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升云霄
張恆在櫃檯上甩了三枚大洋。
“二位外地人吧,聽着口生,跑商的,還是訪友的?”
掌櫃的熱情詢問。
“既不跑商,也不訪友。”
張恆往大堂內掃了眼,嘿嘿笑道:“我是道士,他是和尚,聽聞你們這有個瘟疫山,煞氣很重,所以來看看。”
潛在意思是:我們是方外之人,幕天,席地,喫四方,都是有本事的,別拿我們當生客,更別覺得我們好惹。
“呦,眼拙,眼拙。”
掌櫃收下兩塊大洋,另一塊就不動了:“我們這是小地方,東西便宜,兩塊大洋我收着,多退少補。”
第六十三章:無名客棧內與無心和尚論禪論道
“剛纔那番話,你是故意說的吧?”
泡在浴桶裏,無心和尚四腳朝天的問道。
張恆不置可否:“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我倒是不怕,只是嫌麻煩。”
人在外地,一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少不了齷齪事。
就拿剛纔來說吧,給出去的三塊大洋,掌櫃的肯定不會退一塊回來,說不準,明天一算賬還會不夠。
爲什麼。
因爲你口音是外地的,這八成是一錘子買賣,不敲你的竹槓敲誰。
別說現在,就是放到一百年後,那幫弄景區的孫子還這麼玩呢。
這還算好的。
遇到沒良心的,明早起來把夜壺一摔。
回頭就說你打碎了一個古董瓷瓶,張口就敢跟你要一百大洋。
不給就不讓你走,這人生地不熟的,你上哪說理去。
“看你的歲數也不大呀,江湖上的事倒是挺老道。”
無心和尚有些新奇。
“老道,是因爲喫過虧。”
“喫一虧長一塹,你別看我歲數不大,其實我入社會很早,社會真的很鍛鍊人。”
張恆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我上學那會,就自己勤工儉學過,利用放假的空擋自己打工,賺點零花錢。”
“我記得很清楚,那年我十六歲,是春節前後。”
“我給一個開雜貨店的老闆打工,說好了我什麼時候走,他什麼時候給我算工錢。”
“***了38天,結果你猜他跟我說什麼?”
“說我沒幹夠兩個月,剩下的幾天沒法發。”
“還給我說了兩個辦法,一個是我再幹一個月,他給我發兩個月的,一個是發一個月的,剩下幾天算添頭了。”
張恆嘴角帶笑:“這世上,是真有高人!”
無心和尚也笑了,沒想到張恆還有這種經歷,問道:“你是怎麼解決的?”
張恆回答:“我跟他耍狠,一把刀紮在了櫃檯上,就說了一句話:你是扎我兩刀,還是我扎你兩刀?”
“然後他就把錢給你了?”
“嗯,給了。”
張恆吐出口氣:“可我還是覺得這口氣沒出來,現在回想一下,依然一意難平。”
說完看向無心,樂道:“當時還是小,換成現在,臨走前我非打他一頓不可,這人可恨啊。”
“有多可恨?”
“後來,我見過的惡人多了,但是細細思量,都沒有他可恨,讓我如此記憶猶新。”
張恆說完從浴桶裏站了起來:“行了,洗好了,穿衣服喫飯去吧,我知道大師你小,當着我的面,不好意思先從浴桶裏出來。”
“小?”
“啥意思!”
無心和尚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半響後才破口大罵:“牛鼻子,你什麼意思,合着前面都是廢話,就罵我這句是正題,咱兩沒完!”
“當了和尚還這麼大的火氣!”
張恆站在浴室外面,搖頭道:“貪癡嗔三毒俱全,沒救了。”
半響,無心和尚黑着臉出來了。
看到張恆坐在桌前,守着一桌的飯菜也沒有一點意動,張口道:“牛鼻子,你傷害到了我的心靈,這事不算完,我得把場子找回來,和你鬥一鬥。”
“和尚還有如此雅興?”
張恆自知理虧,問道:“你要鬥什麼,連嶽綺羅你都不放在眼裏,我這個嶽綺羅的手下敗將,恐怕就更不夠你打了吧?”
“文鬥!”
無心和尚往凳子上一坐,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是......打啞謎!”
張恆目光微眯,暗想道:“一元復始?不對,這是道家的,和尚是佛家出身,應該是一心禮佛。”
想通了這一點,張恆伸出了三根手指,意思是:“你一心禮佛,我有三清護身。”
“厲害啊!”
另一邊,無心和尚也在暗暗想着:“我說他只能喫一碗飯,他說自己能喫三碗!”
想到這,無心和尚也比了個三的手勢,意思是:“我也能喫三碗。”
“三?”
張恆眉頭微皺,暗想道:“這是說過去,現在,未來,三佛駐世吧?
“有意思,我說三,你也說三,這是跟我槓上了!”
張恆比了手勢,意思是:“你有三佛駐世,我有北斗星君、南鬥星君、東鬥星君、西鬥星君,中鬥星君加持!”
嘶!!
無心和尚倒吸了一口氣,暗想道:“我最多隻能喫三碗飯,他能??這不是飯桶嗎?”
難道要輸?
無心和尚不甘心,又往心口一指,意思是:“飯,這話你信嗎?”
“心!”
張恆沉思少許,目光一亮:“這是說佛在心中!”
想到了無心和尚要說什麼,張恆就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隨後便手往頭頂一指,意思是:“上有青天。”
你的佛不是在心裏嗎,我的天卻在你頭上。
是不是我的比你大。
“哎呀!”
無心和尚一看,這還了得:“我說不信他能飯,他說可以對天發誓,看來還真沒蒙我。”
想到此處,無心和尚嘆息道:“是小僧輸了,牛鼻子好大的飯量。”
“飯量?”
張恆有些懵。
隨後想到,牛鼻子應該指道,有實的飯應該是虛,虛無的量應該是實。
和尚這是以牛鼻子和飯量爲依託,問他道的虛實之境。
好女幹詐的和尚,先是認輸,然後在埋雷,果然沒毛的傢伙不可信。
“天尊無量。”
張恆口誦天尊。
說的是:‘道非有,道非無,道非衡,道非量,非他非我,非虛非實,道不清,道不明,玄之又玄,忻钪矗菭懙馈�"
“我佛無量。”
眼見張恆口唸道號,無心和尚自然不肯示弱。
張恆見之,心中一震,暗想道:“這是在回應我對道的理解,說佛也是如此嗎?”
想到這一點,張恆點點頭:“和尚果然善於禪機,青蓮白藕荷葉花,三教演變千年,確實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路不同,卻沒有高下之分,都是勸人向善。”
說完,張恆也有點累了,打機鋒太耗腦力,轉口道:“和尚,來,喝酒,剛纔開玩笑的,我可沒有偷看男人的習慣。”
無心和尚目光幽幽:“我有啊!”
第六十四章:三郎村
第二天。
張恆很早就起來了,準備置辦些東西,然後前往瘟疫山這個極陰之地,孕養受創的紙鬼。
此時是一月,這一去不出所料的話,起碼要到開春纔會下山。
再加上有無心和尚在,所以他要置辦很多東西,比如柴米油鹽,被褥,火爐,雞鴨魚肉,還有生活用品。
“肉類好辦,北三省天寒地凍,把肉掛在窗戶外,明年開春之前都壞不了。”
“蔬菜就難辦了,蘿蔔,白菜,土豆,酸菜,來來回回也就這四樣,想喫新鮮的基本不可能。”
採辦雜貨的時候,無心和尚也跟着,在後面念念叨叨。
張恆一臉無語的看着他。
回頭三太姑找到嶽綺羅的下落,無心和尚就該走了,他一走,張恆隨時可以返回現實,哪用得着爲喫的東西發愁。
“買好東西就快點出發吧,瘟疫山這些年人跡罕至,當年的村落也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有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要是沒有,咱們還得搭個茅草屋。”
相雜糧,張恆更關心瘟疫山上的情況。
一開始,瘟疫山不叫瘟疫山,而是叫三郎山。
據說是住着個叫三郎的人,後來山上的人越聚越多,慢慢就有了村落。
百年前,不知道是怎麼的,三郎村起了瘟疫,一村人很快就死絕了。
因爲死了一村人,不吉利。
這片就成了人跡罕至的禁地,就連上山打獵的獵戶,採藥的採藥人,也對這瘟疫山避之不及。
“茅草屋還不簡單,和尚我走南闖北,別的沒學會,就會搭房子。”
“只要有樹,有斧頭,三天就能搭個茅草屋出來,關鍵它還能遮風擋雨。”
無心和尚信心滿滿的說道。
張恆一聽,這和尚還是個全能選手,幸好他是生在民國,不是現代。
不然可以跟着貝爺走了,荒野求生沒他都不稀罕看。
叮鈴鈴...
置辦好了東西,張恆二人便出發了。
他們坐着馬車,一路向東而去,下午時分終於抵達了瘟疫山。
一眼看去。
白雪皚皚,有一尺厚,周圍沒有人活動的跡象,只有動物留下的腳印。
再看,前面有個依山而建的村莊,從山腳下開始,一直建到了山頂上。
百年光景,山村早就沒了昔日的樣子。
一戶戶人家,有的房頂被捲走了,只剩下了殘檐斷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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