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89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連天絕真君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

  “本尊在想什麼?”

  玄金真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雲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道世界壁壘上,看着那些法則符文在光幕表面不斷流轉、變幻、重組,如同一條永不停息的河流。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罕見的、近乎朝聖般的鄭重:“我在想,造化的偉大。”

  “以有限的材料,有限的法力,有限的時間,竟然能夠催生出這樣一片完整的天地。”

  “山川河流,草木生靈,日月星辰,天界地府……每一個細節都在按照既定的法則咿D,自我完善,自我成長。”

  “而我們,只是那個點燃了第一把火的人。”

  “後續的一切,都是天地自己在生長。”

  天絕真君順着李雲景的目光望向那道世界壁壘,聲音中帶着一絲難得的感慨:“確實。”

  “在沒有動手之前,我也沒想到這片世界能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當初我們幾個在小乾坤界中佈下第一條祖脈時,誰能想到它最終會變成一個擁有星空和地府的完整世界?”

  玄金真君低頭看了看自己覆蓋着玄金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顆正在緩緩旋轉的橙色星球,聲音中帶着金屬質感的低沉:“這座世界,已經擁有獨立咝械哪芰α恕!�

  “就算我們從此不再幹預,它也會按照現有的法則繼續咿D下去,持續生長,持續演化,直到億萬年之後繁衍出真正的智慧文明。”

  天道真君的目光最爲深遠,他作爲天道化身,看到的東西比三位分身更加本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其他三人已經準備轉身離開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虛空中飄來:“世界盡頭,秩序的邊界。”

  “壁壘之內,萬物有序,輪迴不息。”

  “壁壘之外,混沌無垠,一切皆有可能。”

  “我們站在這裏看到的,不僅僅是這片世界的盡頭,更是我們自身所能觸及的、最遠的地方。”

  “等我們將來真正跨越這層壁壘,便意味着我們的修爲境界又要迎來一次巨大的躍遷。”

  李雲景聽到天道真君這番話,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沒錯,世界壁壘既是盡頭,也是新的起點。”

  他重新望向那道灰白色的光幕,目光中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終有一日,我會跨越這道壁壘,親眼看看外面的混沌虛空中究竟藏着什麼。”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收回目光,轉身面向腳下那片正在沉睡中的星空和大地:“該回去了。”

  “世界已經晉升完畢,分身也已經突破,混沌宮也升爲了準仙器。”

  “外面還有一堆爛攤子等着我去收拾呢。”

  三大分身同時點了點頭,四道身影同時轉身,向着來時的方向飛去。

  四道身影穿過星空,穿過天界,穿過人間界,最終回到了混沌宮前的石階上。

  李雲景站在石階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新生的世界。

  陽光正好,風正輕柔,萬物正在生長。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混沌宮的大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片刻,將這段時間耗費的心神重新凝聚起來。

  “該出去了。”

  他睜開眼,目光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和銳利。

  身形從混沌宮中消失,從“乾坤界”中消失,重新出現在了坊市靜室之中。

  靜室中的光線從窗外透入,帶着午後的溫煦與塵埃微浮的質感。

  李雲景在蒲團上緩緩睜開眼,目光從“混沌宮”中收回,落在了這間熟悉的青石坊市靜室之中。

  四壁如舊,案几上的靈茶早已涼透,茶湯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空氣中瀰漫着經久不散的檀香餘韻。

  他沒有急着起身,先是閉目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確認修爲穩固、法力充盈、三大分身在“乾坤界”中各自安好,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他放出神識。

  那神識如同一層無形的水波,以靜室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不疾不徐,卻無遠弗屆。

  合體八重天巔峯的神識覆蓋範圍將近七萬裏,此刻他全力施展之下,整座青石坊市的每一寸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清楚楚地呈現出來。

  最先映入他感知的是坊市主街。

  午後的青石坊市比清晨時分熱鬧了許多,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已經開門營業,靈材鋪子、法器閣、丹藥坊、符籙攤,依次排開,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幾個元嬰散修正在一處靈材攤前討價還價,聲音不高不低,帶着市井特有的煙火氣。

  坊市中央石臺上的紫金旗依然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潔淨如新,顯然有人定期維護。

  石臺四周的巡邏弟子步伐整齊,腰帶上的令牌在陽光下反射着細碎的靈光,雖然神色警覺,但姿態鬆弛,顯然近來並無大事發生。

  他繼續延伸神識,掃過坊市東西南北四街的每一間店鋪,確認了各處的靈材庫存和交易流水,又查驗了護坊陣法的咿D狀態。

  一切正常。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神識轉向靜室外的院落。

  院中無人,只有幾株新栽的靈竹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演武場上空無一人,甲字隊的弟子似乎並不在坊市中駐留。

  李雲景收回神識,眉頭微微一動。

  付超不在。

  按照他閉關前的安排,四象堂的人應該常駐青石坊市維持秩序,付超作爲直接負責此地的堂主,更不應該長時間離開。

  他略一思索,便對外喚了一聲。

  “來人。”

  靜室門外的執勤弟子聽到動靜,快步推門而入,躬身行禮,面帶恭敬:“掌教出關了?”

  李雲景坐在蒲團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

  此人身形精瘦,面容年輕,穿着神霄道宗制式的藍白道袍,腰間掛着外門弟子的銘牌,修爲不過金丹後期,但眼神清亮,站姿端正,是個機靈的苗子。

  “付堂主呢?”

  李雲景問道,“不在坊市?”

  那弟子連忙答道:“回掌教,付堂主三日前接到蒼梧峯傳來的急訊,便帶着甲字隊主力趕回宗門了。”

  “急訊?”

  李雲景眉頭微動,“什麼急訊?”

  “屬下不知具體內容。”

  弟子搖了搖頭,“付堂主走得急,只吩咐屬下帶人守着坊市,說等掌教出關後轉告掌教,請您也儘快回蒼梧峯一趟。”

  “他還說,不是什麼壞事,但需要掌教親自拿主意。”

  李雲景聞言,心中略略放鬆了幾分。

  付超雖然性子粗豪,但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說“不是壞事”,那應該不會是宗門被人打上門來之類的麻煩。

  “知道了。”

  李雲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微塵,“坊市這邊你繼續盯着。”

  那弟子連忙抱拳:“屬下明白!”

  李雲景不再多言,推開靜室的門,大步走向院外。

  他沒有在坊市中多做停留,也沒有驚動太多人,徑直從坊市北門走出,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遁光,朝着蒼梧峯的方向破空而去。

  遁光飛越青石坊市外圍的丘陵地帶時,李雲景低頭俯瞰了一眼下方的大地。

  他閉關這段時間,神霄道宗對這片區域的掌控明顯更穩固了。

  青石坊市向北的官道上,時有歸附宗門的弟子在巡邏;遠處的幾座山頭已經插上了神霄道宗的標誌旗,峯頂隱約可見新佈置的防禦陣法的靈光。

  他收回目光,加速向蒼梧峯飛去。

  不到片刻功夫,蒼梧峯那被護山大陣徽值那嗌接氨愠霈F在了視野盡頭。

  遠遠望去,蒼梧峯比以前變得更加氣派了。

  山門前的石階重新鋪過,兩側新立了兩根高大的石柱,柱上刻着繁複的雷紋,與護山大陣的陣眼連爲一體。

  山腰處的幾座偏殿也擴建了一輪,新增的弟子宿舍、丹房、煉器房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體各處,與原有的建築羣融爲一體,呈現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氣象。

  李雲景在蒼梧峯山門前落下遁光。

  值崗的弟子看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驚喜之色,齊齊躬身行禮:“恭迎掌教回山!”

  李雲景微微頷首,大步向山門內走去。

  山門兩側的弟子見他步履匆匆,不敢多問,連忙讓開道路。

  李雲景穿過山門,沿着青石主道向主殿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看到他,紛紛駐足行禮,目光中帶着敬畏與好奇。

  掌教閉關近半年,氣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內斂,雖然看不出具體修爲,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人不敢直視。

  他一路走到主殿前。

  殿門敞開着,裏面隱約傳來幾個人交談的聲音。

  他聽出其中有付超的聲音,還有一個略顯蒼老的嗓音,似乎是宗門那位主管外務的陳長老。

  李雲景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掌教!”

  付超正站在主位下方,手裏拿着一卷賬冊,看到李雲景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可算出關了!”

  陳長老也連忙起身行禮:“見過掌教。”

  李雲景擺了擺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付超,聽說你有急事找我?什麼情況?”

  付超將賬冊往懷裏一揣,幾步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道:“老李,是好消息。”

  “你閉關這段時間,天劍宗和太虛宗那邊派人來遞了話,說想和我們坐下來談談,劃定一下各自的地盤邊界,簽訂互不侵犯的協議。”

  “天劍宗和太虛宗?”

  李雲景眉頭微微一挑:“他們主動提出來的?”

  “對,主動提的。”

  付超點頭,臉上的笑意掩不住,“據說是天劍宗那位太上長老閉關出來了,聽說咱們吞併了周邊十幾家中小勢力之後,主動約束門下弟子,不許再與我們發生衝突。”

  “太虛宗那邊也跟着表了態,說願意以蒼梧山脈主脊爲界,以西歸我們,以東歸他們,互不侵犯。”

  李雲景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天劍宗和太虛宗,是蒼梧山脈中原本最強的兩家宗門,都有大乘期老祖坐鎮。

  當初他帶領神霄道宗崛起時,這兩家雖然沒有直接出手阻攔,但暗中沒少使絆子。

  如今他們主動求和,說明神霄道宗的實力已經得到了他們的認可,或者說,他們已經意識到繼續對抗下去的成本太高了。

  “這是個好機會。”

  李雲景開口道,“如果能和他們達成正式的邊界協議,我們就不用再分心防備東西兩側的威脅,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內部建設上。”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付超連連點頭:“所以收到消息之後,我沒有立刻答覆他們,說要等你出關再做決定。”

  “他們那邊也表示了理解,說可以等。”

  李雲景沉吟片刻,做出決定:“回覆他們,就說我同意談。”

  “時間由他們定,但必須在蒼梧峯以北三百里的望月坪舉行,雙方各帶不超過十人,不得埋伏。”

  付超抱拳:“明白,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