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笨瓜不太甜
趙甲心裏暗暗感慨,越發覺得餘閒深不可測。
“行了,你下去吧,我和月兒有些私事要談。”
餘閒沒了談興,揮手讓趙甲退下。
趙甲一臉尬笑地告辭。
廳堂頓時沉寂下來。
餘閒看向一直低頭沉默的聞人月,溫和笑道:
“月兒,怎麼不說話,多年不見,連你也對我生疏了嗎?”
“餘前輩。”
聞人月抬起頭,眼眶不知何時泛紅,帶着些許哭腔道:
“師父走了,我沒師父了。”
餘閒神情驀然一呆,而後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嬌媚的面孔,水潤的眼眸靜悄悄地望着他,忽的莞爾一笑,好似一朵牡丹花開。
她是柳掌門,一個叫柳月茹的女人。
“沒了。”
餘閒低聲重複一句,腦海中的畫面忽的失去了色彩,莫名多了幾分傷感。
自他在凡俗界開始鹹魚翻身,這一路走來,與他有過負距離接觸的女人,沒有五十,也有三十。
然而真正能夠讓他記住名字的女人卻是不多。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記憶中的名字也會黯淡。
哪怕是身爲凡人的福王妃。
只要他不去關注,那麼她就會以最美的形象活在他的記憶中,而不是去想她現在已經是一個七旬老婦。
“我記得她還年輕,以她的實力,起碼還有三四十年好活,若是突破築基境界,更是有一百多年的壽命。
誰殺了她?”
餘閒第一反應就是柳掌門被人害了,聞人月正是來找他幫師父報仇的。
聞人月難掩悲傷,聲音低沉道:
“師父是憂鬱成疾,不是被人害死的。”
說着,她便說起了自那日餘閒離開月真山後的事情。
柳掌門得了許諾,暗自高興,便開始全身心地重新投入到修行當中。
有着餘閒曾經的關照,月真派的收入早已不似昔日拮据,完全有能力供應柳掌門和聞人月兩個準築基修士的修行。
所以不到三年時間,柳掌門就恢復了昔日的修爲。
又是調整了兩年後,柳掌門服下餘閒留贈的築基丹,開始衝擊築基境界。
但是很不幸,她又失敗了。
好在有着築基丹護體,她沒有損耗太多元氣,只是修養了半年就又恢復了元氣。
原本她還想再接再厲,再次突破。
但被聞人月攔了下來。
“我本來是想用我的那顆築基丹給師父服用,可師父說那是餘前輩留給我的,她不能要,她說自己有辦法。
我真傻,師父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如果我早一點發現,師父或許就不會出事了。”
回想起往事,聞人月忍不住落下淚來。
“師父偷偷買了一顆護脈丹,便揹着我強行突破築基,這一次失敗,徹底損壞了師父的根基。
如果不是護脈丹護住了師父的經脈,她可能連命都沒了。”
“突破失敗後,師父的精神大不如前,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我想來尋前輩你幫忙,可師父以死相逼,不准我泄露出去半點風聲。”
“再後來,我突破了。師父那一天很高興,還特意給我彈琵琶,讓我給她伴舞。
她說終於看到我們月真派出了一個築基修士,即便是死了,也能笑着去見師祖,彌補當年犯下的錯誤。”
“沒過兩年,師父的頭髮全白了,容貌徹底老了。”
聞人月抿了抿嘴,臉上浮現出深沉的痛苦之色。
“那一天,師父讓我去給她買最喜歡的胭脂水粉,還有她以前最喜歡的裙子,她說想好好打扮一下。”
“等到我買完東西回來時,師父已經走了,她躺在牀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樣,桌上是她留給我的信。”
“師父說是她沒有福氣,所以老天爺不給她機會,讓她重新再活一次。她還讓我來找前輩,讓我代替她服侍前輩。”
“但我沒有來。”
聞人月擦了擦淚,聲音沙啞起來。
“師父半輩子的心血都在月真派上,她培養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一走了之。
這是我第一次沒聽師父的話。”
“不過就在前些日子,我聽到有人說前輩伱有危險,我便又來了。”
“我怕前輩你出事,我現在也是築基修士,我也能幫前輩了,我還怕前輩會忘記師父。
師父是最好的師父,她不應該被前輩忘記。”
聞人月臉上擠出個笑臉。
“不過前輩就是厲害,根本不用我這個小小築基幫忙,看到前輩那麼威風,我本來不想打擾前輩的。
是趙道友說我突破了,理應來跟前輩說一聲。我覺得有道理,而且我也想再見一次前輩。”
餘閒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有些傷感,卻沒有多少痛苦的感覺。
說到底,柳掌門只是他睡得順心的一個情人,甚至連情人的名分都算不上。
他們的勾搭一開始就是利益驅使,而後見色起意,本以爲當日一別就算是情債了清。
換位思考下。
如果自己突破築基境界,在自家地頭當老祖宗不好嘛,哪有上趕着去做丫鬟的。
然而柳掌門居然就這麼做了,還一直爲之努力着。
他那些牀上的情話,不知道對多少女人說過,偏偏這女人就信了。
瑪德,戀愛腦害一生。
上半輩子被第一個男人騙,害了師門,害了師長,下半輩子被第二個男人睡,卻是害了自己。
否則她但凡躺平一點,都能安安穩穩活到八十歲,努努力,衝擊個百歲大關也是不難。
餘閒心中腹誹,卻有一股難以抑制的傷感浮上心頭。
這是他那失蹤許久的良心再次出現了。
被這麼一個女人用生命愛着,他莫名覺得自己變得無比卑劣,還有一股不吐不快的憤怒。
“真特麼的傻!”
餘閒忽的低吼道:
“老子差幾顆築基丹嗎?爲了省一顆築基丹,拿自己的命去做賭注,就算我知道了,我會感動嗎?
老子只會罵你蠢!蠢女人!”
聞人月卻是笑了起來。
“如果師父聽到前輩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餘閒冷哼一聲,心中鬱氣也隨着氣息吐出。
“你的目的達到了,我會記住你師父的,而且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聞人月眨了眨眼,將臉上愁容掃去,有些俏皮地笑道:
“那月兒就滿足了。”
該傷心的時間早已經傷心過了。
她剛纔的表現更多的是想以此激發出餘前輩對師父的回憶。
因爲她真的害怕,師父爲之而死的愛情在餘前輩眼中會是一文不值。
所以哪怕餘前輩爲師父的死有過一絲情緒波動,她相信師父地下有靈,也不會後悔的。
“餘前輩,月兒告辭了。”
聞人月款款一拜,準備離開。
餘閒一愣。
“你不留下?”
“不了。”
聞人月眼睛笑成了月牙,彷彿又變成了二十年前那個暗中和師父較勁,小心思全擺在臉上的爭寵少女。
“月兒也收徒弟了呢,和月兒一樣,是個孤兒,資質還不錯,我準備用師父培養我的方法來培養她。
所以月兒現在不能伺候前輩了。”
餘閒頓了下,說道:“也好。”
聞人月問道:“前輩是不是有些失落,以爲月兒會留下來,完成師父的遺願?”
“不錯。”餘閒坦然承認,“而且你留下來,你就是我真正的女人。”
聞人月道:“能夠陪在前輩身邊,這是月兒年少時的憧憬,爲此還偷偷嫉妒過師父。
但月兒也知道前輩這是將師父的那份感情也算到月兒身上了。
月兒與前輩說起師父的事情,不是要用師父爲自己秩∈颤N。月兒只是想讓前輩記得,曾有這麼一個女人愛過前輩。
而且月兒現在是月真派的掌門,不能任性的爲自己了。
如果哪一天月真派不再需要我了,月兒再來找前輩,到時候月兒可能是個小老太婆了,前輩可不能嫌棄。”
餘閒看着面前的少女,容貌依舊未變,但時間終究改變了些什麼,他回以微笑。
“隨時歡迎。”
他知道,月兒大概是永遠不會再來了。
“前輩……”
聞人月轉身又停住,回過身來,盯着餘閒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還能抱抱你嗎?”
餘閒張開了雙手:“當然可以,睡一覺都沒問題。”
聞人月甜甜一笑,走到餘閒面前,整個人依偎在餘閒懷中,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要永遠記住這股氣息。
“只要抱抱就夠了,再多一點,月兒就怕捨不得離開了。”
兩人相擁在空蕩的客廳中,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靜謐得好似一尊連體雕塑。
“前輩,謝謝你。”
……
被從客房叫過來的趙甲一臉懵逼,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大巴掌。
幾乎相當於一個二階體修的全力一擊。
趙甲感覺如果自己不是築基修士,如果不是體內法力自動護體,這會兒他的腦袋已經像西瓜一樣爆開。
但這會兒他也不好受,腦袋嗡嗡作響,好似一百隻蒼蠅在耳朵邊上飛過。
好在他腦海還留有一絲清明,果斷朝着餘閒的背影跪地求饒。
“總管大人,我錯了!”
“錯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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