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水流順着千支萬渠,向着平原、丘陵、山谷奔湧而去。經魚嘴分水,水勢自然分流;過飛沙堰處,濁流泥沙被甩向外江,只餘清水入渠。
三道關卡,咿D如一。
三江連通,千里水渠,如同大地的血脈,開始緩緩復甦。
活水,流向了平原,流向了丘陵,流向了那些曾經乾涸或被洪水淹沒的土地。
清澈的江水順着新開的渠網,如銀色的蛟龍,奔湧向廣袤的川西平原,流向川中丘陵,流向川南川東……
它們將要流過新築的田埂,將要漫過乾涸的土地,將要滋潤着每一寸渴望甘霖的土壤。
而水流又會在河道和一應水利設施的限制下,像被套上了繮繩的蒼龍,牢牢的束縛住,不再釀成洪災,爲禍百姓萬民。
“水來了!水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卻帶着捅破天穹的狂喜。
“萬歲!”
“岷東伯萬年!”
“水來了!”
振奮的聲音,接連響起。
聲音裏,有慶幸,有希望,有感激。
剎那間,江岸上數十萬靜默的人羣,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的乾柴,瞬間爆燃!
高臺之下,第一個人跪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十個。
第一百個。
叩拜聲、歡呼聲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其勢之大,竟壓過了江水奔騰的轟鳴!
更多的人只是跪在那裏,額頭貼着溼潤的泥土,感受着腳下傳來的水流震動。
水,已經被他們控制住了。
不再會像當初那樣成爲侵害家園的災難,而是成爲潤澤四方農田,流向未來的希望。
祁瀾立於高臺之上,手中酒樽已空。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奔湧的清流,和兩岸黑壓壓跪伏的人羣。
兩年。
從灌江口到金沙江,從沱江到嘉陵水,三十餘國,近百萬民夫,無數個日夜的開山鑿石、挖渠築堤,都化成了眼前這一幕。
身旁,楊嬋握着寶蓮燈,嘴角微微翹起,杏眼裏滿是光。
真好啊,眼前的這一幕。
自小在家中被當作大家閨秀培養,瑤姬被抓後,楊嬋又跟着父兄東躲西藏了一年,之後便一直呆在玉泉山中。
直到劈山救母之後,跟隨祁瀾治理水患,梳理山川地脈,用寶蓮燈的力量造福萬民,她忽然有了一種,找到了活着的一部分意義的感覺。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高臺之上,杜宇大步上前,親自爲祁瀾斟滿一杯酒。
“賢弟。”
杜宇走上前,雙手捧着一樽酒,神情鄭重。他的身後,是蜀地三十餘路諸侯,整整齊齊排成數列。
“此杯,我蜀地三十七國,共敬賢弟。”
“功在千秋,澤被萬世。”
祁瀾接過酒爵,目光越過杜宇,看向下方那一張張面龐,隨後衝着杜宇舉杯,相視一笑。
兩年辛苦,終成此景。
他舉起酒爵,一飲而盡。
……
……
大典散去,人羣漸退。
杜宇等一兄T侯,也都已經散去。
祁瀾駐足在高臺邊緣,俯瞰着灌江口的全貌。
楊嬋捧着寶蓮燈,一襲素白衣衫,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看着祁瀾的側臉,良久,終於開口道:
“瀾哥。”
“嗯?”
祁瀾回過頭,看見的是一雙眨巴着的大眼睛。
“在想些什麼呢?”
“沒什麼,在想不久前接到的王令而已。”
祁瀾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那咱們現在……”
“先回涪城休息兩日,再做安排吧。”
“嗯!”
車馬瀟瀟,自灌江口返回涪城。
兩年時光,涪城上下,已經變了模樣。
更多的,是底蘊的變化。
兩年前水災的大批流民,使得涪城人口劇增。
人口的興起,糧食的充足,使得涪城變得比起當初,還要興旺發達得多。
最直觀的變化體現,就是在兵力上。
光是兵力,涪城就已經達到了兩萬餘人。
這放在當初,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杖唬@比起那些能拿出十萬,二三十萬大軍的強大侯國相比,還差得遠,但對於一個立國不過數年的伯國來說,稱得上是奇蹟。
回到涪城之後,祁瀾便第一時間返回了伯府之中休息。
其實之前在灌江口,他在想的不是接到的大商的王令,而是在那時,他感受到許久未曾發生變化的詞條,終於有了動靜。
【一代賢君】。
【水行通玄】→【天命水君】。
第208章 鄭倫破境
一個新詞條的出現,一箇舊詞條的升級。
以他現在的名聲威望,【一代賢君】的詞條出現,倒也稱得上名副其實。
他在巴蜀之地,整個大商西境,乃至整個天下,過去的所作所爲,都已經傳了出去,絕對是在各個方面符合人們對於所謂賢君的定義的。
至於這個【一代賢君】到底有什麼作用,倒是還需要時間來實踐。
也許是對人才的吸引,也許是對於治國才能的提升,又也許是對臣子、部下的培養等。
不過在當下,祁瀾是沒能直接的感受到這能帶給自己什麼變化。
而兩載治水,使得巴蜀水系爲之煥然一新的同時,也終於使得他的【水行通玄】得到了升格。
坐在靜室之中,他能極爲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的那一粒粒極爲細微的水分子。
包括遠處的後院的池塘裏的水,哪怕隔着一段距離,他也能隱隱的感受到,來自水流的呼喚。
祁瀾閉上眼,沒有刻意咿D法力,只是隨意伸出一隻手。
空氣中的水分子,悄然間匯聚,自發地凝聚成一顆水球,匯在掌心,渾然天成,宛如一顆純潔無比的琉璃。
一抹笑意,頓時出現在祁瀾的眼中。
過去,他靠着自身的【水行通玄】天賦,天地間的水行元氣,都對他很是親近。
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的修煉,能讓他在短短時間內修煉到這個地步,也有這方面的緣故,等於在變相的提高他在修煉與水相關的修行速度。
而現在……
祁瀾能感受到天地元氣,對自己彷彿充滿了恭順。
就如同對於君王的臣服一般。
他彷彿先天的,在格位上,對於水行元氣,都能起到一定程度的支配。
如果今後要繼續修行,提升修爲,只需念頭一動,恐怕世間的水行元氣就會自發的朝他匯聚,而他所需要的僅僅只是將這些水行元氣純化,煉化。
“想來若是今後再碰上洪澹退闼呀浺钥菜畾庾C得真仙,對上現在的我,恐怕也得飲恨當場。”
祁瀾看着手中匯聚的水球,隨手一揮,自信一笑。
以前是水對他提供加成,而今後不僅僅是加成進一步放大,對於那些同樣以水作爲主要手段的敵人,他也能先天上佔據幾分壓制。
哪怕還未主動修煉,僅僅只是站在這裏,祁瀾也能感受到,周圍的天地元氣正在自發的向着自己匯聚,以一種極爲緩慢的速度提升自己的修爲。
而若是主動修煉……
祁瀾心念一動,隱隱間,周身又再度生出一層淡淡的白霧,向着四周擴散,直到佈滿整個靜室。
這不再是像當初那樣,因爲修爲突破而造成的法力失控。
這僅僅只是周圍的天地水行元氣朝着自己匯聚,所形成的些許異象而已。
不過片刻,祁瀾遍睜開了眼睛。
經脈丹田有點撐了,他需要一些時間來煉化,消化。
以這個速度修行,恐怕將坎水之氣修成圓滿,對自己來說,也不再是什麼難事了。
“可惜了,這個詞條要是能稍微早些來就好了。”
祁瀾站起身,推開房門,呼吸了一口室外清新的空氣。
兩年的時間,剩下的那些五氣凝元丹,也都已經被祁瀾盡數服下煉化。
伴隨着道行的穩步提升,修爲,也早就已經提升到了元神後期。
到了這一步,其實距離真仙,已經不遠了,僅差最後一兩步而已。
不過其實若非自己已經有了這樣的修爲和本領,其實也沒那個本事,在現在證得這個詞條。
只是……
“時不我待啊。”
祁瀾雙手負背,響起了不久之前,各地諸侯接到的來自大商的帝辛詔令,悠悠一嘆。
時間,愈發緊迫了。
祁瀾從靜室中走出來時,正是午後。
院中桃花開了滿樹,香氣沉甜。
經過重建,這座在大水中損毀過一次的伯府,反倒比從前規整了許多——鱉靈和周固主持重建時,按照祁瀾早先留下的規劃圖紙,把排水暗渠和蓄水池都做進了地基裏。
院外,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正是鄭倫。
他身旁的石桌上,那隻神駿非凡的火眼金睛獸正百無聊賴地打着響鼻,鼻孔中噴出兩道細微的火星。
“君伯。”
鄭倫見祁瀾出關,立刻起身,抱拳行禮,聲音沉穩。
祁瀾微微側目,一眼看去,只覺得眼前的鄭倫,似乎有了些不同,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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