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衝擊持續了大約三個時辰,當最後一縷突破的餘波徹底平息下來時,李雲景緩緩睜開眼。
他落地重新盤膝坐定,閉上眼感受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合體九重天大圓滿。
距離渡劫期,只差臨門一腳。
他體內那座法則殿堂的結構比之前更加完整,七條大道相互支撐、相互補充,形成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閉環。
雷霆、五行、黃泉、星辰、陰陽、生死、幽冥,七條大道各自獨立又彼此相連,如同七座支撐蒼穹的巨柱,共同承載着那座殿堂的穹頂。
更重要的是,幽冥法則的融入讓他對生死循環的理解又深了一層,生死大道與黃泉大道、幽冥大道三者之間形成了更加緊密的聯繫。
“現在我也可以強行引動天劫,不過現在還不是衝擊渡劫的時候。”
李雲景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以我的雷道修爲,天劫不是災難,反而是機緣,但輕易引動,浪費了上天的恩賜。”
“等大戰開啓,我遇到了困難,再引動天劫,說不定可以陰死一位大乘期妖皇。”
思緒過後,他收斂氣息,將石室中剩餘的靈材和法器逐一收入儲物戒中,然後推開石門,走出後山祕境。
在他閉關這段時間,外界的變化比他預想的更加劇烈。
消息首先是在妖域內部傳開的。
幽冥影豹隕落的消息,在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各自駐地之後便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妖域各個角落蔓延。
妖域深處那座金色光柱所在之地,九彩妖神依然端坐於光柱中央,雙眸閉合,似乎並未被此事驚動。
但在光柱外圍,赤鱗蛟皇已經召集了另外幾位尚未參與追捕的妖皇,在距離妖神祖地不遠處的一座黑石平臺上舉行了一場緊急議事。
赤鱗蛟皇盤踞在黑石平臺最中央的位置,那雙豎立的瞳孔中光芒明滅不定,語氣沉重而冰冷:“鵬皇、猿皇,你們將那天的事情再說一遍。”
金翅大鵬站在平臺東側,金色翎羽微微收攏,聲音低沉而平穩:“那日我與幽冥、血瞳三人循着碎石荒原方向的法則波動追查過去,發現一個人族修士在妖域腹地獵殺渡劫妖王。”
“我們一路追擊,從碎石荒原追過冰晶山脈外圍的霧瘴區,在北方荒原上截住了他。”
“那人自稱李雲景,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合體九重天的修爲。”
“但他身上帶着至少三件仙器,一柄魔劍、一面古盾、一尊星鼎,還有一件能逆轉五行的準仙器鏡子和一件星袍。”
“此外,還有一件雷道本源之寶。”
“本源之寶?”
赤鱗蛟皇的瞳孔驟然一縮,“你沒看錯?”
“不會看錯。”
金翅大鵬的語氣平靜,但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餘悸,“幽冥便是死於那件本源之寶的一擊之下,當場妖核碎裂、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他催動那件本源之寶時,整片荒原上空的雷元都在沸騰,天地間的雷霆法則全部被他調動起來,那一擊的威力遠超合體期修士應有的極限,即便是你我正面承受,也未必能毫髮無傷。”
平臺上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血瞳魔猿站在平臺西北角,雙拳握緊又鬆開,聲音沙啞:“我親眼看着幽冥衝上去,一擊之下便被砸碎了頭顱和妖核。”
“那個人族修士殺了幽冥之後,把那具妖軀連同散落的鱗甲碎片一併收走,然後從容離去,我和鵬皇都沒有追擊。”
“不是不想追。”
金翅大鵬補充道,聲音中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凝重,“而是不確定他還有沒有第二擊的能力。”
“合體九重天的修爲就能催動雷道本源之寶全力一擊,並且能在擊殺大乘妖皇之後還有餘力催動仙器遁走,這樣的人族修士,他的底牌到底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赤鱗蛟皇沉默了很久。
它緩緩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在黑石平臺上投下一道厚重的陰影,暗紫色的鱗甲在妖神的金色光柱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合體九重天,手握三件仙器、一件本源之寶,獨闖妖域腹地獵殺渡劫妖王,在三位大乘妖皇的合圍下反殺一位妖皇並從容脫身……”
它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這些信息,每說一句,語氣便沉一分,最終化作一聲低沉如滾雷的結論:“這個人族修士,已經不只是‘麻煩’那麼簡單了。”
“他是一個能夠改變戰場格局的變數。”
“傳我令諭:幽冥影豹隕落之後,它的領地和麾下妖獸暫由血瞳魔猿接管,待妖神甦醒之後再行定奪。”
“另外,即日起,所有渡劫期以上的妖王一律不得單獨外出巡邏,必須結伴而行,至少要有三位妖王同行。”
“若再遇到李雲景,不要與之正面交鋒,立即以妖皇令傳訊周圍所有妖皇合圍。”
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傳下。
而消息傳到人族這邊時,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東域道盟分舵的情報網絡。
那些潛伏在南疆邊境的探子和獵妖修士中,有人在幽冥影豹隕落的那一夜恰好正在妖域外圍活動,雖然距離事發地點極遠,但那道本源雷力爆發時引發的天地異象太過劇烈,連萬毒澤外圍的瘴氣都被震散了大半。
他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一擊的過程,但事後在荒原上發現了那道深嵌入地的雷痕和大量妖血殘留,並且三天之內整個妖域的妖獸動向都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這些線索彙總起來,再加上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妖域之後妖族高層的異動,足夠讓道盟的情報主事柳玉清拼湊出一幅大致完整的事件輪廓。
柳玉清親自將整理好的情報玉簡送到靈虛子的案頭時,靈虛子正在營帳中查看最新的妖情報告。
他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然後整個人便像被定住了一般,握着玉簡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凝固在玉簡內那段關於“幽冥影豹隕落、兇手疑爲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的文字上,足足沉默了十餘息。
“你說什麼?”
靈虛子放下玉簡,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柳玉清,聲音中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失態的驚詫,“李雲景……殺了一頭大乘妖皇?”
“情報來源經過了交叉驗證。”
柳玉清的語氣依然保持着情報主事特有的冷靜和精準,但她握着玉簡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妖域內部的妖獸調動、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後的異常動向、事發當夜那道被萬里之外觀測到的雷霆異象,以及荒原地面上那道殘留着本源雷力氣息的雷痕……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幽冥影豹確實已經隕落,而李雲景,就是那個動手的人。”
靈虛子緩緩靠回椅背上,目光失神,沉默了很久。
“合體九重天的修爲……在三位大乘妖皇的合圍之下……反殺一位……”
他低聲重複着這些關鍵詞,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其複雜的、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讚歎:“這個李雲景……他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消息繼續向更遠處擴散。
蒼梧山脈周邊的天劍宗、太虛宗幾乎是同時收到了消息。
劍無雙,青雲劍尊收到傳訊時正在天劍宗後山劍冢中與一位閉關多年的掌教至尊劍無極討防線部署,那枚玉簡是由值守長老親自送進去的。
二人當場展開玉簡看完之後,握着劍柄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
“幽冥影豹?”
劍無極身旁那位坐鎮天劍宗數萬年、面容蒼老如枯木的大乘期老祖也在同一時間以神識掃過了玉簡的內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神霄道宗那位李掌教……看來我們當初籤那份天道契約,確實是籤對了。”
“若是當年與他爲敵,以他今日能斬殺大乘妖皇的底牌,我天劍宗即便有老夫坐鎮,恐怕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
玉虛真君收到消息的時間稍晚了一些。
彼時他正在太虛宗議事正殿中與幾位長老推演妖族北上的可能路線,忽然接到門下弟子急匆匆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之後,當場放下了手中的硃砂筆,目光在殿中幾位長老臉上緩緩掃過。
“諸位,我剛剛收到一個消息。”
“南疆妖域九大妖皇之一的幽冥影豹,於數日前隕落於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之手。”
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太虛宗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好一會兒纔有一位長老開口:“玉虛真君……這消息確定屬實?”
“道盟東域分舵的情報渠道交叉驗證過,應當不會有誤。”
玉虛真君放下那枚玉簡,端起案几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指依然微微發涼:“這個李雲景,我們當初還是低估他了。”
“能殺大乘妖皇的合體期修士,整個天元大世界有史以來也沒有第二個。”
消息繼續向更遠的地方傳去。
北域的玄冰城、西域的混亂之地、南海碧落宮……各方勢力在隨後半個月之內陸續收到了這條震動天下的消息。
一時間,整個“天元大世界”的修行界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獨闖南疆妖域,連斬渡劫妖王,於三位大乘妖皇合圍之下,以本源雷道之寶反殺幽冥影豹,攜妖皇妖軀從容脫身。
“合體斬大乘!”
有人在茶樓酒肆中拍案叫絕:“這可是天元大世界百萬年來頭一遭!”
消息傳到中州道盟總舵時,距離幽冥影豹隕落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
這裏是道盟的最高權力中樞,也是整個天元大世界人族修行界的核心所在。
那枚從東域分舵發來的加急密報被一路暢通無阻地送入了總舵核心議事大殿,擺在了當值主事大乘老祖的案頭上。
當值的老祖喚作“玄衡真君”,大乘四重天的修爲,執掌總舵日常事務已有三萬餘年,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一身素青道袍。
他拿起那枚玉簡時,原本神色如常,以爲又是東域邊境的例行妖情彙報,畢竟近幾個月來南疆妖族異動的消息已經收到了十幾封。
這種事情對於普通修士而言,是滅頂之災,但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老祖而言,則是算不了什麼。
一次危機而已。
而“天元大世界”人族佔據了絕對優勢,這次妖族出現了一尊妖神,雖然麻煩,但也不是致命威脅。
這也是道盟調動大乘期老祖行動緩慢的原因。
因爲那些大人物都有自己的事情,妖族的進攻很重要,但依然被放在了第二位,等他們騰出手了,這纔會趕往前線增援。
但他的神識探入其中不過三息,捻着玉簡的手指便頓住了。
玄衡真君將玉簡中的內容從頭到尾讀了整整兩遍,然後放下玉簡,閉目沉默了片刻,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已經浮現出一層極其深沉的神色。
他將玉簡收入袖中,站起身來,走向大殿後壁那扇刻滿古老符文的銅門,在門前的陣紋上以靈力輕輕按了一下,銅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通向總舵核心區域的一條幽深通道。
“傳我令諭,請‘太上閣’三位老祖移步議事殿,有要事相商。”
他對門外侍立的弟子吩咐了一句,便邁步走入了那道幽深的通道。
太上閣位於天樞峯最高處的一座獨立峯頂,終年被濃郁到近乎凝液的靈氣包裹,是道盟總舵中只有大乘以上的老祖纔有資格入駐的區域。
玄衡真君的傳訊到達太上閣時,三位正在閉關靜修的老祖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議事大殿的內廳中,四道身影圍坐在一張通體由混沌青金鑄成的圓桌旁。
圓桌表面刻着天元大世界的完整堪輿圖,山川河流、靈脈礦藏、各大勢力的分佈盡數標註其上,此刻堪輿圖的南端那片暗紫色的妖域區域上,正有一枚細小的靈光在緩慢閃爍。
玄衡真君坐在圓桌東側,將東域分舵那封密報的復刻玉簡逐一遞給了另外三位。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着暗紅色戰袍,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經殺伐的凌厲之氣,正是道盟大乘六重天的“大日真君”。
他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遍之後,那雙原本因爲閉關被突然打斷而帶着一絲不悅的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大日真君放下玉簡,抬眼看向玄衡真君:“合體九重天,斬大乘一重天妖皇?”
“東域分舵的情報經過了交叉驗證,應當不會有誤。”
玄衡真君的語氣依然平穩:“事發當日妖域內部的妖獸調動、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後的異常動向、以及那片荒原地面上殘留的本源雷力痕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大日真君沉默了片刻:“那個李雲景,我有點印象。”
“天樞真君的親傳弟子,據說靈根資質上佳,修的是雷法,飛昇不過兩百餘年,竟然已經走到合體九重天的境界了。”
“而且能斬殺大乘妖皇……這已經不是資質好能解釋的了。”
圓桌西側坐着一位容貌清冷的女子,身着一襲素白長裙,長髮以一根玉簪挽在腦後,整個人如同冰雪雕成一般,散發着一種拒人千里的清寒氣息。
她是道盟總舵的“監天司司主”,大乘六重天的“寒月仙子”,主管道盟總舵的情報收集與因果推演事務。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玉簡又細細地讀了一遍,指腹在玉簡表面的某處文字上輕輕摩挲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在玄衡真君和大日真君之間緩緩掃過,開口了。
“妖皇的修爲在我等看來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乘一重天,仙體轉化尚未完成,法則根基也遠未穩固,與六重天以上的大乘老祖相比差距極大。”
“但問題在於,李雲景只有合體九重天。”
寒月仙子的聲音清冷如泉:“合體斬大乘,這在天元大世界的修行史上,百萬年來從未有過先例。”
“即便他手握多件仙器,修爲的鴻溝依然不是區區法寶能夠完全跨越的。”
“只有一種可能。”
她微微頓了一下,指尖在玉簡表面那行提到“本源之寶”的文字上輕輕點了一下:“他手中那件雷霆本源之寶,纔是真正改變戰局的關鍵。”
此言一出,圓桌上的氣氛比方纔更加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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