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升云霄
崔鴻建不知道張恆爲何說起這個,只能苦笑道:“大哥說的哪裏話,我又不是十幾歲的孩子,都快而立之年了,性格早已定下,又能怎麼去變?”
“不一樣,不一樣。”
張恆看得透徹:“所謂貴易友,富易妻,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在你們讀書人眼中,我不過方外之人,可親不可近,眼下你已高中,入選翰林院編修,未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卻能因爲我的一封書信而稱病辭官,如此信我,非常人能爲。”
崔鴻建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要不是大哥你,恐怕我早就被那山羊精給害了,進京趕考又從何談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大哥,我要是連你都不信,這個世界上還能信誰?”
張恆笑而不語。
因爲崔鴻建說的簡單,但是辦起來很難。
陳勝吳廣起義前,陳勝只是別人家的細農。
田地間,曾與好友立誓:苟富貴,不相忘。
後來陳勝真的成了王,當年的朋友去投靠他,結果講了些陳勝當年的兒時趣事,就被陳勝以言語不敬爲由給殺了。
由此可見,同甘苦易,共富貴難。
“飯菜就不急着做了。”
張恆攔下想要去做飯的傅清風,再與崔鴻建說道:“我今晚有約,對方身份特殊,不是常人,我本不該帶着你,但是看你滿心憂慮,我決定帶你一起去赴宴,將你的事說給它聽,看看它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崔鴻建滿心驚異,不知道張恆怎麼在開封府內還有朋友。
只是出於信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暗想道:“我爲老岳父的事所愁,這件事,連孫大人都幫不上忙,孫大人可是從二品的觀文殿大學士,他都沒有辦法,張大哥的朋友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總不能,張恆的朋友是當朝太師,太傅,太保這些一品大員吧?
“來來來...”
張恆沒有給崔鴻建多想的機會。
臨到天黑,叫着他步行出門,一路向南城而去。
到了南城舊巷,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蛙。
吹口氣,紙蛙便脫手而出,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
走了千百步,迎面是一廢棄宅院。
進去一看,院內雜草叢生,有一口老井,紙蛙縱身一躍跳入井中,轉眼就沒了蹤影。
“就是這裏了。”
張恆見狀,與崔鴻建笑道:“一會不管見到什麼,都不要驚訝,安心跟着我就是了。”
崔鴻建連連點頭。
隨後,張恆縱身躍下枯井,崔鴻建也緊隨其後。
這一跳不要緊,他只覺得身輕如燕,周十色。
落在地上,定睛一看。
這裏哪是什麼井底,分明是一處有山,有水,有宮殿的人間祕境。
“張大哥,這是?”
崔鴻建一臉懵。
抬頭往天上看看,依稀能見到井口的樣子,可這枯井明明只有一丈多深,他們此時落在井下,向上看,井口卻遠在天邊一樣。
“此爲井蛙之術。”
張恆語氣微頓,又道:“井底之蛙,自成一界,你也可以將這裏看做是洞天福地,也就是桃花源記一樣的地方。”
“桃花源記?”
崔鴻建是讀書人,先生當然不陌生。
只是他以前,只將桃花源記當做故事看,從未想過有一天能來到一個類似的地方。
“呱!”
正想着,突然見到四周有無數青蛙湧來。
它們小的只有拳頭大,大的確堪比磨盤,上面都能坐兩個人了。
“呱!”
兩隻壯如犛牛的青蛙跳上前來,伏在二人身前趴下,示意二人坐到它們的背上。
等到二人坐穩之後,青蛙蹦跳着跑向宮殿,一路所過,見的青蛙成千上萬,不知幾何。
而在暗處,水中,山上,還有更多青蛙藏匿。
一眼看去,這是來到青蛙的老家了。
“咳咳咳...”
到了宮殿門口,張恆二人從青蛙身上下來。
不等進去,便聽到一陣咳嗽聲:“老朽重傷在身,未能遠迎,還望張公子不要見怪。”
張恆帶着滿臉驚異,看什麼都覺得新鮮的崔鴻建進去。
入眼,宮殿內的首座上坐着一名老頭,而在兩旁,還站着兩個提着藥箱,蛙頭人身的蛙醫生。
“你受傷了?”
張恒大步走上前去,發現老蛙的右臂呈現出黑紫二色,開口道:“誰做的?”
“普渡慈航。”
化爲人形的老蛙,是個七八十歲的老者形象。
身穿綠衣,頭戴綠帽,帽子上鑲嵌着紅寶石,體型憨態可掬,看上去猶如富家員外。
“普渡慈航!”
張恆皺了皺眉:“不是讓你別招惹他嗎,你怎麼還是撞到他手上了?”
老蛙搖頭道:“他抓了我的神廟祭祀,我想不出手都不行,結果還是棋差一招,險些丟了性命。”
張恆上前幫老蛙查看一下。
發現老蛙中的是蜈蚣毒,傷口已經潰爛發黑,散發着惡臭,顯然已經有幾天了。
“試試這個。”
張恆取出一個藥瓶:“一半口服,一半灑在傷口上。”
老蛙也不擔心張恆害他,拿過藥瓶就開始照做。
結果符水一灑上去,一陣黑煙便升騰而起,化爲一股蜈蚣形態的黑煙,張牙舞爪的又想飛回傷口。
“斬!”
張恆伸手一指。
一縷劍氣破空而出,直接將黑霧攪散。
老蛙見狀面露喜色,連忙再將剩下的符水喝下,並追問道:“這是什麼靈藥,居然能剋制住那老妖怪的毒素?”
“散仙煉製的太平符水,不然尋常靈藥,哪能壓制得住千年老妖的妖毒。”
張恆簡單的解釋一下,隨後換上正題:“這是我的朋友崔鴻建,他的岳父,是半個月前,被捉入刑部大獄的兵部尚書傅天仇。”
“傅天仇!”
老蛙點頭道:“我知道這個人,他是朝堂之上少有的忠義之士,現在妖黨殘害忠良,他也是最先被拿下的,要不是資歷甚高,在民間威望甚重,恐怕已經死於非命了。”
張恆點點頭,又問道:“傅天仇是崔書生的岳父,我不能坐視不理,你這邊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他救出來,要是我去辦的話,鬧出的動靜就太大了。”
老蛙一聽這話,笑道:“這個不難,我在開封府內信徒無數,其中有個信徒,是刑部大獄的牢頭。”
“十年前,他母親重病,是用了我的丹藥才治好的,一直對我感恩戴德。”
“這些年來,我從未聯繫過他,這件事交給他辦,他一定能夠辦好。”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從二品的觀文殿大學士辦不到的事,刑部大獄的牢頭未必不能辦到。
當即,老蛙遣了一隻青蛙前去報信。
不多時,那名牢頭被帶來了。
崔鴻建見過他,一眼就認出是這個人,將自己攔在了牢獄外不得寸進。
“恩公!”
牢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
一見老蛙,當即雙膝下跪,重重磕頭:“我聽聞朝廷要砸毀蛙神廟,就一直在擔心您的安危,看到您沒事真實太好了。”
蛙神和顏悅色的問道:“你老母親還好吧?”
牢頭回道:“還好,就是歲數大了,有點老人病。”
蛙神點點頭:“我這有個事需要你去辦,兵部尚書傅天仇,是朝廷的忠義之士,現在他被人陷害,關押在你們刑部的大獄內,你能不能李代桃僵,將他給偷偷換出來?”
牢頭樂道:“我是刑部大獄的夜間班頭,大獄內的幾十名獄卒,統統由我統領,若是別的事,我或許辦不到,可從刑部大牢內帶個人出來,對我而言輕而易舉。”
“有那麼容易?”
崔鴻建有些難以置信。
牢頭肯定道:“這種事,我們其實也沒少做,做起來,比你想的還要容易,你不是我們這個行當裏的人,並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
崔鴻建大喜:“那就全靠牢頭了。”
牢頭點頭而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張恆卻是知道,傅天仇不比旁人,牢頭雖然滿口答應下來,看似沒有一點困難。
實際上,如果他真把人帶出來,回頭上面一追究,他肯定是沒命在了。
他這是用自己的命,來還老蛙的救母之恩。
果然,仗義每多屠狗輩。
第二百零七章:不是比干
“要是把事情辦成,就給他留條生路吧。”
看着牢頭的背影,張恆與蛙神說道。
畢竟,傅天仇不是小角色,他要是在刑部大獄內失蹤,當班的獄卒和牢頭都會掉腦袋。
回頭追究起來,牢頭首當其衝,蛙神要是不幫他轉移家眷,隱姓埋名去外地生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我也有這個想法,只是現在...”蛙神嘆息着:“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很多事我也只能盡力而爲。”
張恆默然。
蛙神廟都被推倒了,老蛙現在的日子不好過,恐怕要不是他出面,蛙神根本不會管傅天仇的事。
畢竟對他而言,一動不如一靜。
傅天仇的事只是小事,真正的大問題是佛門與世家大族。
“倒是讓你爲難了。”
張恆有感而發。
“談不上。”
老蛙笑道:“傅天仇是忠義之士,活着比死了好,再者說,沒你的庇護和提醒,我女兒早就被金山寺的和尚抓走了,就是我自己,恐怕也死在了其他妖君的暗算上,有這層關係在,我又怎麼能不出力。”
說爲難,其實也不算爲難。
張恆請老蛙出手,是因爲有崔鴻建的關係在裏面。
老蛙會幫忙,則是看重張恆的實力和昔日情分。
你幫我,我幫你,說朋友,朋友就是這麼來的。
這些時日下來,老蛙深感雙拳難敵四手,心知憑他自己肯定鬥不過普渡慈航與佛門。
如此一來,請外援便是當務之急。
外援哪來?
世家大族他一個也信不過,能依靠的只有皇族,朝廷內的忠義之士,還有可能施以援手的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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