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此刻的鄭倫,一身素布短衣,手中沒有慣常揹負的降魔杵,整個人的氣息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那股凝重如鐵的金行之氣,此刻竟有了幾分流動的意味,像是被燒融的精銅在模具中緩緩注入,即將定型。
“鄭卿,何事?”
“倫,或可破境了。”
鄭倫單膝跪地,言簡意賅道,臉上卻難掩一絲激動。
如何能抑制得住這股激動呢?
他下山,不就是因爲修煉的金行之氣中,庚金之氣與辛金之氣無法平衡互通,轉化陰陽,點化元神,得道成仙麼?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就能成仙,就能長生不老,卻因爲先天的缺陷,導致無法邁出這一步,換做是任何人,都不會甘心!
如今,終於有了突破的希望,由不得其心中不激動。
“果真?”
祁瀾目光一凝。
如果是真的,那在當下的這個時間點,絕對是一等一的大好事。
鄭倫頓時解釋道:“昔日天河水傾,鄭倫隨君伯治水,的弱水水氣長期浸潤,又日夜陪伴我這火眼金睛獸,反倒是促成了這水火交融之相,以火鍊金,以水淬金,使得我體內金行之氣陰陽圓滿互通。
此番,已經可以開始嘗試閉關,點化陽神,問道真仙。”
他頓了頓,面上浮現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笑意。
說完後,他又抬起手,一縷銳利無匹的庚金之氣在他掌心盤旋,緊接着,這股庚金之氣又忽然變得圓潤柔和,宛若珠玉首飾。
金行之氣,在鄭倫的手中不斷地轉化,從陽化陰,從陰化陽。
第209章 帝辛王令
困擾他多年的瓶頸,竟在這場曠世洪災與日復一日的修行中,找到了破局的契機。
“此乃大喜事!”
祁瀾眼中精光一閃,“鄭卿放心閉關,府中一切資源,任你調動!”
“君伯!”
“嗯?”
鄭倫看着祁瀾,對着後者拱手:
“恩師曾言,我這輩子都可能邁不過這道坎,可如今……這實在是驚喜得讓倫難以置信。”
“此番,縱使突破真仙,倫也不打算走,而是繼續留下來,爲君伯效力。”
鄭倫這話,倒是讓祁瀾一愣。
也是。
鄭倫其實當初下山入世,就是衝着是否能有機緣,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的,如果不行,纔會想着去以一身本領,搏個人間富貴出來。
現在修成了真仙,按照當初鄭倫一開始的想法,肯定是要走的。
但是現在,鄭倫說,要留下來。
這讓祁瀾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其實鄭倫選擇留下,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這不僅是因爲這三年多和祁瀾的相處,締結下的情誼,也是因爲,他認爲跟着祁瀾,對自己今後的仙道發展,會更好——
對他來說,不過三年多的時間,便自然而然的突破了連度厄真人都無法化解的難題,也親眼看着祁瀾是怎麼一步步繼續成長的。
從國家,到臣子,再到個人。
光是仙道修爲,短短三年,就從紫府後期修煉到元神後期,哪怕這是因爲有機緣,有資源,但這也足夠驚世駭俗了。
哪個正常人能這麼離譜?
鄭倫很篤定,祁瀾的身上,一定有大氣咴谏恚踔帘翅幔�很有可能有大能的目光垂青。
跟隨這樣的大氣咧耍羰悄芡^,那麼對於自己來說,也一定能對今後的發展,提供巨大的助益。
“那倫,此番便先回城北軍營了。”
城北訓練鴉兵的軍營,背靠山丘,內含礦脈,是涪城附近金行之氣最爲濃郁的地方,適合鄭倫修煉。
“嗯,你且去,有任何所需,直接和我說便是。”
“謝君伯!”
鄭倫拱手一禮,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君伯,朝歌那邊的王令——”
“我知道。”祁瀾擺手。
鄭倫便不再多言,大步離去。
祁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手指輕輕敲了敲門框。
真仙啊!
真有些令人羨慕。
不過,他也快了。
在元神巔峯之時,鄭倫也能對真仙境的敵人造成威脅,在有鴉兵或是其他幫手牽制的情況下,就算是生擒,都是未必不能做到的。
而若是其突破真仙,那麼是不是,對於實力更強的敵人,也能造成威脅呢?
對此,祁瀾當然很期待。
……
……
政務堂。
祁瀾鋪開幾卷竹簡。這些都是近日從朝歌、北海、乃至西岐方向匯聚來的各路消息。
北海侯袁福通,聯合七十二路諸侯,舉兵造反。
聞太師親率大軍征討。
這件事,幾乎就代表着封神大劫的序幕已經拉開。
聞太師在,以其威信、能力,只要他想,他就能做權臣。
也正是因爲有聞太師在,帝辛做事不敢太過,有聞太師在,那些臣子也不敢過度放肆,雙方都會被壓制,使得帝辛的改革,能以一個緩慢的程度進行。
這些東西,對於清楚帝辛性格和目標的祁瀾來說,都是能通過祁安他們收集來的情報看出來的。
只不過,太師一走,朝歌城內,就再沒有能壓住帝辛的人了。
而帝辛這道詔令,恰恰就是在聞太師出征之後下發的——召天下八百鎮諸侯入朝大貢。
當初帝辛就搞改變了天下諸侯朝貢的制度,改成大貢、小貢制。
因爲天河水災,近一兩年各地減產嚴重,百姓尚在恢復,遠不如巴蜀之地。
大商所能收到手的直接賦稅,自然也少了。
顯然,帝辛的錢又不夠用了,纔會在今年搞出大貢——改革要錢,養兵要錢,唤j朝臣要錢。北海反了,軍費更是無底洞。
財政的窟窿,終究要有人來填,所以才盯上了天下諸侯,並要求八百諸侯親自帶着貢品入朝,以免有人糊弄。
祁瀾這次,自然也要跟着去,而且出的錢,還不能少了。
不過以岷東國的家底,這筆錢倒也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諸位。”
看着走入政務堂內的幾名岷東國高層,祁瀾收起桌上的案牘竹簡,起身站立。
“鄭卿閉關,突破期間,鴉兵把守,不得打擾,一應所需,舉國之財力相助。
我去朝歌期間,國內事物,還是照舊,政務由鱉靈、周固、劉欽擔任,軍務由鄧秀總覽,若有變故,速報長溪,請我父做主。”
交代完一切,祁瀾起身,目光掃過堂下腥恕�
“此去朝歌,歸期未定。岷東,便託付於諸位了。”
“臣等,謹遵君伯之命!”
四人齊聲應下。
……
……
三日後。
涪城北門大開。
百餘甲士簇擁,護衛着一輛輛輜重車。
出發去朝歌,又不是要去打戰,自然不可能允許帶多少兵馬,僅帶半營部曲,作爲基礎的護衛即可。
何況,以祁瀾的本事,在路途中也無需擔心什麼危險。
逍遙馬踢踏着腳步,立在隊伍最前頭,背上乘着祁瀾。
楊嬋跟在他身側,手中寶蓮燈已收入袖中,騎着另外一匹白馬,身着青色衣裙,面上覆着一方薄紗,卻依舊掩不住那雙靈動的杏眼。
“瀾哥,我還從來沒去過朝歌,都說那裏是天下第一繁華的大城,裏面到底是什麼樣啊,城裏好玩嗎?和涪城比怎麼樣啊,還有還有,這距離有多遠啊,我們這樣慢悠悠地乘騎車馬過去,得花多少時間啊?”
楊嬋的身上,帶着一股機靈勁兒,彷彿有着問不完的問題。
“朝歌確實很繁華,很震撼。”
“好玩的地方?不多,不過應該大都不怎麼適合女孩子。”
“好玩的應該是沒涪城這麼多。”
……
祁瀾只是坐在馬背上,耐心的回答着。
馬蹄瀟瀟,車輪滾滾。
聲音,漸行漸遠。
有佳人作伴,祁瀾在出蜀地之前,祁瀾的心情,一直都是很不錯的。
第210章 再去朝歌
只是在出漢中,過散關,入關中之後,心情就沒那麼美妙了。
官道兩旁,隨處可見被洪水沖毀的村莊廢墟,田地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而非莊稼。
三三兩兩的流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縮在殘破的窩棚裏,對着過往的車馬投來或畏懼或期盼的目光。
進入西岐地界內,倒是好了不少,但卻也在災禍之下,稱不上安定富足。
至於其他邦國內的百姓……
車簾從裏頭掀開一線。
楊嬋坐在車內,一方薄紗覆面,只露出一雙眼。
她看着路旁的一片荒地。
雜草長到半人高,草裏露出半截夯土牆,牆根下窩棚裏坐着三個人,兩個大人一個孩子。
孩子的胳膊比手腕粗不了多少,正朝着車隊的方向伸出乾瘦的小手。
楊嬋袖中的寶蓮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最後咬了咬嘴脣,拿起了隨身帶着的乾糧,悄然施法,用寶蓮燈的力量,暗中將乾糧中的幾塊從岷東國帶出來的麪餅,送到了那兩個大人,一個孩子的手中。
她不敢親自走下馬車去送。
人太多了。
因爲如果被人看到了,那麼這一家三口手中的糧食,反而會有概率成爲危險的來源。
官道兩旁,窩棚連着窩棚,一雙雙麻木的眼睛後面,是難以填滿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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