皇帝安全,數次立下大功,怎可如此被對待?”
“哼……吵吵吵,有用嗎!”趙志廣喝道,用力揮着柺杖砸在桌子上。
砰!
一聲巨響,把其他人都嚇得不輕。
“昭梅都來找我哭訴了!周衝那小兔崽子要當上太子,那她這個皇后還能穩當下去?”
“姑姑想得沒錯,要是周衝成太子,那他娘玉貴妃,豈不是母憑子貴,要壓姑姑一頭了?”趙志廣的一個孫子憤憤不平道。
趙家本來是大周曆代最強盛的世家之一,且就等着這一代再創輝煌。只要周丞能繼承皇位,那趙家幾乎就能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結果現在慶襄皇帝這個快病死的老東西,突然整了這麼一出,表現出了要廢長立幼的意思。
這是趙家絕對不能接受的。
趙志廣道:“現在慶襄皇帝讓周沖和李貴一同守城,意思很明顯,就是要給他這寶貝小兒子攬功!”
這一點不只是他,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
誰不知道負責打仗的是李貴,至於周衝協助,他能協助什麼?喊兩句“衝啊殺啊”就算不錯了。
這麼安排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慶襄皇帝對李貴打贏此戰有信心。將來蘇元退兵,或者被剿滅後,論功行賞的時候,李貴識趣地來一句“全靠殿下呋I帷幄”,大功肯定就落周衝身上。
那時慶襄皇帝再宣佈將其立爲太子,可謂是水到渠成,旁人就算反對也很難,誰叫人家有“大功”在身。
這種明目張膽的鋪路方式,趙家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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