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另一邊,蒼梧山脈外圍。
夜色已經悄然徽至t山,一輪冷月懸在墨色天穹。
一輛外表樸素,通體刻滿隱匿氣息陣紋的烏木飛輦靜靜懸浮在山林陰影之中,沒有半分靈光外泄。
蘇溠┑巧巷w輦,回頭遙遙望了一眼巍峨磅礴的蒼梧主峯,心頭百感交集。
“蘇師叔,此去千萬保重。”
沈清站在輦外,低聲叮囑,“飛輦會送你抵達北域邊境,之後便由師姐自行遁走,繼續完成‘採集星紋寒髓’的戲碼。”
“我曉得。”
蘇溠┹p輕頷首。
飛輦陣紋流轉,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黑色流光,消失在沉沉夜幕裏。
飛輦一路向北,避開所有道盟巡守哨站,穿山越海,晝夜疾馳。
數日之後,北域冰原。
漫天風雪狂舞,大地冰封千里,一座座冰山拔地而起,寒氣刺骨。
飛輦在一處冰川裂隙邊緣停下。
蘇溠┺o別飛輦,獨自踏足這片冰封大地。
她拿出幾株早已準備妥當的冰系靈草,又採集了少許“星紋寒髓”。
做完這一切,她調轉方向,不再躲藏,催動光明正大的遁光,朝着中州道盟總壇的方向從容飛去。
一路之上,遇到道盟巡查修士,皆坦然出示令牌,言語神態,一如往常外出採藥歸來的天樞門下七弟子,看不出半分破綻。
兩個月後,中州,第七峯。
雲霧繚繞,玉殿瓊樓依舊如往昔一般莊嚴肅穆。
蘇溠┮簧硭匕组L裙,滿身風雪未褪,手中捧着一隻寒冰玉盒,緩步踏入山門。
值守弟子見到她歸來,連忙上前:“七師姐,您回來了。”
“嗯,北域天寒,採集靈材頗費周折。”
蘇溠┥裆Z氣如常,“師尊可在主殿?”
“師尊正在靜室打坐修行。”
蘇溠┪⑽Ⅻc頭,沒有立刻前去求見,先返回自己的洞府。
洞府之內,陳設簡單清雅。
她佈下數重隔絕神識探查的禁制,確認四周沒有任何窺探,纔將那枚來自蒼梧的隱匿傳訊玉符取出來,小心翼翼藏進貼身的內袋。
又摸了摸另一枚冰涼的千里歸墟符,指尖微微收緊。
蒼梧的後手,是她絕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做完這一切,她將北域採集得來的星紋寒髓,安置在玉盒之中,收拾身上殘留的風雪寒氣,調整自身的心境與氣息,把方纔心中翻湧的沉重、忐忑盡數壓入心底最深處。
片刻之後,她收斂心神,走出洞府,前往主殿求見天樞真君。
第七峯主殿,靜室大門緩緩開啓。
天樞真君一襲月白道袍,緩步走了出來,星辰道韻縈繞周身,他的氣息,較之半月之前,又渾厚了幾分。
他抬眼望向走來的蘇溠抗鉁睾痛认椋蝗鐝那啊�
“溠庇蛞恍校量嗔恕!�
蘇溠┕硇卸Y,神態恭順,看不出絲毫異狀:“勞師尊掛懷,弟子幸不辱命,已經尋得星紋寒髓。”
她雙手將寒冰玉盒奉上。
天樞真君抬手接過玉盒,神識掃過盒內靈材,淡淡一笑:“不錯,確實是正宗的星紋寒髓。”
“此行北域,一路上可曾遇到兇險?”
問話輕飄飄,卻帶着一絲隱晦的試探。
蘇溠┬闹幸粍C,面上神色不變,從容應答:“北域冰原妖獸橫行,途中倒是遇到幾頭冰原巨獸,弟子勉強將其擊退,也算有驚無險。”
“只是北域道盟巡哨頗多,來回繞路,耽擱不少時日。”
“至於魔族的進攻,倒是不曾遇到。”
她言語滴水不漏,將外出這段時間的行程說得合情合理。
天樞真君望着她,目光在她臉龐、周身氣息之上緩緩掃過。
蘇溠┬纳窨嚨綐O致,表面依舊平靜如水,體內法力流轉,完完全全是合體八重天修士該有的狀態,沒有半分異常泄露。
片刻,天樞真君緩緩收回目光,似乎並未察覺到破綻,臉上再度浮起慈和笑意。
“能平安歸來便好。”
他把玉盒交還蘇溠斑@星紋寒髓,正好配合之前賜你的星魂蘊神丹,助你打磨根基,衝擊合體九重天。”
“你回去好生閉關修行,莫要分心旁颉!�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蘇溠┰俣刃卸Y告退。
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後背衣衫,已經被一層細密冷汗浸透。
方纔短短几句對答,無異於走過一場生死拷問。
回到自己洞府,撤去外部拜見時打開的禁制,重重防護重新落下。
蘇溠┍晨勘涞亩幢冢L長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她很清楚,這僅僅只是開始。
第七峯這頭虎狼巢穴,往後的每一日,每一次和天樞真君相見,每一回與梁明峯、張少陽相處,都如履薄冰。
……
同一時刻,蒼梧主峯主殿。
一道密訊傳訊玉符破空飛入大殿,落在李雲景手中。
玉符之內傳來情報:蘇溠┮呀浧桨卜祷氐谄邖o,面見過天樞真君,暫時沒有暴露跡象。
李雲景看完訊息,指尖靈光一閃,玉符化作點點飛灰消散。
“但願師姐能夠撐得住。”
李雲景心中明白,把全部希望寄託在一人身上,太過冒險。
處理完了蘇溠┑氖虑椋炕匾伪常抗饴湓诿媲皵傞_的那幅星圖上,沉默了很久。
星圖是道盟總壇配發的《天元周天輿圖》,標註了“天元大世界”之外已知的數十個大千世界方位,其中大半都是模糊的標註,只寫了“未探明”三個字。
唯有一個方向,標註得格外清晰。
“天元大世界”以東,越過大片虛空亂流和兩界壁壘的夾縫地帶,有一片名爲“梵天佛界”的大千世界。
佛門治世,宗門以寺、院、庵、堂劃分,僧袃|萬,香火鼎盛。
據道盟舊檔記載,梵天佛界靈脈豐沛,天材地寶極多,尤其盛產各類佛門靈材。
“金身舍利”、“菩提靈根”、“八寶功德池水”、“七寶琉璃礦”……這些在外界有價無市的至寶,在“梵天佛界”雖不至於遍地都是,卻也比“天元大世界”容易獲取得多。
“乾坤界半座本源虧空,靠蒼梧的靈脈慢慢養,七千年都補不回來。”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星圖上輕輕叩了兩下:“靠繳獲魔族資源,杯水車薪。”
“靠道盟撥付,道盟自己也缺。”
目前,前線暫時穩住了。
冥淵魔帥龜縮在中州域外蟲洞,不敢再發起大規模總攻;血海老祖三人忌憚獓殤,短時間內不會輕舉妄動;衛鶴年不知所蹤,龍飛揚被劫走之後也再無消息;道盟那邊有寂塵老祖坐鎮,一時半會兒不會出大亂子。
這是一個難得的窗口期。
一個可以讓他抽身離開、去外面搞資源的窗口期。
“我去外面搞一筆大的,把乾坤界的虧空填上,回頭再來收拾他們。”
他走回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快速書寫。
第一道指令,發給於韻怡:宗門事務照常咿D,對外只說掌教閉關療傷,任何人問起,都以“掌教傷勢未愈,不便見客”搪塞。
第二道指令,發給五行真君:周天封魔大陣維持日常咿D,不得鬆懈,若有魔族來犯,按既定預案應對,不必請示掌教。
第三道指令,發給獓殤:鎮守蒼梧南疆,不得擅離。
若有大敵來犯,可自行出手,但不可主動挑釁陰陽大世界方向,以免引發大規模決戰。
第四道指令,發給天絕真君:繼續潛伏夾縫域,盯緊血海老祖三人動向,同時留意陰陽大世界魔宮的調兵動向。
第五道指令,發給天道真君:乾坤界內部秩序照常咿D,玄荒遺民之間的爭鬥不必干預,按既定方針引導。
一道道玉簡靈光閃爍,化作流光,分頭奔赴蒼梧各大掌權之人手中。
交代完畢,李雲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躍入虛空主宰號巨大的艦艙之內。
“轟隆隆!!!”
鉅艦底部萬千陣紋盡數點亮,璀璨銀白的空間靈光席捲四方,艦身微微震顫,撕開一層空間隔膜,緩緩升空,離開蒼梧山脈,朝着天元大世界外圍的虛空渡口疾馳而去。
“天元大世界”東極之地。
這是上古時代人族大能開闢出來的一處跨世界中轉站,無數巨大殘破的星辰殘骸漂浮四周,到處都是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
往日,這裏往來各族修士絡繹不絕,魔潮爆發之後,這裏已經荒廢大半,只剩下寥寥幾座破損的瞭望石臺,零星幾隊道盟的巡防艦隊,孤零零在此值守。
“虛空主宰號”出現在這裏後,立刻進入了隱身狀態,他並不願意被任何人獲悉消息,以免魔族趁着“神霄道宗”虛弱進攻。
“這裏就是世界的盡頭了。”
李雲景立在艦首,目光望向遠方。
視線盡頭,一層朦朧厚重的灰色光膜橫亙無盡虛空,那便是天元大世界的世界壁壘。
壁壘之外,便是狂暴無序的虛空亂流,風暴呼嘯,破碎的星辰碎片、空間刃風四處肆虐,足以將合體修士的肉身撕成碎片。
“梵天佛界的座標,道盟古籍中早有記載。”
李雲景抬手,手中浮現一卷泛黃的上古玉簡,神識掃過,確認方位。
“虛空主宰號”艦內,空間道紋重新調校,艦首對準亂流深處那一處遙遠的大千氣息源頭。
“起航。”
“虛空主宰號”艦身外層升起數重厚厚的空間防禦光罩,光罩流轉幽幽銀輝,一頭扎進狂暴的虛空亂流之中。
外界,無邊黑色風暴瘋狂拍打在寶艦護罩之上,無數鋒利的空間碎片如同暴雨一般瘋狂轟擊艦體,發出噼裏啪啦連綿不絕的刺耳爆響。
航行途中,他也沒有虛度光陰,一邊穩固渡劫七重天的道基,一邊翻閱道盟流傳下來關於“梵天佛界”的卷宗。
梵天佛界,以佛門大道爲本。
大千世界之內佛國林立,僧人數不勝數。
佛修主修功德、慈悲、金身、輪迴因果。
大千世界之主爲大日如來佛,乃是實打實的巔峯大能,麾下諸佛、大菩薩數量卸啵瑢嵙π酆瘛�
不過這些大人物並不會在梵天佛界,而是在真正的佛國修煉。
這只是大人物開闢的一方道場,培養信徒,增加底蘊而已。
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
畢竟這些信仰之力,對於大日如來佛祖而言,杯水車薪,不值一提。
這位佛祖起碼掌握了恆沙數量的世界。
哪怕“梵天佛界”被人佔領了,也不過滄海一粟,大人物哪裏有功夫搭理?
恐怕佛祖一念之間,就不知道誕生了多少世界。
爲一方世界動怒,還不如打個噴嚏,直接誕生萬千世界來的划算。
這也是李雲景敢來打秋風的原因。
否則的話,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對大日如來佛祖的地盤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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