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风吹啊吹
像是趕屍之流的道門術士,還是有些名氣和實力纔會得到這樣的活計。
而這些人,在一方有着不小名氣,深得地方鄉紳地豪熟悉,有一定的聲望和實力,要麼能夠搞個小廟來開開,要麼坐鎮着亦莊,比起絕大多數人而言這些人的日子倒過得算是滋潤。
滋潤是滋潤,卻也伴隨着艱辛和風險。
例如一些驅鬼辟邪、看風旺水、祈福作法、趕屍誅煞、畫符祈願之流的要求,需要不小本領方纔能夠做得到這一步。
可做的越多,風險也就越多,殘廢乃至死去的幾率也會更大。
例如四目道長平日間除了做些法師、賣紙錢、驅邪驅鬼外,也會幫人趕屍之流來賺些錢來補貼亦莊、生活用度。
但趕屍說到底卻也要用自己的腿來走,每日跋山涉水越過荒無人煙的山嶺荒地,碰到野獸野鬼衝撞驚動屍體,碰到強人匪寇,暴雨天氣之流,不知有多麼艱辛。
有時候碰到高聳的山坡屍體跳不過去,還要去揹負屍體過去。
此間艱辛多不可言,叫人無法體會。
縱然四目眼下說什麼不想喫,可鼻子聞到美酒美菜的香味還是忍不住的直咽口水。
“噢?莫非此處是重敽γ暮诘陠幔俊绷忠莓斪潘哪康拿妫届o的夾起好幾片鮮嫩的牛肉蘸着料汁放入嘴裏一陣咀嚼。
四目道長饞的吞嚥着口水,卻是故作嘴硬的冷笑道:“呵呵呵,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如果知道你自己究竟喫了什麼東西,恐怕你會後悔的不行,甚至要把膽汁給吐出來!!”
“道長想喫便一起喫些吧,難得有緣分見到道長請道長喫一頓又如何呢?若是道長怕不夠喫的話,只要這店裏有的菜你隨便點,不用與我客氣。”
看到自己多次嘲諷下年輕人並沒有什麼生氣,四目倒是意外的看了一眼林逸,才收起情緒嚴肅說道:“年輕人,就從你叫我這幾聲道長,我便告訴你把,這裏的東西不要喫,不然小心小命不保啊!”
“爲何會小命不保呢?我看這裏的東西喫起來倒是美味的很啊。”
林逸倒不在意什麼能喫不能喫,將身前牛肉片、豬肉脯、爆炒大腸、雞蛋羹等菜餚推到四目身前,笑道:“道長若是想喫,儘可品嚐個痛快,我這人身上還有一點碎錢,不用怕不夠結賬的。”
望着這個年輕人似乎真的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四目才搖頭嘆息,小聲的靠近嚴肅道:“年輕人,你真的沒有發現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你看看這裏的房屋風格是什麼樣的?你看那些人穿搭風格是什麼樣子的?還有他們說的話、用的錢、談的話題,這些哪裏是現在有的啊?這分明是八王亂國時期的格局,可是八王亂國至今都已經過去了百年之久啊!!!”
“百年多前的人和事物,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更何況我四目這條路線趕屍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一片荒山野嶺裏有個什麼鎮子的,你膽子也是大,竟然敢跑進來這裏喫東西,也不怕喫出個三長兩短來嗎??”
“看你性格不差,我勸你別喫了,否則小心小命不保。”
“原來如此,多謝道長提醒了。”林逸抱拳示意,心中有些意外自己來到了有人路過的區域當中。
以往他前行在深山老林之餘,卻也會碰到些人,有時候甚至這片界域無法控制的具現在現實裏,隨後將包裹人以內的卸嗌`框進來,縱然他下令不可喫人害人,可還是會將一些人嚇得不輕,隨後便尋着更荒無人煙的地方前行。
卻沒想到,眼下自己似乎來到了一條特殊人羣方纔會行走的道路。
意念微微溝通,林逸便將整個偌大的黃石鎮盡收眼底,看到此處有數十人誤入了鎮內,其中有些人凶神惡煞、眼帶凶光,一看就是什麼強人匪寇,甚至還想在鎮中殺人搶錢,隨後也就被他讓人分屍喫掉了。
至於其他一些人,有人身上有着很濃重的香火氣味,有人帶着濃郁的屍臭味,有人身上揹着滿滿的紙人筐子,也有人身手敏捷目光凌厲,好似這各懷絕技的人都走着這條黑路。
看到林逸還在喫,四目道長有些無奈又冷漠道:“我才誇你兩句,你又死性不改,你這個人真的是不知死活啊!!”
“你別看這些東西香氣沖天、肉香十足,可這些都是表皮、都是幻象啊!!!”
“喫的香嗎?你知道你喫的到底是什麼嗎??你喫的可都是什麼腐屍水、腐肉、蛤蟆、蜈蚣、福壽螺、螞蟥、蚯蚓這些髒臭之物啊!!八王亂國時代早在百年前就沒有了,眼下大夏以武立國驅除韃虜安定八方,什麼八王亂黨、赤發藍眼、黑崑崙奴的都趕出海外了,唯大夏主九州沉浮,叫各方蠻夷拱首稱臣!!!”
“你再想想,如果這裏有鎮子,四周的路怎麼會這麼荒僻呢?”
“年輕人,聽老人一句勸,不要再喫了。”
聽着四目苦口婆心的一陣勸阻,林逸眼中有光芒閃動,略微驚訝。
大夏?
大夏將百年前那個腐敗不堪的王朝打垮了嗎?
就連海外也都掃空平定了?
看來這個世界歷史在曾經不爲人知的時刻中拐了個彎,並且進入了一個繁榮昌盛的時刻。
只是不知眼下究竟是科技爲首,還是什麼時代?
現如今了竟然還有人趕屍之流,這些道門中人還會操行着曾經過往的古老行業,看來眼下這個時代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啊。
雖然心中有些疑惑、好奇,但林逸還是沒有問出口,否則四目都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人了。
身上的問題,林逸也解決了。
一路來他碰到些什麼茅山、龍虎山或些地方自行摸爬滾打修行的術人都對他出手,詢問過後方纔得知是因爲他身上沒有三魂七魄、沒有三把陽火,甚至一些手段厲害的人還能夠看得出他體內空空如也。
隨後摸索一番,便尋找到了解決之法。
眼下的他只要不刻意暴露,根本不會有人知道他的本體究竟是什麼。
“多謝道長提醒了,那這飯菜我也不喫了吧。”
林逸點頭將筷子放在桌上,他本來就不在意什麼喫喝,無非是消遣罷了。
眼下既然遇到個修行中人,性格還算可以,一同坐談着聊聊天倒也沒有什麼。
“唉,年輕人幸好沒有喫太多啊,不然你這條小命可就不保了。”
四目嚴肅道:“等到天亮這裏的幻術破開了,我再尋些法子幫你催吐,只是到時候你恐怕要陽氣耗損虧缺很多了,甚至也要病倒在牀上一陣時間,但調養好來也能恢復個差不多,總好過客死他鄉。”
“多謝道長,等到了外面我一定會擺上好幾桌請道長好好的喫喝一頓的。”
林逸笑着抱了抱拳表示感激,又好奇道:“在下林逸,林某冒昧問一下道長做何事爲主?此番從哪裏來,又要去往哪裏?”
“原來是林小兄弟啊?鄙人姓稱名泳,從小被家裏送到茅山上學了些年頭的本事,學有所成回到家鄉幫助鄉里行醫治病、驅邪祈福、抓鬼趕屍,眼下我正在替僱主趕屍呢。”
“大夏各州府衙門每年秋分時節都會奉刑部的批文處決死牢中的死囚。本地的死囚處決後自有其家屬收屍埋葬,而欲將被處決的客籍死囚則需搬呋毓世铮ǔR痪邔剖仔枰埶娜颂н,花費較大,而請老司趕屍返鄉則相對費用少,並且可以保證中途不腐不臭,因爲被抬之屍一天以後就可能腐爛。”
“做我們這一行的,自有手段將這些屍體拼湊起來、使其不腐朽、行跳,但此間也有艱辛啊!!”
四目道長也拱了拱手,嘆息道:“林小友或許覺得做我們這一行的三弊五缺,陽人避諱,整日裏和死人打交道,可若我們不做,還有誰送這些屍體回去呢?總有些活要人來做的。”
“而我們趕屍有三趕,三不趕。”
“三趕,凡被砍頭的、受絞刑的、站徽舅赖倪@三種可以趕。”
“三不趕,則是凡病死的、投河吊頸自願而亡的、雷打火燒肢體不全此類,這些人或是罪孽深重受天譴,不可助紂爲虐,或是魂歸幽冥招不來魂魄,也趕不了,或是替死鬼替命,此間因果也不好招惹。”
“平日間我們大都夜間趕路,風吹雨淋也不能平息,這腳可是不知走了多少萬里路了啊。”
“我看小兄弟文質彬彬、器宇軒昂,想必是讀書人吧?看年齡這般年輕,不知是哪州人士、年齡幾何,又在何方學府讀書,還是考取了官階在身?”
聊着聊着,四目道長又將話題說到了林逸身上。
對於這極爲明顯的試探,林逸並不在意,三言兩語的將大多問題撇開一邊,同時套着對方的話,大致也知道眼下這大夏大概是什麼情況。
大夏皇朝,依舊是皇帝爲主,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國策方面增改了太多東西,比起曾經更爲開明、活躍,就類似現代多了個皇帝管束。
大夏共三十五州疆域,近乎佔據了九州大地,四方國度皆以大夏爲首,無敢不從者。
至於科技,早在百年前天地間不知生出了什麼變故,邪祟滋生妖魔橫行之下科技根本不起作用,最終還是需要道門中人相助方纔能夠將其消滅,至今道術發展也進入了個飛快時代。
可謂是說新不新說舊不舊的時代啊。
當然,其中太多林逸並沒有去經歷過,也不能得知真實情況究竟爲何。
閒談一番,林逸淡然笑道:“道長既然是趕屍而來,卻爲何不見你的那些僱主呢?”
“小兄弟有所不知,此處妖邪猖獗,我怕那些僱主驚動了,喊我那個徒兒在個隱蔽的地方等待我過去呢,眼下這方幻象不知何時方纔結束,定不可大意魯莽。”
四目滿臉嚴肅道:“若掉以輕心,誰知會招惹來什麼問題呢?”
“道長爲人浩氣凜然,做事滴水不漏,能請的你出手,還真是這些人的福氣啊。”
“哪裏哪裏,我看小兄弟爲人儀表堂堂、氣度不凡,若非家道中落也爲一方名望鄉紳啊。”
寒暄一番,四目道長笑道:“我此行經過任家鎮,那裏是我師兄林鳳嬌所在,此行倒也能和多日未見的師兄小酌兩杯,不知小兄弟此行何方?”
“雲遊之人,四海爲家。”林逸搖了搖頭,四目倒也沒有多問什麼。
閒談一番,兩人方纔動身前去尋找四目的徒兒以及僱主們……
第487章 前往任家鎮……
熱鬧街道。
人來人往、嬉鬧聲接連響起。
這個鎮子有着說不出的繁華繽紛。
街道上走卒小販走街叫賣,孩童追逐打鬧,各種打扮、服飾的人走在街道上。
兩側商鋪琳琅滿目,酒樓茶館座無虛席,許多樓房屋檐處掛了許許多多的燈唬娈敳焕⑹且环綗狒[鎮子。
人羣當中,兩道身影穿梭在人海里,其中一人不時搖頭注視着四周,唏噓感慨着什麼。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方纔從河邊酒肆中離開的林逸和四目道長。
望着周圍繁華無比的景象,四目道長眼中充滿了驚歎之意,輕聲感慨道:“沒想到百年前竟然還有如此繁華的地方啊,我聽說那個年代屍骨肉泥鋪做路,到處都是餓死的人,八王相互攻伐,又有海外蠻夷暗中作祟,引得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可眼下一見,卻不想此時代當中,竟還有這般景象。”
黃石鎮當中各種新鮮事物都有在談,並未隱瞞,四目暗中打探之餘自然也猜測到了此處身處於什麼時期,心中也極爲驚歎。
“每個時代都有着繁華盛世,但是這繁華盛世之下是否安居樂業,還是餓殍千里,誰也不知。”
林逸淡淡說了一句,讓四目也極爲認可,感慨道:“林小兄弟你爲人就是成熟穩重啊,明明我的徒弟跟你看起來差不了幾歲,可偏偏說起話來如此深度,怕是我那徒兒再讀幾輩子書,都說不出這番話來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爲人處世,例如道長你們道門修行當中自然也有一套教育方式,想必道長你的徒兒定是膽大心細吧?”
“害,他做事情笨死了,畫符也笨手笨腳,開壇做法也學不到精髓,膽子一般般吧,勉強能夠繼承我這份衣悖褪遣恢酪葬崮軐W得幾分功力了。”
聽到林逸誇讚自己的徒弟,四目道長笑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裏卻是在說自己徒弟個沒完。
他甚至還怕林逸不知道,眯着眼道:“其實我選弟子除了要求弟子有些修道的根骨外,還要這個弟子膽大心細。”
“當初我收徒兒時考驗的東西不少,比如說分辨東南西北。”
“那時候我讓想拜師的人望着太陽旋轉,我隨口一聲喊停然後就讓他們馬上分辨東南西北,如果分不出來的就不要,畢竟做我們這行的大多數時候都是夜間做事,可比不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平常人,有時候在山裏趕路若是分不清反向很容易迷路,這就做不了事情,耽擱僱主的事還丟了茅山名聲。”
“除了識別方向的本領,還必須力氣夠大,不然路上出了什麼意外不能把僱主送回家鄉。”
“最後的話便是膽大心細了,我會在半夜的時候讓這些想拜師的人去山裏的墳地裏找一截黑骨頭,找到的人才有資格做我徒弟,纔有做我們這行的膽量,纔不會丟了我們茅山的臉面!”
“雖然我徒兒天生愚鈍,但是忠厚老實、尊師重道,膽子也不小,倒也勉強能算得上半個道門中人,不丟我四目的臉。”
說起徒弟,四目臉上就露出驕傲的豪情。
“這世間人很多,但天生膽大心細者卻是不多,道長的徒弟能學得這麼多本領,想必除了道長學藝精湛教徒有方外,便是這徒兒悟性也不差了。”
林逸倒也沒有掃他的興,笑着說上些好話,讓四目也多出些自豪驕傲之色。
兩人笑談前行,對於周圍的景象視作無物。
沒多久,兩人周邊的環境愈發偏僻少人了些,巷子也變得黑暗許多,唯有靜心認真傾聽方纔能夠聽得到遙遠些地方的喧鬧聲響。
顯然這處環境比起外邊,要寂靜了不少。
來到此處,四目道長方纔嚴肅的敲打着一處院子的門板,節奏有序,時而悠長時而短暫,沒多久院牆內同樣也傳來這樣的響聲,過了沒多久門口才輕輕開啓了。
吱~
一個不高但結實魁梧的青年打開了門,一臉後怕模樣的看來,嘴裏喃喃道:“師父你終於回來了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害怕啊!你說這鬼地方莫名其妙的出現,你還說這個地方全部都是鬼變的,可你還讓我跟這麼多僱主待在一起,你也不怕僱主們被驚變也化作孤魂野鬼嗎?你不怕僱主被鬼上身來殺了你唯一的弟子嗎???”
的確,趕屍並非尋常意義上的說法,這屍體並非異變的殭屍,也不是人爲所化,而是存在原來屍體主人的三魂七魄在其中。
一些客死他鄉的人,受刑而死的人之流都是由家屬以重金賄賂當地刑場,刑場之人方纔喚來願意做事的道門術士將這些罪犯帶回家。
而將這些死去的人化作能夠聽從調動的跳屍,也是有講究的。
例如刑場之時趕屍人便早已經做好大量準備工作,等到午時三刻劊子手手起刀落、或是其餘懲戒殺戮之刑實施後,纔會出面做法念咒,將這些屍體的身軀以手段縫起來,用硃砂將軀體的腦門心、背膛心、胸膛心窩、左右手板心、腳掌心等七處以一道神符壓住,又用五色布條綁緊。
相傳,此七處是七竅出入之所,以辰砂神符封住是爲了留住死者的七魄。
除此外,還需要用硃砂、茅山黃符來將屍體的耳朵、嘴巴、鼻子三處封鎖,因爲口鼻耳乃是三魂出入之所,封死方纔能夠將死者的殘軀留在體內,不使其容易遭受驚嚇而混散。
隨後,方纔是給屍體額頭上貼上黃符,以茅山祕法進行煉製七個時辰,以神符持手低喝一聲‘起’,死屍便能原地跳起,受其控制!
但說到底這些死屍乃是死於非命,哪怕死後立刻會被趕屍人以手段將其殘魂召喚封入體內,但還是缺少魂魄,在路上容易受到驚嚇,例如些野狗靠近、犬吠聲之流都會讓死屍屍變。
眼下四目道長讓自己的徒弟嘉勇獨自在鬼鎮的院子裏等候,嘉勇心中不驚恐害怕就怪了。
連自己的師父都說此處乃是一方怨氣極其濃厚的冤魂厲鬼們幻化而成,想要殘害進入此處的任何陽人,這怨氣濃厚的連開眼都看不出真假,嘉勇如何不怕?
萬一有厲鬼來找自己麻煩,就憑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能頂得了多久???
萬一這些冤魂厲鬼把僱主們驚動的屍變了,豈不是遭殃了???
一直來嘉勇在這片偏僻的院子裏守着僱主等待師父回來,心裏不知道有多麼的害怕呢!!
看到自己徒弟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四目臉色頓時一陣燥熱,氣的不打一處出的用手去拍嘉勇的腦袋,大罵道:“跟我學了那麼多年的功夫了,還害怕?膽子都被狗給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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