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弯道超车最稳
待到一切事了,他會親自帶着賀樓氏的魂魄去祭拜母親。
“獫狁聽命,四散隱藏,未有我的命令不得現身!”
姜離收起七箭書卷,輕聲命令。
“諾!”
呼延谷點頭,招呼周圍族人翻身上馬,化作一陣黑雲席捲而去,頃刻間消失不見。
“趙兄,你我暫時分別,今日之事勿要與任何人講起!”
姜離衝着大黑狗招了招手,“大黑,護送趙鐵河五天亮後進城。”
“汪,姜離,你殺了賀樓氏,可是要離開盛京?”
大黑狗繞着姜離,有些擔憂:“你雖然手段很多,但姜時戎若是要抓你,那可太輕鬆了!”
“我爲什麼要離開?”
姜離淡淡一笑:“不用姜時戎來找我,我會親自去見一見他,印證我心中最後一點疑問!”
第120章 父子決裂!
丑時已過,亥時未滿。
當第一縷晨曦從大地盡頭升起之時,盤踞在九州中心的盛京雄城披上了一層鮮紅的赤甲,彷彿自屍山血海中躍出的蓋世兇獸。
淡霧瀰漫,是兇獸身上蒸騰而起的血煙,鮮血淋漓,血腥未去。
城牆上,千百大周軍士背弓持戟而立,鋒利的戟刃上,一滴露水凝結,顫顫瑩動,久久不落,卻因一陣轟鳴的鐵蹄聲驚碎。
“來者何人!”
守城校尉側目望去,寧靜的街巷盡頭,一支寒光凜凜的鐵騎策馬而出,向着城門處滾滾而來。
寒甲閃動,如潮似海,一尊神魔般偉岸的身影一馬當先,坐下黑馬,仿若兇獸,長長的黑鬃飄逸,宛若獅虎。
“武侯,是武侯!”
守城校尉心中一驚,連忙喝吼:“開門,快開城門!”
城牆上,數百明甲軍士急奔,齊齊拉動木質輪盤,重逾十數萬斤鋼鐵城門轟然開啓。
百十餘騎縱馬穿過長長的甬道,衝上官路,塵土飛揚。
“出了什麼事情?爲何武侯會如此匆忙!”
守城校尉站在城牆遠眺,卻愕然發現原本去勢沖沖的武侯鐵騎驟減減速。
官道對面,一個少年身影背對朝陽,闊步而來。
“小畜生!”
百餘鐵騎齊齊止步,姜時戎勒繮策馬,側目望向赤紅朝霞中走出的少年,眸光冷冽:“你竟還敢回來!”
“爲何不敢,大周律法不禁血親復仇!”
姜離抬頭,直迎姜時戎的投來的冷冽眸光,“聖人言,母之仇弗與共戴天,寢苫枕幹,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鬥!賀樓氏害我生母,我殺她又如何?”
“姜離,這都是你一面之詞,可有證據?知柔往日之舉,雖有違婦德,但她畢竟是你的主母,殘害主母,這是罔顧人倫的極大惡行,伱身爲朝廷四品將官,就是這樣回報聖上的麼!”
姜時戎聲音刻板、嚴厲,一字一句,不蘊含任何情感,仿若威嚴無私的聖人高高在上,評判是非對錯,與己無關。
“證據?無空寺就是證據,不過已經被我毀了,你大可放心!”
姜離聲音平淡,注視武侯雙目:“今日你可以治我罪過,我只問你一句,賀樓氏害我生母,你可敢以自己的武念意志起誓,你對此事一無所知?我生母爲助你破境,一身道法被你吸收佔據,淪爲凡人,又可是真的?你留我不殺,除了因爲我是你的人仙心障外,是否還與涼州鼎器有關?你以理學大家自居,卻真的做到了存天理,滅人慾,你滅的是誰的人慾?”
姜離字字如璣,一言一句,雖不洪亮,卻字字直擊內心。
“荒謬,天下哪有兒子這般質問父親的,你心裏可還有倫理綱常、長幼之別,身爲聖人門生就是如此作爲?”
“你身爲人子,虐殺主母、兄長、姊妹,這等殘暴虐戾,若不懲戒,將來必爲我大周之禍,遺亂無盡!”
姜時戎眸光一閃,周遭十數里之地,空氣驟寒,滴水成冰。
城牆上守城軍士手中的長戟凍溫如冰,差點把握不住、脫手而出。
“不敢回答了麼!”
姜離搖了搖頭,眼中浮現鄙夷和不屑之色,大聲嗤笑:“虧你也是半隻腳踏入人仙的巔峯武聖,竟然如此怯懦、心虛,有朝一日就算你真的成就人仙,也註定是水中撈月一場空,人仙絕頂凡塵,豈是你這樣的氣度、胸懷!
“你要懲戒我?如何懲戒,憑藉你巔峯武聖的力量,以力量代替道理、遮掩事實?姜時戎,知道我今天爲什麼敢來見你?因爲你只是個機關算盡的僞君子,我賭你今日絕不敢殺我!”
姜離大步向前,一步一步向着姜時戎走去,“我身爲聖上賜封的四品將官,身懷炎雀玉佩,可見聖不跪,未經聖上定奪、大理寺會審、五軍都督府親查,天下誰人敢當袣⑽遥课沂趋梓氪}收徒,聖人門生,沒有文廟夫子的首肯,你敢動我?”
“今日你挾谐龀牵晞莺拼螅娴闹皇菭懥饲芪遥坎贿^是做做樣子,認爲我心虛之下,必然逃命,以此佔據世俗輿論,先將我置於倫理、綱常、道德之死地,被聖上、被天下人所不齒,再尋機滅殺我,助你破境人仙?”
“小畜生,早知你狼子野心,當初就不該放你出來!”
姜時戎勒馬,隱有後撤之勢,旋即暴怒而起,一根手指隔空點向姜離,冷喝道:“你是讀書人,心機最重,最擅搬弄是非、顛倒黑白乾坤,我不與你爭辯,你我皆是朝廷命官,我自不會因爲你的算計,有違律法規矩,但作爲父親卻是有權教育你的!”
聖者之怒,毀天滅地,皆在一念之間。
姜時戎一指落下,仿若天傾,無窮無盡的威壓自天而降,重重壓在姜離身上,他全身血脈倒流逆轉,血管經脈不住爆破碎裂,衝破肌膚,蓬蓬蓬爆出無數血霧。
“聖上需要的是你胸懷的兵道理念,呋I帷幄,而不是要你領兵殺敵、衝鋒陷陣,自此之後乖乖做個決勝千里的幕後軍師吧,或許還能活的更久,爲大周多效犬馬之力,未來凌雲閣中或許也能有你的一席之地,名揚後世、傳唱萬年!”
姜時戎收回手指,居高臨下的淡淡說道,一指之間,念頭豁然通達,背後竟隱隱有通天仙路的虛影閃現。
“哈哈哈,可笑,姜時戎你不敢殺我,只敢廢我!”
姜離全身是血,經脈、丹田皆已暴碎,體內真氣狂泄,五臟元氣隨之流淌,體內元炁、煞氣四處衝撞,像是被千軍萬馬踐踏後的荒蕪戰場。
尋常人遭此磨難,全身力量喪失,只怕瞬間就要跪倒在地,姜離挺拔站立,僅靠心中一道意念堅持。
肉身殘破如此,至今日之後,他將再無修習氣脈的可能。
但姜離卻是一副渾然不覺、仿若未察的樣子,絲毫沒有爲自己氣脈被廢,而感到悲愴、絕望、憤慨、仇恨,只是用一種憐憫而可笑的目光,看着坐於黑煞馬王之上的父親。
“用妻子的一身道行,兒子的一身修爲,來成就自己的人仙之路,古往今來,怕是隻有你姜時戎一人了!”
姜離嘴角噙着一抹嘲諷,如一柄長槍插在大地,直指蒼穹。
伸手指向姜時戎背後浮現的通天仙路,少年冷笑道:“姜時戎,你且記得今日,我姜離發誓,三年內我會親手斷了你的通天仙路,讓你知道一身道行被廢,究竟會是怎樣一種感受,看到了那時,你還能否大義凜然,公正不阿,用你一生所學,報效朝廷,冠冕堂皇的話,人人會說,但苦難來臨,又有幾人能夠扛過!”
“哈哈哈,荒謬,我的拳意精神會浸入你的每一寸血肉筋骨,除非你能尸解轉世,否則一生一世都無法在氣脈、武脈上有一點突破進展,就算是彌陀寺的九轉大還丹也救不了!”
姜時戎大笑出聲,他看了看滿身是血、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姜離,眸光閃了閃卻是自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這裏面所盛放的乃是上古神獸-撼天神猿的三枚精血,擁有滋補肉身、強壯筋骨、培元壯氣的妙用,更經造化道施展道法淨化其中暴虐屬性,堪稱天地極聖之物!”
“我本打算用此物爲洛兒、景兒、麟兒,打造肉身根基,今日卻是便宜你了!”
“你全身經脈盡毀,拳意精神徽窒拢魏戊`丹妙藥都無法幫你滋養肉身,延續壽元,我會將這三滴撼天神猿封在你體內,供你苟活世間二十年,也算是給聖上一個交代!”
“二十年時間,足夠我大周征伐極北、降服西域諸國了!”
姜時戎撥開玉瓶,輕輕一彈,三滴璀璨如星般的透明液體便飛了出來,打入姜離肉身。
“姜離,這二十年時間,你好好活着,記住,你能活的每一瞬息世間,都是犧牲了洛兒、景兒、麟兒的肉身根基方纔達成的,若非顧念聖上,你豈能在這世間多活一日。”
姜時戎大手壓下,一股霸道絕倫的拳意精神衝入姜離肉身,肆虐綿延,浸入他每一寸筋骨血肉,與此同時,卻有一道磅礴生意在他體內蔓延開來。
原本因爲經脈暴碎而炸裂的肌膚,竟然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結成血痂,有新的肌肉組織快速生長。
“姜離,滾去北莽吧,爲聖上、爲大周建功立業,這是你活着的唯一價值!”
姜時戎冷冷拋下一句,策馬轉身,百餘鐵騎齊奔,衝入盛京皇城,消失不見。
“姜時戎,這就是你的真面露了吧,很好很好!”
姜離目送鎮武侯府鐵騎的身影消失,冷冷一笑,他手掌虛握,心念一動,九息服氣神通立時激活。
虛無之中,無數元炁如雪花落下,飄入肉身,如同淨化洗滌。
所過之處,姜時戎的霸道拳意盡數清除,經脈、丹田、肉身、氣血……
九息之間,姜離全面狀態恢復,重臨頂峯。
更有三道暖流在經脈血液之中緩緩流轉,每一息時間,都在滋養壯大他的肉身筋骨。
“撼天神猿的精血麼?這倒是意外的收穫,入北莽前,倒是大有希望破境武脈七境,萬夫境!”
姜離擦了擦臉龐上的血漬,最後望了一眼朝霞徽窒碌氖⒕┗食牵~開大步,轉身離去。
此間事了,他再無牽掛,的確到了離開的時候。
數日前,他與趙鐵河離開盛京時,就已經派墨吡紝⒊醭踝o送到了映月山莊。
那裏遠離盛京,又是雲樂公主的私人田產,初初留在山莊,有獫狁族婦孺照看,自保無虞。
待他在北境長城站穩腳跟,再派人將初初接過去團聚。
墨吡肌⑼览项^和應山熊等土蠻武夫,已經在前往北莽的路上等他。
獫狁族百餘鐵騎,也分散開來,向着北境長城匯聚而去,展現在姜離面前的,是一片新的遼闊天地,放開手腳,大有作爲。
乾元三十二年初夏,雛龍入海。
雖爪牙仍鈍,但鋒芒畢露,指日可待!
(第一卷大雪滿弓刀結束,三十萬字的鋪墊章節落幕,二卷少年候封狼居胥正式開啓,波瀾壯闊的畫卷,即將全面展開。)
第1章 先秦故地,神遊太虛!
北地長城西起玉門,東至建水江畔,綿延數萬裏,如一條巨龍橫臥北方大地,貫穿九省六十三郡府。
大周陳兵百萬,駐守長城各處關隘、障亭,時刻防備來自北莽境內的洶洶虎狼鐵騎,卻有一半以上的兵力,集中在古涼州境內三省。
古涼州,亂世七國先秦之故土。
九十多年前,秦國被魏、周兩國所滅,大周立國後劃爲玉門、晉元、洛川三省,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征伐之地。
左鎮西域諸國,上拒北莽鐵騎,戰亂不休。
“這天下又要大亂了,南面來的輜重車隊,每日都要在我這酒鋪面前經過的,沒有五百輛,但三百總是有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日頭正午,天上如下火一般,炙烤的大地微微發焦。
洛川省與天閤府交匯地的官道旁,一杆酒旗立的筆直,一陣微風拂過,捲來悶熱乾燥的氣流,發黃的酒旗困懨懨的晃了晃,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酒鋪掌櫃望了一眼官道盡頭漸漸消失車隊,嘆了口氣,摘下肩膀上的布子撣了撣木凳上的塵土,蒼老的臉上褶皺似又深了一些。
“老漢,你開門做生意,只管沽酒換錢,天下再亂,也少不了喝酒的客商,大周軍紀森嚴,路過的軍士校尉還能少了你的酒錢?”
天氣悶熱,人心煩躁,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行腳商人扔下酒碗,不耐道:“像你這般有着固定的營生,不知羨煞了多少人,如我這般整日東奔西走,數月不歸,家裏的娘兒們還不知道勒不勒得緊腰裏的褲帶!”
“嘿,酒錢倒也好說,老頭子黃土埋了半截,錢攢的再多又能如何,只是擔心我在北地長城戍邊的小兒子罷了!”
酒鋪掌櫃擠出一絲歉容道:“老漢這輩子就生了三個兒子,兩個都戰死在了莽原,承蒙天子恩澤,小兒子雖被徵召入軍,好歹分配到了長城上,不用騎馬入北莽,熬上三年就能回來接我手裏的營生了!”
“老漢,我是個糙人,嘴碎了些,切勿見怪!”
絡腮鬍子斟酒的手微微一頓,黝黑的臉龐不禁漲紅。
酒鋪內的其他客人聞言,也都暗暗搖頭,無奈嘆息。
大周看似鼎盛昌隆,國泰民安,但這背後卻是無數大周軍士鮮血骨肉奠基而成的。
“九叔,朝廷又要和北莽開戰了?莽軍這才退去幾日,一打起來不知有多少大周兒郎命喪莽原!”
酒鋪一角,六張桌子周圍,坐滿了身着勁裝的英武漢子,雖然臉上風塵僕僕,卻難掩眸中不時閃動的機敏精芒。
林青沐放下手中茶盞,有些煩悶洛川燥熱的氣候,自出了天淵省後,她就覺得自己的皮膚乾的厲害,摸上去有些澀澀的感覺,不似以往的水嫩柔滑了。
“朝廷有朝廷的打算,北莽不除,始終是懸在我大周頭上的一把利刃,每一次落下都要帶走無數血肉!”
林九雲正大口的喫着臊子面,熱汗沿着臉頰不住的滾落,他擦了擦頭上的汗珠,又往嘴裏塞了一顆大蒜,嘟囔道:“聖上這一次動作很大,聽說這一屆的武舉人全都派到了北地長城,有一舉覆滅北莽的樣子,若真能辦到,卻是北方邊民之幸了,至少能有三五十年的太平日子!”
“九叔,伱說鎮武侯府的姜離到底什麼模樣,有人說他俊俏絕倫,比女子還要秀美,也有人說他身高九尺,形若魔神,還有人說他是儒雅書生,一舉一動間都有儒道異象伴隨,能讓公主都爲之傾心的人物,真的很好奇呢!”
林青沐拄着腦袋,望着盛京城的方向,嘆氣道:“本來咱們可以在盛京城住一晚的,要是走撸蛟S能見到這位聖人門生!”
“青沐,咱們振威鏢局不過是郡府裏的中等鏢行,能夠維持這一大夥人的衣食用度,就已經很勉強了,盛京城裏的酒樓,是我們這些苦腳力住得起的?”
林九雲吧唧嘴,道:“武侯是什麼人物,天下第一武夫,兵部尚書,他的兒子又豈是尋常人可見的,你就算在鎮武侯府門外住上一個月,也未必能夠見着。
“說起來,周家的小兒子也已經成年了,你見過的,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蛟武境的武夫了,未來說不定能成就太極,在咱們的地界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九叔,你若是再提這個,我現在就離隊出走!”
林青沐小臉一沉,噌的一下從木凳上站了起來,氣鼓鼓的走到了酒鋪外面,小皮靴對着地上的半截枯樹根,就是一陣猛踹,咚咚咚的直響。
林九雲和鏢隊一行人對此似乎早已見怪不怪,都埋頭抓緊時間乾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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