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78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將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放在灰鴿面前的櫃檯上,袋口敞着,露出裏面六件光華內斂的寶物。

  碎星錘、玄黃道經殘篇、鳳血涅槃丹、雷擊木心、地煞淬骨訣,以及一件疊放整齊、表面泛着幽暗青光的玄龜鎮嶽甲。

  “貨齊了。”

  首領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這幾天都沒合過眼:“告訴他,儘快動手。”

  灰鴿拿起那隻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一件一件地仔細查驗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將袋口紮緊,收入櫃檯下方的暗格之中。

  “我會通知他。”

  灰鴿抬起頭,看着首領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後補了一句:“不過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你確定你們要走到這一步?”

  灰鴿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首領的耳朵裏。

  首領原本已經轉身準備離開,聽到這話腳步頓住了,但沒有立刻回頭。

  “天樞真君的弟子,就算你們出了六件渡劫法器請了人去殺,事後天樞真君追查起來,你們真覺得自己能藏得住?”

  灰鴿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閒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七家聯盟,湊在一起行動,必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

  “他若是鐵了心要查,順藤摸瓜找到你們頭上,不過是時間問題。”

  首領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他背對着灰鴿,看不清表情,但握着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那你說怎麼辦?”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不動手,等李雲景徹底站穩腳跟,我們七家的地盤會被他一塊一塊吞乾淨。”

  “動手,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

  “我們不是‘天劍宗’,也不是‘太虛宗’,沒有能力對抗李雲景這樣的人,不鋌而走險,時間久了,恐怕反抗的機會都沒了。”

  “我沒說不讓你們動手。”

  灰鴿靠在櫃檯上,雙手抱臂,“我只是提醒你,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別留尾巴。”

  “你的人能管住嘴嗎?”

  “那六個傢伙,每一個都可靠嗎?”

  首領轉過身來,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他的目光在灰鴿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緩緩開口:“他們既然能掏出鎮派之寶來湊這份報酬,就不會有人半路反水。”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但願如此。”

  灰鴿沒有再多說,重新坐下,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舊茶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消息我會傳過去,你回去等通知。”

  首領不再多言,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裹着落星城西區特有的潮溼氣味湧入店鋪,又隨着門板合攏而被隔絕在外。

  灰鴿獨自坐在櫃檯後面,端着那碗涼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隻沉甸甸的儲物袋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碗,取出那面鏽跡斑斑的銅鏡,將最後一條信息刻入鏡面之中:“貨已到,六件渡劫級寶物齊備。”

  “僱主已確認,目標不變。”

  “三日內你自行擇機動手,事後不聯繫。”

  “祝順利。”

  信息沒入銅鏡後,鏡面上的光芒緩緩散去,重新恢復了那副破爛不堪的模樣。

  灰鴿將銅鏡放回暗格,關上櫃門,吹熄了櫃檯上的油燈。

  整間雜貨鋪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第三日深夜,蒼梧山脈東南部,青石坊市以北約三十里處的一座無名矮丘上,一道灰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丘頂的一棵枯松旁。

  那道身影落地時沒有激起任何塵土,也沒有驚動周圍的草木,彷彿他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他穿着一件灰撲撲的短打布衣,沒有任何多餘配飾,腰間掛着一隻黑色鐵環串成的鍊墜,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着。

  他在枯松下站了片刻,目光望向東北方向。

  那裏是蒼梧峯的方向,夜色中隱約可見幾座被護山大陣靈光徽值纳綅o輪廓,像是沉睡的巨獸脊背。

  他觀察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之前灰鴿轉交過來的情報。

  目標常駐蒼梧峯,近期可能會前往青石坊市視察新收地盤。

  他看完之後將玉簡收回懷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着山坡的另一側緩緩向下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夜遊的旅人。

  在青石坊市中,李雲景的視察之行於次日清晨正式開始。

  天色剛亮,青石坊市中央石臺旁那面紫金旗在晨光中獵獵展開,旗面上的雷紋被初升的太陽鍍上一層溄鹕墓鈺灐�

  付超已經提前一天帶着甲字隊的人把坊市核心區域清理了一遍,所有歸附勢力的賬冊和地契都整理妥當,擺在了坊市管理處的案頭上。

  幾間最大的鋪面被改造成了臨時辦公場所,門口掛着嶄新的牌匾,上書“神霄道宗青石坊市”幾個大字,字跡是白帝親手寫的,端正穩重。

  李雲景的身影出現在坊市入口時,街道兩側已經站了不少人。

  有主動歸附的家族弟子,有被收編的散修,有原本在坊市中經營小店鋪的本地修士,還有幾個連夜趕來打探消息的中小勢力代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中帶着各種各樣的情緒:敬畏、好奇、試探、期待。

  付超迎上前去,咧嘴笑了笑:“掌教,都準備好了。”

第1178章 重力法則,五行相生相剋(第二更,求月票)

  李雲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在付超的陪同下沿着青石鋪就的主街緩步向坊市中心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店鋪和攤位,偶爾停下來與一兩個站在路邊的修士說幾句話,問問坊市近幾日的交易情況、各店鋪的營業狀況、周邊歸附勢力的安置進展。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架子,問的問題也都很實際。

  那些被問到的人原本還有些緊張,但見他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漸漸放鬆下來,應答也流暢了許多。

  一圈走下來,半個時辰過去了,李雲景在坊市中央的石臺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聚集在周圍的數十道人影。

  “神霄道宗初立不久,蒼梧山脈的格局正在變化。”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沉穩平緩,“你們中的有些人,是主動歸附的;有些人,是原來的坊市居民;還有些人,是從其他地方趕來看形勢的。”

  “不管你們是什麼身份,我今天只說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神霄道宗接管青石坊市之後,所有原有的店鋪和攤位,只要照章納稅、服從管理,經營方式一律不變。”

  “過去你們賣什麼,現在依然可以賣什麼。”

  “過去你們什麼價格,現在依然是那個價格。”

  “宗門不會強行攤派,不會巧取豪奪,不會干涉你們的正常生意。”

  “第二,歸附神霄道宗的散修和中小宗門,按照財務堂和人事堂已經公示的細則,分級登記、分別安置。”

  “外門供奉的待遇、靈田靈脈的分配、弟子入宗修行的路徑,全都有章可循。”

  “你們可以去看坊市門口的告示欄,細則貼在那裏,任何人都可以查閱,任何人如果有異議,可以在三日內向分舵書面提出申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鄭重了幾分,“神霄道宗定下的規矩,會一直執行下去。”

  “不會因爲局勢變化而朝令夕改,不會因爲換了個主事人就推倒重來。”

  “你們今天看到的章程,以後也依然是這個章程。”

  “我能保證的,就是這四個字:言出必行。”

  他話音落下之後,周圍安靜了片刻,然後漸漸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和鬆口氣的輕嘆聲。

  那些原本擔心神霄道宗只是臨時佔地、收刮完就跑的本地修士們,面色明顯鬆弛了幾分。

  李雲景沒有再多說,轉身在付超的陪同下向坊市管理處走去,準備查看賬冊和地契的整理情況。

  他剛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腳步極輕微,甚至連走在他身旁的付超都沒有立刻察覺,但李雲景自己分明感覺到了,就在他停步的那一瞬間,有一股極細微的氣機從坊市以北的方向掠過,輕盈得如同夜風穿過草葉。

  那氣機並不凌厲,也不濃烈,像是一滴水珠融入大海,幾乎無法捕捉。

  但李雲景修煉至今,神識早已被反覆打磨得極爲敏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雖然一閃即逝,卻依然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他站在那裏,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北方的天際。

  晨光中一片明亮,山脊線清晰明朗,沒有任何異常。

  “掌教?”

  付超察覺到他的停頓,側過頭來問了一句。

  “沒事。”

  李雲景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走吧。”

  他邁步繼續向前走去,步伐和剛纔一樣從容。

  但他心中已經將方纔那道氣機的方位記了下來。

  青石坊市以北三十里處,無名矮丘,枯松。

  那道氣機只出現了極短暫的一瞬便隱去了,但以他歷練無數次的判斷,那絕不是普通修士路過時偶然溢出的氣息,而是有人在觀察,在確認目標。

  李雲景的腳步沒有停頓,神色也未見任何異樣,但他心中那道念頭已經落定。

  他走進坊市管理處的大堂,在案前坐下,拿起付超遞來的賬冊翻了片刻,隨口問了幾處細節,又批了兩份文書,一切如常。

  直到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才合上賬冊,抬頭看了付超一眼。

  “坊市這邊的事務,後續由你全權跟進。”

  付超一愣:“掌教,您要回蒼梧峯?”

  “有點私事要處理。”

  李雲景站起身來,語氣隨意,“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不必跟着我。”

  付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李雲景那雙平靜得幾乎沒有波瀾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跟隨李雲景的時間很長,明白李雲景做出決定的時候,不需要別人替他操心。

  “明白了。”

  付超點頭,“坊市這邊我會盯緊。”

  李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交代什麼,轉身走出管理處的大門。

  他沒有御空飛行,也沒有施展任何遁術,就像尋常散步一樣,沿着青石坊市的主街向南走去,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羣,在坊市邊緣的一家茶水攤前停下,買了一碗粗茶,端起來慢慢喝完,將空碗擱回攤板上,然後拐進了一條通往野外的岔道。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沒有任何人會多看他第二眼。

  直到走出三里之外,徹底脫離了青石坊市的感知範圍,他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來路。

  晨光正好,山林寂靜。

  他轉過身,朝着方纔那道氣機傳來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沒有御空,沒有加速,沒有收斂氣息,也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趕路人,恰好要走那個方向。

  三十里的距離,對他來說不算遠。

  即便是不疾不徐的步伐,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接近了那片區域。

  那座矮丘靜靜地橫臥在晨光之中,滿山的低矮灌木和風化碎石在陽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澤。

  丘頂那棵枯松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枝幹扭曲,樹皮皸裂,像一具被歲月風乾的骨架。

  李雲景在矮丘腳下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