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李雲景緩緩開口,打斷沈清正要提筆寫傳訊玉簡的動作,“妖族來勢雖兇,尚有兩月緩衝,憑咱們如今的人手、儲備,足以搭建完整防線,不必打擾他們苦修,等戰事落幕,再喚他們出關不遲。”
沈清一怔,隨即頷首:“師尊思慮周全,貿然打斷閉關確實風險極大,只是防線統籌重任,誰來牽頭?”
“六大執事弟子皆年輕,統籌幾十萬裏防線調度,怕是鎮不住場面。”
李雲景抬眼望向殿外東側雲峯,那是明凌川常年清修之地,淡淡道:“明凌川昔日執掌宗門多年,統籌調度、佈防禦敵經驗老道,由他總領全線防務最爲合適。”
“你攜葉靈、王子風等六位執事弟子分掌六堂,各司其職,配合明凌川調配所有戰備物資與巡防隊伍。”
沈清心中一鬆,當即記下指令,躬身領命:“弟子這就去請明凌川太上長老前來議事。”
半個時辰後,一身素白道袍的明凌川緩步踏入主殿,他早已聽聞南疆妖神舉兵之事,眉宇間藏着幾分凝重,見到李雲景,拱手行禮:“掌教喚我,可是防線部署之事?”
“勞煩明道友。”
李雲景起身,將一卷繪製完整的蒼梧山脈全域地形圖鋪開在長案,圖上標註三道分層防線、七處核心陣眼、十二處補給坊市,“眼下局勢緊迫,我不打算驚動祕境閉關之人,全部防務交由你總攬,沈清攜六大執事分轄後勤、巡防、丹器、傳訊、醫療、斥候六司,全盤聽你調遣。”
明凌川垂眸看向地形圖,指尖順着山脈脈絡劃過各處隘口,沉吟片刻:“蒼梧外圍斷龍嶺、望月谷、黑風峽三處乃是妖族北上必經要道,當設前沿預警據點;主峯護山大陣爲最後核心屏障,中部各峯設置中轉補給點,層層阻滯妖獸攻勢,佈局可行。”
“只是弟子、長老戰力參差不齊,急需丹藥、法器、符籙、陣盤補強。”
李雲景點頭,抬手一揮,數十枚儲物戒指凌空懸浮於大殿半空,靈光流轉,內裏皆是宗門積攢多年戰備:“庫房全部戰備物資盡在此處,即刻按人頭、崗位分配。”
明凌川的目光從那堆懸浮的儲物戒指上掃過,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將這些戒指的歸屬和分配要點在心中快速過了一遍。
“沈清,你帶六位執事弟子到偏殿等候,我逐一發放。”
沈清會意,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六道年輕的身影便整齊地立在偏殿門外,各自神色肅穆,目光中既有戰前的緊張,也有一股被委以重任的鄭重。
他簡單交代後,便將這些儲物戒指都發了下去。
待六人都領完了各自的職責,李雲景又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銅令牌,遞給了沈清:“這塊令牌可以調動乾坤界外圍的一道小型傳送陣,如果宗門遭遇不可抵擋的猛攻,後山祕境有一條臨時通道,可通過此陣將核心人員和重要物資轉移到安全地帶。”
沈清雙手接過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的雷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收入懷中,鄭重地點了點頭。
六名執事弟子各自散去,偏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李雲景獨自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捲尚未完全展開的地形圖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偏殿,沿着青石主道向主殿方向走去。
主殿中,明凌川已經等在了那裏。
他面前的長案上攤着一幅更加詳細的蒼梧山脈全域地形圖,圖上以硃砂標註着七處核心陣眼、十二處中轉補給點、以及斷龍嶺、望月谷、黑風峽三處前沿預警據點的位置。
旁邊放着一隻墨玉筆洗,筆洗中泡着一支蘸了硃砂的細毫筆,顯然是剛剛還在添改。
李雲景在主位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明道友,前線防務由你總攬,你打算如何部署?”
明凌川沒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拿起那支細毫筆,在圖上蒼梧峯以南約三千里處畫了一道弧線,然後抬頭道:“蒼梧山脈的地形我仔細看過,外圍有三道天然屏障可以借用。”
“第一道是斷龍嶺以南的丘陵地帶,地勢起伏大,視線受阻,適合佈置預警陣法和陷阱;第二道是望月谷外圍那片常年輕霧徽值牧值兀珠g瘴氣稀薄但遮蔽效果極好,適合作爲第一道阻擊陣地;第三道是黑風峽,兩山夾一谷,最窄處不過百丈,是天然的隘口,只需在兩側山壁上佈置足夠的攻擊陣法,就能把來犯之敵堵在峽谷中消耗。”
他放下筆,看向李雲景:“我的想法是,將宗門的防禦力量分成三梯次部署。”
“第一梯次放在黑風峽,由四象堂的外圍巡邏隊和部分新晉弟子組成,以陣法和符籙爲主,不求全殲,只求阻滯和消耗;第二梯次放在望月谷,由返虛期的長老帶隊,機動靈活,負責策應黑風峽方向、伺機分割敵軍陣型;第三梯次就是蒼梧峯本身,由掌教你親自坐鎮,作爲最後的屏障和最核心的反擊力量。”
“三梯次之間,以傳訊符和空中遁光保持聯絡,每一梯次都有明確的撤退路線和會合點,避免被妖族分割包圍。”李雲景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形圖前,目光沿着明凌川畫出的那道弧線緩緩移動,從斷龍嶺一直看到蒼梧峯,將三道天然屏障的位置、距離、地形特徵逐一在心中過了一遍。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三層防禦、梯次阻擊、逐層消耗,這個思路穩妥。”
他伸出手指,在望月谷外圍那一片標註着“瘴氣林地”的區域點了一下:“不過,這裏可以再加一道伏擊線。”
“我會讓天絕真君提前在那裏佈置一些陷阱,以瘴氣和毒藤爲主,不打正面,只做側翼騷擾。”
“妖族大軍若從正面強攻黑風峽,側翼的瘴氣林地就會成爲它們的軟肋。”
明凌川微微頷首,提筆在那片區域加註了一行小字:“伏擊線:草木法則陷阱,側翼騷擾。”
兩人又就物資分配、輪值週期、預警信號等細節逐條過了一遍,直到確認每一處陣眼的靈力供應渠道、每一條撤退路線的安全冗餘、每一支巡邏隊的通訊頻率都安排妥當,明凌川才合上地形圖,站起身來:“我會在三天之內把防線部署的初步方案落實下去,屆時再向掌教呈報一份完整的陣圖。”
“辛苦了。”
李雲景目送明凌川走出主殿,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雲景在主位上又坐了片刻,閉目調息,將連日來積攢的幾絲疲憊從經脈中逐出。
然後他睜開眼,取出傳訊符,以靈力在其中錄入了一條簡短的消息,抬手送出。
片刻之後,一道回應傳回。
他看罷內容,站起身來,走出主殿,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遁光,向着南方天際破空而去。
萬毒澤,第一道防線的東段前沿。
營地以一座荒廢已久的獵妖據點爲基礎擴建而成,外圍立着六根巨大的銅柱,柱身刻滿道盟特有的鎮妖符文,銅柱之間以靈力光幕相連,構成一道半透明的防禦屏障。
營地內帳篷密佈,道盟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着雲紋和道盟的標誌。
李雲景在營地外圍落下遁光時,早已有一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道盟執事弟子等候在那裏。
那弟子顯然提前收到了通報,沒有盤問,只是拱手一禮:“李掌教,靈虛舵主在主營帳中等您,請隨我來。”
他帶着李雲景穿過營地中錯落的帳篷和巡邏隊,偶爾有低階妖獸的吼叫聲從營地外圍的囚恢袀鱽恚蟾攀乔皫兹昭策夑牪东@的俘虜。
主營帳位於營地正中央,比周圍的帳篷大了兩倍不止,帳頂插着一面更高更寬的玄色道旗,旗面上以金線繡着“東域分舵”四個大字。
帳門敞開着,可以看到內部明亮的燈光和案几上攤開的軍報、地圖、傳訊玉簡。
那名執事弟子在帳門外停下腳步,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雲景邁步走入帳中。
靈虛子正站在案几後方,手中握着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眉頭微微蹙着。
“李掌教,你來得正好。”
聽到腳步聲,他放下玉簡,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側首的客座:“我這兒剛收到南邊斥候送來的最新妖情,你也看看。”
李雲景在客座坐下,接過靈虛子遞來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
內容並不冗長,但每一條信息都沉甸甸的。
妖軍先鋒部隊已經出現在萬毒澤以南約六千里處,總數超過三百萬頭,其中合體期以上的高階妖獸超過百頭,由赤鱗蛟皇麾下的一位妖王親自帶隊。
後續主力還在更南方集結,預計半個月之內便可完成整編並北上推進。
李雲景看完後將玉簡遞還給靈虛子,語氣平靜:“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確實快了。”
靈虛子接過玉簡放回案上,走到帳門口,負手望着萬毒澤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地平線,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不過,我今天請你來,不只是爲了給你看這份妖情報告。”
李雲景抬眼看他。
靈虛子轉過身來,目光中帶着一種斟酌過的鄭重:“廣陵祖師離開萬毒澤之前,曾私下找過我一次。”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辭纔不會讓那句話聽起來太過突兀。
片刻後他繼續道:“他說他捕捉到的那道因果碎片雖然稀薄,但經過反覆推演,那道碎片中蘊含的氣息,與他當年在道盟古籍中見過的某種上古妖神的氣息極其相似。”
李雲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魏長空死前,已經接觸過妖神的氣息?”
“廣陵道人是這麼推斷的。”
靈虛子的語氣依然平穩:“魏長空最後一次偏離常規巡邏路線,很可能是被某種異常的氣息吸引過去的。”
“他作爲伐魔鎮守使,在南疆邊境鎮守萬年,對妖氣的敏感程度遠超普通修士。”
“如果妖神在甦醒過程中泄露了一縷氣息到萬毒澤方向,魏長空確實有可能在巡邊時捕捉到,然後循着那條線索找過去。”
“然後他在找到線索的同時,遇到了別的麻煩,死在了那裏。”
李雲景心中一鬆,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廣陵祖師有沒有說,妖神的甦醒與魏長空的死,在因果上是否有明確的先後順序?”
第1195章 獨闖妖域,暗弒妖王
“他說無法完全確定。”
靈虛子坦然道:“因果碎片太微弱,只能看出兩者之間的氣息存在關聯,但無法確認是魏長空先接觸到妖神氣息、然後妖神才徹底甦醒,還是妖神先有了甦醒的跡象、將魏長空吸引過去之後才被徹底喚醒。”
“兩種可能都有。”
帳中安靜了片刻。
李雲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幅攤開的萬毒澤地形圖上,像是在獨自消化這個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靈虛舵主,你今天把這個消息告訴我,不只是爲了分享一個尚未證實的推斷吧?”
靈虛子看着他,目光比方纔更加深了幾分:“李掌教,你是天樞真君的道子,也是蒼梧山脈第三道防線的鎮守者。”
“你在這個位置上,有一些事情,應該知情。”
他頓了頓:“這一次大戰,事發突然,道盟的增援三五年內,很難籌集到位,所以前期我們要依靠自身的力量,撐住這段簡單時期。”
“據說妖族有九位大乘期妖皇,我們拿什麼抵抗?”
李雲景眉頭一挑,露出了不滿之色,又沉聲道,“若是無法抵抗妖族高層,單憑低階修士廝殺,對大局根本沒有幫助。”
靈虛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李雲景臉上停留了數息,像是在掂量接下來這番話的分量。
“你說得對,九位大乘妖皇,確實不是我們東域分舵能夠正面抗衡的。”
他走回案几後方,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壓低了幾分:“但道盟總舵那邊已經在調動中州的幾位老祖南下增援了,只是大軍調動需要時間,從集結到抵達東域邊界,最快也要半年。”
“半年。”
李雲景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平靜卻帶着明顯的審視:“萬毒澤距離蒼梧山脈,以妖族的行軍速度,最多一個月就能兵臨城下。”
“也就是說,我們要在沒有大乘期支援的情況下,獨自撐過至少五個月。”
“正是。”
靈虛子坦然點頭,沒有迴避這個現實:“這場仗,已經不只是守土禦敵那麼簡單了。”
李雲景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案几上那盞已經半涼的靈茶喝了一口,感受着微澀的茶湯在舌尖化開,放下茶杯時,語氣依然平淡:“靈虛舵主,我今天來,不只是爲了聽這些分析。”
“我是來問你一句話的。”
靈虛子抬眼看他。
“如果妖族的前兩道防線都被突破了,蒼梧山脈作爲最後一道屏障,道盟打算給我們什麼支援?”
李雲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給我足夠的靈材和法器讓我把護山大陣升到準仙陣級別,還是派至少三五位渡劫巔峯的修士常駐蒼梧峯協防?”
“又或者,你打算把我和我的宗門當成消耗品,能拖多久是多久?”
這句話問得直白,甚至帶着幾分不太客氣的鋒芒。
帳中的氣氛微微一緊,站在帳門口的那名執事弟子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
靈虛子卻沒有動怒。
他迎着李雲景的目光,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李掌教,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實在,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他轉過身,從案几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放在桌面上,推向李雲景的方向。
“東域分舵的庫存中,有一件半仙器級別的護山大陣陣盤,名爲‘四象鎮嶽陣盤’,以四象神獸的法則紋路爲核心,配合蒼梧山脈現有的地脈靈力,至少能撐過渡劫後期妖王的三輪全力衝擊。”
“這是第一件。”
李雲景的目光落在那隻紫檀木匣上,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安靜地等着他說下去。
“第二件,東域分舵在南疆邊境常年儲備的戰爭物資,包括七階符籙三千張、六階丹藥兩萬枚、以及可供合體期修士連續催動法器半年的靈材儲備,我會在半月之內調撥一半到蒼梧山脈。”
靈虛子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三件,我會以道盟東域分舵的名義,請求中州總舵優先派遣一位精通防禦陣法的渡劫巔峯修士前來蒼梧山脈協防,此人已經在路上了,預計一個月之內可以抵達。”
他放下手指,看着李雲景:“這些,是我目前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支援。”
“至於‘把你們當成消耗品’這種話……”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種少有的認真:“李掌教,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蒼梧山脈是東域腹地南大門最後一道天然屏障,守住了這裏,東域腹地就有反應的時間;守不住,妖族大軍就會長驅直入,直接威脅到中州的側翼。”
“道盟不會拿自己的門戶開玩笑。”
李雲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隻紫檀木匣拿起來,指尖在匣面上的封印紋路輕輕一抹,確認了其中的靈氣波動與靈虛子所說的“四象鎮嶽陣盤”完全吻合之後,將木匣收入了儲物戒中。
“好。”
他抬起頭,語氣比方纔緩和了幾分:“這兩件東西,我收了。”
“蒼梧山脈這邊,我會盡全力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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