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南听风
陰陽天君看着陳沐,遲疑了片刻,還是道:“是師尊前日透過因果給我傳念,讓我來求前輩出手相救……”
“他讓你來的?”
陳沐略微驚訝,旋即輕輕一笑,道:“看來這位玄靈道友,就算只剩一縷魂念,被困在二十八層虛空,也還是能隱約知曉玄靈界這邊發生了些什麼。”
玄靈界主覺得他有能力從二十八層虛空撈人,那必然是知曉他如今的修爲境界,已經是一尊真正的魂修道君。
想來也並不奇怪。
畢竟玄靈界主乃是煉化界心,與玄靈界一體的道君大能,只要還沒有徹底隕落,哪怕僅存一縷魂念,能透過因果知曉玄靈界的一些動靜,還是能做到的。
一念及此,陳沐淡淡的道:“不錯,如果僅是第二十八層虛空,我的確有辦法將玄靈道友救出,但……玄靈道友雖爲玄靈界主,傳道世間,讓我也承過少許因果,可僅憑這些,卻還不夠。”
玄靈界主作爲一界之主,在玄靈界傳下各種道途,整個玄靈界的生靈,實際上都算是承載了玄靈界主的巨大因果。
只有修成天君,跳出一界,才能斬斷部分,但要完全斷開還是不可能。
倘若陳沐是一位誕生在玄靈界的尋常魂修,一路修煉至道君的地步,那玄靈界主這一下,他還真的得出手一次。
可問題在於,他修道至今,幾乎所有機緣和助益都來自於幽冥以及系統,與玄靈界和玄靈界主的因果極少極少,少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陰陽天君一怔。
似乎玄靈界主也並未告訴他,若是陳沐拒絕出手該怎麼辦。
可就在這時,他整個人短暫一頓,彷彿聽到了什麼傳音一般,然後立刻回應道:“師尊願以一件虛空至寶爲代價,請前輩出手一次。”
“一件虛空至寶……”
陳沐短暫思量一下。
完整的虛空至寶的確價值不凡,哪怕對如今的他來說也是如此,他手持的金源劍還算是‘租借’來的,十劫之後要歸還歲寒道君。
“也罷,總歸是承蒙玄靈道友的幾分因果,便出手一次。”
陳沐最終開口。
實際上要從二十八層虛空撈人,那是聖君層次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想要請一位聖君出手?
別說一件虛空至寶,就算是兩三件,都未必能請的動!
陳沐身爲魂修道君,請他出手,一件虛空至寶也有些低了,但算上他和玄靈界主之間那一點點因果,最終還是願意出手一次。
“多謝前輩。”
陰陽天君終於露出喜色:“不知前輩何時動身?”
“現在。”
陳沐平靜開口,接着向陰陽天君伸手一抓。
陰陽天君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一下子作用在他的身上,就彷彿抓住了一個玩偶一般,直接將他整個人攝取並裹挾。
陳沐一步踏出,便直接抓着陰陽天君來到了界河,然後整個人一瞬間墜落入虛空之中,並一層層向下,很快便來到了第二十七層虛空。
“方位。”
陳沐衝着陰陽天君淡淡開口。
陰陽天君儘管在玄靈界主給他傳念時就已經有所預計,但此時感知着附近那對他來說已經無比可怕的虛空壓迫,一瞬間足以讓他泯滅的虛空之力,心中還是無法平靜。
這裏可是二十七層虛空!
能如此輕易就進入二十七層虛空,甚至還是帶着他一起進入,眼前這位哪裏是界河中傳聞的什麼‘媲美大能’,分明就是一尊真正的大能!
而且,
恐怕還是近乎於傳說的魂修道君,極道大能!
哪怕是當年全盛時期的玄靈界主,都遠遠招惹不起這樣的大人物。
陰陽天君此時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不管是被陳沐抓在手裏那種隨時會被捏碎的感覺,還是二十七層虛空的壓迫感,都讓他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方位我不知,要等師尊傳念……”
陰陽天君小心翼翼開口。
玄靈界主的那一縷魂念,似乎也沒辦法頻繁給陰陽天君傳念,就這樣陳沐拎着陰陽天君在二十七層虛空中,一直等待了很久時間,陰陽天君才終於神色一動。
他立刻指出一個方向,而陳沐則攜着他往那個方向穿行,許久之後,來到那個方向的二十八層界壁的邊緣。
接着。
陳沐隨手一扔,將陰陽天君從二十七層虛空直接扔出了界河。
隨後自身意念一動,整個人直接沉入二十八層虛空,頂着二十八層虛空那股強烈的阻力,有些艱難的一點點往內部深入。
二十八層虛空很大很大,當初陳沐仗着金源劍,一路下沉到底,也耗費了很久很久的時間,現在找尋玄靈界主的殘念也同樣如此。
因爲只是一個方向,所以找尋難度實際上很大。
陳沐在那個方向上一直深入探尋,一晃就是上千年歲月,但始終還沒見到玄靈界主殘念的蹤影,上下四方都是一片虛無。
所幸,陳沐在二十八層虛空也有事情做,相比起憑藉奇物才能遺留一縷魂唸的玄靈界主,他可以不斷的製造生命印記在二十八層虛空擴散,哪怕自身形體崩毀隕滅,每一處生命印記都能讓他在那裏一瞬間恢復。
一路尋找,一路不斷擴散生命印記。
就這樣。
又過去了近萬年歲月,陳沐才終於在二十八層虛空的深處,找尋到了玄靈界主寄宿魂唸的那件奇物,那是一枚灰色的珠子,彷彿和虛空融爲一體,哪怕是二十八層虛空,也沒有排斥它,使得它能靜靜的停留在那片虛空之間。
陳沐來到近前,審視了一眼,然後伸出手,將這枚灰色珠子攝到手中。
第二百九十一章 當年舊事
陳沐看向手中灰色的珠子,從外表去感知,只能感知到整個珠子混沌一片,沒有半點生機和氣息顯露,幾乎與這一層的虛空別無二致。
陳沐手握灰珠,一縷神念觸碰灰珠,並探索進去,下一刻就感知到了一縷神念氣息,藏匿在這灰色珠子的最深處。
灰色珠子內部空間倒是不小,差不多也有個數千丈方圓,只是這數千丈區域基本都是昏暗一片,只在最中央的地方,有一個微弱的虛影盤膝而坐。
“玄靈道友,我對你可是神往已久了。”
陳沐衝着那道虛影淡淡開口。
這道身影自然便是玄靈界主的那一縷魂念。
堂堂煉虛大能,道君存在,而今只剩下這樣一縷微弱魂念,不可謂不慘,但其卻又似有氣咚R,正好趕上他這個魂修道君在玄靈界成道。
否則的話,想要從這第二十八層虛空脫身,或許直至這一縷魂念消亡都沒有機會。
陳沐的聲音在灰珠內部盪開。
那道盤坐的虛影也緩緩睜開了眼睛,苦笑一聲,道:“只不過是早生一些歲月罷了,若道友與我同時生於世間,恐怕現在的道友早已是我難以仰望的存在了。”
直至此時,他心中都還有些難以平靜。
作爲玄靈界主,雖然僅剩一縷魂念被困在這裏,對玄靈界內的情形已經做不到事無鉅細一切皆知,但大致還是能知曉一些重要事情,例如有人在玄靈界內突破天君。
陳沐在數十萬年前修成天君時,他也有所感知,心中驚訝於玄靈界竟出了一個極道魂修,還修成陽神天君,但也就僅止於此。
他畢竟是一尊煉虛大能,遊歷界河,對於極道魂修也見過許多。
那個時候也根本不曾想到,自己脫身的機會,竟然會落在陳沐的身上。
一晃僅幾十萬年。
在玄靈界修成天君的陳沐,竟如登天一般連越三步,跨過陽神之境,並越過了那道門檻,成就一尊虛靈道君,這可是放眼整個萬歸河域,都不曾有的存在!
要知道那些陽神天君們,哪怕再驚豔才才之人,從第二步跨入第三步,也往往需要數劫乃至數十劫的歲月磨礪,而要從第三步跨入虛靈道君,其難度更是無法預知,往往上百位陽神第三步的存在,要在這一步隕落九十九位,僅有一位能跨入道君境。
哪能想到,陳沐恰好就是那一位。
更令人震撼的是,陳沐的底蘊尚且還不到完整的一劫。
玄靈界主甚至覺得,或許在無數歲月過後,陳沐有望能觸及聖君的境界,成就茫茫界河中,那僅有十幾位的無上存在之一!
也由此,他心中還存在不少懊惱,倘若是在陳沐剛修成天君時,便與陳沐接觸,贈予一些好處,那麼後面讓陳沐出手接引,就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那時候也想象不到玄靈界能誕生這樣一尊人物。
“玄靈道友謬讚了,修行路上步步艱難,誰又知道誰能走到哪一步。”
陳沐語氣隨意的開口。
他整個人不再抵擋第二十八層虛空的排斥,很快便被排斥出去,上升回到了第二十七層虛空,接着意念一動,融入虛空之中,下一個瞬間,便回到了界河上。
他手掌攤開,掌中灰色珠子靜靜懸浮。
下一刻。
一個虛影從灰色柱子上浮現出來,正是玄靈界主的魂念。
玄靈界主看向陳沐,心中仍然還有些波瀾起伏,搖頭道:“話雖如此,但道友在魂修一道的天資,是我畢生未見,別說是這亙氳流域,就是萬歸河域,整個界河,恐怕也難有幾人能與道友相提並論。”
陳沐打量了一下玄靈界主此時的狀態,問道:“道友是怎麼落到這步境地的?”
玄靈界主可不是極道魂修,而是一位煉虛道君,若是極道魂修,因爲自身與虛空相融,化作虛靈道君,哪怕只剩下一縷意念,也能一瞬間汲取虛空之力復原。
但玄靈界主就沒有這樣的能力,他身軀破滅神魂破碎,僅剩一縷不知什麼時候寄存的魂念,想要恢復過來,那就是難如登天了。
要麼得有極其珍貴的奇物,要麼……恐怕就得轉世重修一輪了。
而重修一輪,也未必就能輕鬆回到道君之位。
玄靈界主聽到陳沐的詢問,一陣無言,但最後還是幽幽道:“是我一時大意,探索一處祕地時受了傷,本以爲沒人發現,結果卻早已被人盯上。”
聽到玄靈界主的話,陳沐便回憶起了自己修成天君時,在界源之地看到的一些片段中,那一擊貫穿了整個玄靈界的長矛與淹沒世間的虛空潮水。
“原來如此。”
陳沐搖搖頭。
玄靈界主畢竟不是極道魂修,論肉體不及極道體修,論神魂不如極道魂修,任何一樣有所損傷都會影響不小,當日負傷時,應當是強壓傷勢回到玄靈界,正在開始療傷的緊要關頭,突然遭逢一尊道君的偷襲。
那襲擊他的道君,能一擊將整個玄靈界貫穿,其實力在道君中也絕對是強者,種種因素匯合之下,導致玄靈界主連反抗之力都沒了,只能狼狽遁逃,但最終也沒能逃過,被對方在虛空中追殺,最後打了個形神俱滅。
若不是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得到了這件灰珠奇物,寄託了一縷魂念,藏匿在第二十八層虛空之下,說是徹底隕落也沒什麼區別了。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世間都以爲他已隕落。
就連歲寒、時煜等人,都以爲玄靈界主早已徹底身死魂滅。
若不是因爲陳沐的出現,讓玄靈界主這一縷魂念看到了脫身的希望,冒着風險傳念陰陽天君的話,恐怕再過幾百上千萬年,也沒人知曉他還活着。
“道友終究是命不該絕。”
陳沐感嘆一聲。
這就是命數,如果沒有這灰珠,玄靈界主早已隕滅,如果沒有他在玄靈界成道,再過數十上百劫,玄靈界主也未必能脫身。
灰珠雖然奇特,但若是歷經歲月太過漫長,玄靈界主這一縷殘存魂念,必然也還是要在無盡歲月中慢慢歸寂的。
“哈哈哈,是命不該絕。”
玄靈界主聞言,不由的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帶着一些苦澀和一些嘆息。
若沒有陳沐橫空出世,他就只能在二十八層虛空深處,等待漫長歲月後的某一日,虛空出現巨大的潮汐或震盪,將他衝回界河。
或者是某位聖君存在探索虛空,恰好遇見,並出手將他接引回界河。
但這兩種都是希望渺茫。
“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陳沐問道。
玄靈界主平靜道:“還要勞煩道友再送我一程,找個尋常大小的世界。”
陳沐道:“看來道友早已決定好了,不過這轉世一途,也是艱難險阻。”
轉世並沒那麼容易。
一尊煉虛大能的魂念,無論去哪個世界,都會受到世界的強烈排斥,必然會遭到壓制,轉世之後什麼時候能真正甦醒,也是未知數。
除非是在玄靈界轉世,但玄靈界已經瀕臨末法,各種秩序都在潰散,一個弄不好,便有可能隨着世界的崩毀而消亡。
玄靈界主是已經做好打算,捨棄過去所有,也斬斷自身與玄靈界的一切聯繫。
“既然天不絕我,那便有生路,再來一次又能如何……”玄靈界主淡然開口:“何況如今我也一無所有,能讓我恢復的那些奇物,都不是現在的我所能爭取的了。”
說着。
玄靈界主的魂念輕輕一振,從灰珠中徹底脫離出來,然後伸手一指,讓灰珠飛向陳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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