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柳娘子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必須一次成功。”
天絕真君重複了一遍,然後轉向醉翁,“一旦我開始注入,中途不能有哪怕一息的中斷。”
醉翁重重一點頭:“老夫明白。”
天絕真君不再多言,重新轉向石門。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亮起那縷銀白色的星光,純淨而深邃,如同從九天之上摘下的星辰碎片。
他沒有急於落指,而是先在腦海中將那條三十六顆輔星的跳躍路徑完整地過了一遍。
從第三顆到第十七顆,再到第九顆、第二十一顆……每一個節點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識之中。
確認無誤之後,他動了。
指尖的第一點星光精準地落在天樞主星左側第三顆輔星之上。
那顆輔星在接收到星光的瞬間,表面的暗青色石質彷彿變得透明瞭一瞬,露出了內部流轉的銀白色星力,如同沉睡的脈絡被喚醒。
緊接着,天絕真君的指尖沒有絲毫停頓,以一種近乎流暢的速度移向了第十七顆輔星的位置。
第二點落下。
第十七顆輔星亮起,與前一顆產生了共鳴,一道細微的銀色光線在兩者之間自動生成,連接成一條弧線。
然後是第九顆。
第二十一顆。
第五顆。
第十四顆。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飛速跳躍,每一次落點都精準無誤,彷彿他已經練習過千百遍一般。
醉翁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雖然不是星辰大道的行家,但也能看出天絕真君此刻的狀態極爲專注。
當第三十二顆輔星被點亮時,整幅星圖已經亮起了大半,銀白色的光線在星辰之間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張密集的光網。
光網的流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呈現出一種螺旋形的趨勢,所有的光線都朝着那顆天樞主星匯聚而去。
第三十四顆。
第三十五顆。
最後第三十六顆。
天絕真君的指尖落在最後一顆輔星上的瞬間,整幅星圖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那些被點亮的星辰彷彿活了過來,開始在石門表面緩緩移動,按照某種古老的軌跡重新排列。
“咔咔咔……”
天樞主星開始順時針旋轉,帶動着周圍的輔星一同轉動,整個星圖如同一個精密的齒輪系統,發出了低沉的機械轟鳴聲。
轟鳴聲中,石門中央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裂縫。
裂縫從天樞主星的位置開始,向上延伸到石門頂端,向下延伸到石門底部,將整扇石門一分爲二。
“轟隆!”
然後,石門緩緩地向內打開了。
沒有碎石飛濺,沒有煙塵瀰漫,只有一聲悠長的嘆息般的迴響,彷彿是這座洞府在沉睡萬年之後,終於迎來了訪客。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由白玉鋪成,兩側的牆壁上鑲嵌着數百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條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通道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大廳的輪廓。
“開了……”
醉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天絕老弟,真有你的!”
“僥倖。”
天絕真君收回手指,指尖的星光緩緩消散。
他的臉色比方纔蒼白了幾分,顯然連續點出三十六道星辰之力對他消耗不小,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而沉穩,“走吧,看看這位前輩到底留下了什麼。”
四人穿過石門,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比他們預想的要短,大約走了三十丈便到了盡頭。
通道的盡頭是一座寬闊的大廳。
大廳呈圓形,直徑約有五十丈,高度超過十丈。
穹頂呈圓弧形,鑲嵌着數以千計的夜明珠,按照某種規律排列,構成了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完整的星圖,與石門上的浮雕一脈相承,但規模大了十倍不止。
大廳的地面由一種乳白色的玉石鋪成,玉石表面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大廳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臺。
石臺呈三層階梯狀,每一層都比下一層縮小一圈,最頂層是一塊直徑約三尺的圓形平臺。
平臺上,擺放着四樣東西。
左邊第一樣,是一枚碧綠的玉簡,通體瑩潤,表面流轉着淡淡的靈光,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在玉簡內部遊走。
左邊第二樣,是一柄暗銀色的長劍,劍身長約三尺,劍刃沒有開鋒,劍脊處刻着一行古老的篆字,字跡細密而清晰。
右邊第一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紫金色葫蘆,葫蘆口封着一道金色的符籙,符籙上畫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右邊第二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藥鼎,鼎高三尺,三足雙耳,鼎身表面刻滿了草木花紋和丹訣符文,雖然歷經數萬年歲月,鼎身依然光亮如新,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藥香。
四樣寶物懸浮在石臺上方約一尺的高度,緩緩旋轉着,散發出四種不同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絢爛的光幕。
四人站在大廳邊緣,目光在那四件懸浮的寶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不約而同地移向了大廳四周。
圓形大廳的牆壁上均勻地分佈着六道拱門,每一道拱門都通向一個獨立的石室,石門半掩,露出門後不同的景象。
“丹室。”
醉翁率先走向距離最近的那道拱門,推開門看了一眼,回頭道:“裏面有丹爐,還有幾排架子,架子上擺着玉瓶和玉匣,數量不少。”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但並沒有立刻進去翻找,而是退了一步,等着其他人一起查看。
四人依次走過六道拱門,每一道門後的景象都被他們掃了一遍。
除了丹室之外,還有一間煉器室,室內陳列着半成品的法器胚胎和堆積的靈材;一間書房,書架上整齊地碼放着數十卷竹簡和玉簡;一間寶庫,裏面堆放着數十隻密封的金屬箱,箱面上貼着封條;一間臥室,陳設簡樸,只有一張石牀、一張石桌、一隻蒲團,桌上放着一盞早已乾涸的油燈;以及最後一間供奉室,室內空無一物,只在正中的石臺上放着一隻熄滅的香爐。
“六間石室,加上大廳中央的四件寶物。”
韓掌櫃環顧了一圈,將各處的佈局在心中過了一遍,“這位前輩留下的家當,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但他的蹤跡呢?”
柳娘子的目光在大廳和石室之間來回掃過,眉頭微微皺起,“書房裏有功法玉簡,有修煉筆記,但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他最後去向的記錄。”
“臥室裏的被褥早已化爲灰燼,但石牀上的坐痕依然清晰,顯然他曾經在這裏長年閉關修行。”
“可他去了哪裏?”
“是隕落在外,還是飛昇之後沒有回來取走這些東西?”
天絕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進那間書房,在書架前站定,目光從一卷卷竹簡和玉簡上掃過,伸手取下其中一卷,展開來看了看。
那是一卷筆記,記錄的是南疆時所見的各種靈植和地貌,內容詳實,字跡工整。
他將筆記放回原位,又取下另一卷,看了幾眼,同樣放了回去。
一連翻了六七卷,都沒有找到關於洞府主人最終去向的隻言片語。
他放下最後一卷竹簡,轉身走出書房,重新回到大廳中央那四件懸浮的寶物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臥室的石桌上有一盞油燈,燈油早已乾涸。”
“他走的時候,沒有想過添加燈油。”
“那他是飛昇了?”
醉翁追問。
“也有可能是在閉關最後關頭出現了意外,沒能回來。”
天絕真君的語氣中沒有猜測,只有客觀的推斷,“還有一種可能,他在壽元耗盡之前離開了這座洞府,選擇了某一處僻靜之地坐化,將這座洞府留給後人。”
“無論是哪一種,他對後人都沒有惡意。”
“否則他不會留下這麼多東西,也不會將開啓洞府的關卡設計得如此精巧。”
四人沉默了片刻。
“行,不管他老人家去了哪裏,既然他留下了這些東西,又設了這麼些關卡來挑選後人,咱們若是客氣推辭,反倒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醉翁率先打破了安靜,拍了拍手:“按規矩來,四件寶物四人分,石室中的東西視各自所需公平分配。”
“老夫先說好了,那間丹室裏的東西,老夫只要靈酒相關的材料,其餘的不碰。”
柳娘子也點了點頭:“煉器室和寶庫中的礦石靈材,我取一部分用來重鑄雙刃,其餘的留給諸位。”
韓掌櫃在書房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在其中一卷竹簡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書房的功法玉簡和筆記,我要拓印一份,原件留在此處。”
“寶庫中的金屬箱,若有無主的靈材,我取一份土行相關的即可。”
三人的分工很快達成了共識,沒有出現任何爭執。
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天絕真君身上,等着他表態。
天絕真君站在那四件懸浮的寶物前方,目光從碧綠玉簡移到暗銀長劍,又從長劍移到紫金葫蘆和漆黑藥鼎,逐一感受着它們散發出的氣息。
那枚碧綠玉簡中的靈氣最爲柔和,與草木生機高度共鳴。
暗銀長劍則鋒芒內斂,劍身上的古篆文字透着一股沉凝的殺意。
紫金葫蘆表面那道金色符籙下的氣息最爲複雜,時而熾烈如焰,時而寒涼如冰,彷彿封印着某種極不穩定的力量。
漆黑藥鼎的氣息最爲醇厚,鼎身散發出的藥香濃而不膩,顯然是經過無數藥材浸潤之後才沉澱出來的餘韻。
“這四件寶物,品質都不低。”
天絕真君開口,語氣中帶着審慎的判斷,“碧綠玉簡應該是功法傳承。”
“暗銀長劍是殺伐之器,劍身上的古篆刻的是某種劍訣的核心口訣,持劍者可藉此領悟劍意。”
“紫金葫蘆中封着的東西,氣息很不穩定,要麼是某種高階丹藥,要麼是某種封印之物,需要謹慎對待。”
“漆黑藥鼎是煉丹之器,鼎身上的草木花紋和丹訣符文極其細緻,說明此鼎曾經煉製過不少高階丹藥,藥性已經浸潤到了鼎身之中,用它來煉丹,成丹率會比普通藥鼎高出不少。”
天絕真君的目光在四件寶物上來回移動了三次,最終定格在那隻紫金色的葫蘆上。
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葫蘆上方約三寸的位置,沒有立刻觸碰,而是先以神識仔細感知了一番葫蘆表面那道金色符籙的紋路。
符籙上的符文極其繁複,層層疊疊,至少有七八層之多,每一層都以不同的手法繪製,有的以靈力刻入,有的以精血描繪,有的則是以某種特殊的火焰灼燒而成。
這種多層疊加的封印手法,他只在一些極其古老的典籍中見過記載,通常用於封印那些力量過於強大、或者性質過於危險的東西。
“我選這隻葫蘆。”
天絕真君收回手,語氣平靜地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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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醉翁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天絕老弟,老夫還以爲你會選那尊藥鼎呢。”
“你不是說要煉丹嗎?”
“那尊藥鼎的品質可不低,比你手上那尊恐怕還要好上幾分。”
“藥鼎雖好,但我已有合適的丹爐可用。”
天絕真君搖了搖頭,“況且,我對這隻葫蘆裏的東西更好奇一些。”
“能讓一位五萬年前的渡劫修士用七八層封印封起來的東西,想必不會是什麼凡物。”
“說不定是一場機緣,也說不定是一場麻煩。”
“但無論是哪一種,總得打開看看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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