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南听风
趙立衝着男子拱手。
那男子便是如今的宣國府之主,宣國公陳廣!
陳廣見進來的人是趙立,微笑了一下,道:“是趙先生啊,何事?”
趙立看了一眼旁邊的丫鬟。
陳廣目光略微一凝,揮了揮手,示意丫鬟退下。
待丫鬟離開後,趙立才走上前,低聲道:“適才有術師在探查國公府,無痕無聲,用的是夜遊的手段。”
“夜遊,六品?”
陳廣聞言,頓時微微一驚。
放眼整個京都,整個大元司天臺,術師也不過寥寥幾百人,而七品以上的更是不足百人,六品就更不用說了。
而能驅使一位六品術師來夜探宣國府,就算是那幾位最有權勢的王侯都難以做到,陳廣能想到的只有大元的皇室!
只是,
皇室爲何會派術師夜探宣國府?
他陳廣自承襲爵位以來,一直都是勤勤懇懇,從不參與黨爭內鬥,雖偶爾收取一些賄賂,但這區區小事,應該還不至於讓皇室派術師來查他。
陳廣一時間陷入沉思,道:“知道具體是哪一位嗎?”
六品術師,在司天臺也只不過寥寥二三十人,到了這個級別,每一位都已是能叫得出名姓的存在。
“不知。”
趙立搖了搖頭,道:“一位六品術師以夜遊探查,除非是武道修煉至三品宗師之境,或是距離我極近,否則根本捕捉不到什麼痕跡。”
畢竟術師夜遊能飛天遁地,而武者哪怕是到了四品,非人的層次,也無法鑽入地下,根本不存在追蹤的可能。
陳廣一時間沉默不語。
他仔細思量自己這段時間的作爲,又把許多細節排查了一遍,仍然是沒有想到什麼問題,最終微微搖頭,道:“或許只是例行探查。”
“若國公爺覺得如此,那多半就是了。”
趙立緩緩開口。
他也不太清楚爲何會有術師夜探宣國府,過來提醒只是擔心陳廣捲入了什麼大麻煩之中,但見陳廣並沒有很慌亂,他心中便也鬆了口氣。
他畢竟是宣國府的供奉,若是宣國府捲進了什麼驚天的麻煩,他也不可能脫得了身。
“嗯。”
陳廣點了點頭。
也就在這時,趙立瞥見陳廣桌上的一張紙頁,略微一怔後,笑道:“這寥寥幾句,恢宏大氣便躍然紙上,是國公爺所作?”
陳廣哂笑一聲,道:“只是我那長兄一庶子所作,一日間倒是傳遍了京都,雖說年輕氣盛了一些,但也算沒落了宣國府的門面。”
“原來如此。”
趙立略有些意外,又仔細唸叨了兩遍詩詞,微微搖頭,道:“國公爺若無事的話,在下便先告退了。”
陳廣起身,將趙立送出書房。
然後又折返回來,看着桌上的那一頁紙短暫沉思,從腦海中尋找關於陳沐的記憶,但最終也只想起一個模糊的輪廓。
宣國府畢竟庶子卸啵螞r還不是他所生,那些沒什麼能力的就是偶爾死上一兩個,都也不會去在意。
略微思考了一陣後,陳廣還是將那頁紙丟到了一旁。
那一句‘扶搖直上九萬里’,已是字字顯露着年輕氣盛的意味,若是他再賞賜些什麼過去,還不知道要哪般。
可以理解,但不能助長。
第十九章 武者與術師
臥房內。
陳沐正躺在牀鋪上。
一個虛影緩緩從地面上浮出,飄到了陳沐的頭頂上方,正是神遊出體的陳沐的心魂。
“四品武者……”
陳沐心中低喃一聲。
宣國府的那些五品武者,固然氣血強盛,但卻也給不了他多麼強烈的壓迫感,就算近距離之下也完全能承受。
至於四品武者,在神遊的狀態下遇到,陳沐也並不畏懼,因爲對方並無飛天遁地之能,只要找尋不到他的本體,神魂可以從容退走。
當然。
若是正面交鋒的話,多半還是不行。
陳沐能感覺到那位四品供奉,在氣血上給予他的隱隱壓迫感,倘若正面發生衝突,對方的氣血是能夠衝擊到他的心魂的!
關於術師的書籍他看了不少,關於武者也同樣看了一些。
武道一途,四品是一個分水嶺!
四品這一層次,被稱作‘非人’,意思是已經脫離人類範疇的存在,雖還不能飛天遁地,但肉體的鋼筋鐵骨,能憑一人之力衝擊千軍萬馬!
四品爲非人,三品則被稱作宗師,短時間的御空便是宗師的標誌,除宗師之外,武者是難有御空的能力的。
再往上,二品被稱作大宗師,足以開宗立派,建立一龐大門派,並且朝廷都會認可其存在,不會輕易與之發生衝突。
而一品,是爲武聖,武道極境!
通常來說,在民間江湖中,四品武者便已是十分罕見的存在,極少露面,因爲這一層次的存在,就是在公侯王府都有地位。
而且地位比陳沐之前預想的還要高,這位四品武者,在宣國府都已經是一位供奉了,連這一代的宣國公本人都以禮相待!
不過一想也是。
雖然宣國府最初的那代宣國公,記載中是一位三品的武道宗師,協助大元太祖平定亂世,斬殺無數妖魔,但至今畢竟已七百年了。
七百多年下來,宣國府雖一直承襲爵位,享有權勢,但宗師這種層次的存在,卻並非隨隨便便就能延續,到了這一代更是有點青黃不接。
“若是我的心魂再上一層,就不懼四品武者了。”
陳沐想到了術師的境界。
如果說四品武者是爲非人,在凡俗江湖裏已經極少出手,不會與年輕一代爭鋒,那麼五品術師便同樣是這一層次的存在!
六品術師爲夜遊境,五品術師則爲道術境!
顧名思義,到了這一層次的術師,都會產生質變,具備獨屬於自己的道術神通。
冰封千里,手握雷霆,赤炎焚天,此爲道術!
雖然不會真的有冰封千里那般誇張的描述,但這一層次的術師,也已經不再像是凡俗人物,而是具備了仙家手段的存在!
“不知道滅了黑水幫,能否支撐我達到五品層次。”
陳沐遙想着。
但很快又收斂了思緒。
夜已深,他也沒有了繼續探索宣國府的興致,心魂便悄然歸入本體之中,入定休息。
……
翌日清晨。
陳沐慢慢睜開眼睛,從牀上坐了起來。
“二爺,早。”
睜開眼睛時候,就看到小梅站在牀邊,順從且乖巧,手裏拿着漱口的瓷杯,旁邊是還冒着熱氣的銅盆,裏面是乾淨的清水,看起來溫熱。
“嗯。”
對於小梅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的變化,陳沐也並不驚訝。
如果區區一個九品丫鬟,能在六品術師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麼而不被察覺,那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陳沐昨夜神遊歸來後,雖然入定休息,但對周遭的一切變化還是一清二楚,整個院子內外的一切動靜都不可能逃的了他的視線。
小梅昨晚徹夜未眠,
但仍早起,洗衣燒水。
陳沐接過了瓷杯漱口,隨後又在小梅的服侍下洗漱穿衣,也算是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體會正兒八經的公子生活。
穿衣時。
陳沐看着小梅道:“你的本來姓名叫什麼?”
小梅給陳沐扣棉意@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小聲的回應道:“莫,莫梅。”
那沒錯了。
陳沐輕微點頭,但還是又問了一句,道:“你家中可有姐妹?”
這句話落下。
小梅頓時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道:“家裏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以前是有個姐姐的。”
聽到這話,陳沐基本上已經確定了,而且知道小梅也清楚黑水幫的事,不過這會兒的小梅很謹守本分,哪怕心中充滿着對黑水幫的恨意,也沒有流露出來幾分,只小聲的回答陳沐的問題。
對於小梅的反應,陳沐倒是淡笑了一下。
“你是怎麼進到宣國府裏的?”
“回二爺的話,是家裏遭難的時候,恰好遇到宣國府在收買婢女丫鬟,然後被選中了,就一直跟到了宣國府,跟着婆子學了一段時間後,就到了二爺這裏,之後從來也沒出過宣國府,也沒和其他什麼人接觸過,也從來沒有對二爺您不利的想法……”
“只是小梅全家都被人所害,心裏一直有着仇怨,所以才偷學武藝。”
小梅只當是陳沐在盤問她的來歷,於是就在陳沐面前跪了下來,一股腦的說出來。
說到這裏,她抬頭看向陳沐,咬着脣角,道:“這都是小梅自己的選擇與過錯,二爺但有什麼責罰,小梅都沒有怨言。”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她也很早就已經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只是昨晚以爲已是結局,心中悽苦難以自抑,她才失魂而哭泣。
只是沒想到陳沐沒有處置她。
這一夜徹夜難眠,她腦海中出現過出逃,自盡等種種想法,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因爲選擇的機會是陳沐給的,這是恩。
她已經違背過陳沐一次,不能再違背第二次,就算最後要面對那些比死更殘酷的刑罰,她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陳沐沒有說什麼。
只安靜的看着小梅。
他給了小梅很多種選擇,而在那麼多的選擇裏,小梅的確做出了最應該做的那個。
這世上有許多許多男子,都無法面對自己曾做過的事,而小梅卻能面對,僅是這一點,就已勝過了大部分的男子。
過了一會兒。
陳沐淡淡的道:“起來吧。”
“是……”
“說說你之前的事吧,遭難的事,還有仇恨的事。”
小梅開始講述自己曾經的事。
將父親遭人誘騙,欠下鉅額金財,因償還不上而被要求令她姐妹抵債,拒絕後被黑水幫毒手打死等諸多故事。
比起陳沐在幽冥時看到的那一點要詳盡了許多。
包括之後,僥倖遇上宣國府收買婢女丫鬟的事,也講述了一遍。
“就是說黑水幫也不知道你進了宣國府的事,而之後你也再沒有見過他們和你姐姐。”
陳沐聽罷,沉吟着開口。
“嗯。”
小梅咬着脣角回應。
她能坦然面對自己的選擇,但終究還是無法對姐姐和過去釋懷。
陳沐看着小梅問道:“那你知道你姐姐如今的境況麼?”
“沒有打聽到過姐姐的消息,但姐姐落入他們手裏……”
小梅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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