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一直沉默觀戰的銀月劍尊,此刻終於再度開口,清冽聲音打破僵局:“李掌教,你要的價太重。”
“在場除卻你我,渡劫修士共計八人,一人一件渡劫靈材,便是八件。”
“這般代價,即便那些大宗門也不會輕易應允,你該降一降條件。”
他不是偏袒天太虛二宗,純粹站在中立強者的角度議價,想把僵局撬開一道縫。
李雲景轉頭看向這位封劍三千年的頂尖散修,微微頷首,給了對方三分顏面:“銀月道友公允,我可以讓步。”
“不必每人一件成品渡劫靈材。”
“渡劫級本源碎片、道蘊結晶、天劫殘留物,但凡蘊含渡劫法則的材料,皆可抵扣。”
“價值對等即可,我不挑品類。”
這個讓步看似寬鬆,實則內核未變。
成品靈材換成同源碎片,只是降低了交付門檻,該有的價值、該承擔的代價,一分沒少。
銀月劍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不再勸說。
他看懂了,李雲景今日鐵了心,不見好處絕不動身。
枯木老人沙啞開口,木系道韻在周身流轉,帶着老怪特有的陰翳:“小友太過貪心。”
“老夫深耕荒古林地萬年,身上並無多餘渡劫碎片。”
“若執意如此,那這探路之事,便作罷。”
他率先擺明立場。
不給。
此言一出,不少大能紛紛暗中附和。
“我也沒有!”
開山把石斧往肩頭一扛,粗聲笑道:“老子一輩子靠斧頭開山,不靠靈材堆境界,這規矩我不認。”
寒冰老怪隔着寒霧冷哼一聲,態度不言而喻。
三大散修大能接連拒付,瞬間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青雲劍尊眼中寒光乍現,順勢施壓:“你看,並非我等不願成全,是腥私圆徽J同你的規矩。”
“李掌教,見好就收。”
“立刻入裂隙探路,今日之事,天劍宗可記你一份人情,既往不咎。”
“若再僵持,延誤時機,致使仙府機緣流失,這個責任,你承擔不起。”
這是赤裸裸的威逼。
把“不肯探路”的罪責、“機緣流失”的黑鍋,全部扣在李雲景頭上,用整個修行界的輿論、兩大宗門的威壓逼他妥協。
玉虛真人緊隨其後,補出最鋒利的軟刀:“再者,李掌教該想清楚。”
“你神霄道宗立足蒼梧,根基尚湥蔗徇�要倚仗各大勢力周旋。”
“今日當斜埔恍渡劫道友割肉,得罪全場頂尖戰力,日後你的宗門如何立足?”
“你的弟子如何行走世間?”
“爲一件未必到手的靈材,賭上宗門氣撸貌粌斒О !�
一硬一軟,一威一誘,配合得天衣無縫。
外圍所有散修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覺得,李雲景此刻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僵持下去,得罪所有渡劫大能,宗門日後寸步難行;硬頂下去,兩大宗門發難,當場就能合圍鎮壓他;乖乖讓步,又會坐實膽小可欺,之前蒼梧立威的所有聲勢一朝散盡。
所有人都認定,這盤棋,李雲景無解。
山坡之上,李雲景靜靜佇立,迎着漫天氣機與無數審視的目光,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淡,卻清晰傳遍全場,壓住了所有暗流聲響。
“責任我承擔不起?”
“宗門立足艱難?”
他重複着兩人的話語,緩緩搖頭,目光掃過拒付的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再落回青雲、玉虛二人身上。
“諸位怕是搞錯了最核心的一件事。”
李雲景抬起手指,指向那道漆黑的裂隙,語氣平靜卻帶着刺骨的決絕:“不是我需要替你們探路。”
“是你們,需要有人替你們探路。”
全場心神俱震。
“你們忌憚裂隙殺機,不敢率先送死,才合力推舉我。”
“不是我求着去闖,是你們求着我去闖。”
“主次之分,不能亂。”
李雲景向前踏出一步,紫金色雷息在腳底一閃而逝,硬生生將周身纏繞的數道渡劫氣機逼退三寸。
“枯木老人說沒有碎片,可以。”
“你不付,我不記恨,你也休想拿到我探明的任何祕道信息,你走你的荒古路,我探我的生死關,兩不相干。”
“開山道友說不認規矩,也行。”
“你靠斧頭破禁,我靠情報避險,待會入府,你別踩我標出的安全路徑,也別問我陷阱方位。”
“寒冰老怪不願付出,無妨。”
“你自有你的冰封之道,與我無關。”
他逐一點名,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怒意,卻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隨即,他轉頭直面青雲劍尊,迎上對方最凌厲的劍鋒威壓:“青雲道友想拿機緣流失問責我?”
“大可試試。”
“今日我不探路,所有人都不敢率先入內,機緣同樣會卡在裂隙之中,不會憑空消失。”
“延誤時機的,是你們不敢冒險,而非我不肯讓步。”
“這個黑鍋,扣不到我頭上。”
他再看向玉虛真人,拆解對方最致命的宗門要挾:“你說我得罪腥耍陂T難立足?”
“錯。”
“今日我若無底線妥協,腥酥粫斘疑裣龅雷谲浫蹩善郏蔗岣鞣絼萘喎祥T試探、壓榨,這纔是宗門覆滅的根源。”
“我今日守住規則,拿該拿的代價,腥酥粫蓱勎矣惺褵o恐、分寸分明,反而不敢輕易招惹。”
一番話,反向拆解了所有威逼利誘,把絕境重新掰回平手。
僵局,不僅沒被打破,反而徹底焊死。
付不起、不肯給的,依舊不願付出代價;佔道理、有底氣的,依舊不見好處不挪步。
斷龍嶺上,風吹山脊,草木無聲。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青雲劍尊臉色鐵青,握着劍柄的指節泛白,殺意已在心底滋生,卻不敢貿然出手。
他清楚,當袕姎⒁晃华毩⒆陂T掌教,壞了天元修行界的規矩,會引發道盟追責,天劍宗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玉虛真人眼底陰晴變幻,圓滑的說辭再也無法出口,所有軟硬手段,都被李雲景層層拆解,毫無發力空間。
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冷眼旁觀,既不添火,也不調解,暗自慶幸自己不用捲入這場中心博弈,同時也愈發忌憚李雲景的心智。
這個年輕人,比所有老牌大能都更懂拿捏人心與規則。
水月仙子靜坐湖心,水霧掩去面容,無人看清她的神色,只那片湖水波動漸急,可見她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商九歌收起摺扇,眼中玩味盡數化作凝重,低聲對隨從嘆道:“後生可畏。”
“他不是在逞強,他是真的喫定了所有人不敢、也不能逼他硬闖。”
遠處山坳中,那道隱匿的模糊身影再度傳出一聲輕笑聲,帶着愈發濃厚的期待:“這小傢伙,把一手弱勢牌,硬生生打成了均勢。”
“有趣,太有趣了。”
銀月劍尊重新看向李雲景,這位封劍三千年的頂尖散修,此刻眼神裏終於褪去了對後輩的平視,多了幾分正視與尊重。
他知曉,再僵持下去,只會白白浪費時間,甚至讓裂隙深處的未知變數愈發危險。
沉吟片刻,他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泛着銀輝的結晶,米粒大小,卻流轉着精純的渡劫道韻。
“此物,乃我當年斬妖后留存的劍劫結晶,內含渡劫本源道則,價值足夠抵扣探路費。”
他輕輕一拋,銀輝結晶破空飛出,穩穩落在李雲景身前的茶盤之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我付。”
銀月劍尊那枚銀輝結晶落在茶盤上的清脆響聲,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斷龍嶺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一直冷眼旁觀的商九歌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摺扇,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塊拇指大小、通體泛着淡金色光澤的碎片,隨手拋向李雲景。
“萬寶閣從不白佔便宜。”
“此乃上古渡劫期修士遺落的道韻碎片,雖非完整靈材,但價值相當。”
“李掌教,算我一份。”
李雲景接過那塊淡金色碎片,神識一掃,確認其中確實蘊含着一縷精純的渡劫道韻,便微微頷首,將碎片收入儲物戒指中。
水月仙子依然沒有說話,但她腳下的湖泊中再次升起一滴晶瑩的水珠。
那水珠比之前那枚淨水靈珠要小一些,卻散發着截然不同的氣息。
—其中蘊含着一股極爲精純的水系渡劫本源之力,顯然是她以自身道韻凝聚出的精華。
水珠無聲無息地飄到李雲景面前,懸浮不動。
李雲景伸手接住,感受着其中那股浩瀚而溫和的水系本源之力,心中不由得對這位碧落仙宮的水月仙子高看了幾分。
能以自身道韻凝聚渡劫本源精華,這手筆比拿出一件現成的靈材更加難得,也更顯出她的找狻�
他朝水月仙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謝仙子。”
水月仙子微微頷首,依舊沒有開口,那片湖泊的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至此,已經有三個人付了探路費。
銀月劍尊、商九歌、水月仙子。
三件渡劫級材料,穩穩地躺在李雲景的儲物戒指中。
枯木老人依然閉着眼睛,彷彿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開山坐在那塊斷裂的巨石上,又灌了一口酒,粗聲粗氣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內容,但顯然沒有掏東西的意思。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越發濃郁,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連面容都變得模糊不清,態度不言自明。
他們不付。
這三人是散修出身,雖然修爲高絕、戰力強悍,但背後沒有大宗門支撐,每一件渡劫級材料都是他們九死一生攢下來的家底,輕易不可能拱手讓人。
更何況他們本就不是來求人帶路的,以他們的修爲和手段,即便沒有裂隙內部的情報,也自信能夠靠蠻力闖出一條路來。
大不了多喫些苦頭、多冒些風險罷了。
而天劍宗和太虛宗的兩邊,此刻陷入了更加尷尬的境地。
他們是最先提議讓李雲景探路的人,也是逼迫得最緊的勢力。
若是此刻不付,不僅面子上過不去,更等於承認自己方纔那番“爲大局着想”的說辭全是虛僞。
可若是付了,又等於當斜灰粋�合體七重天的後輩拿捏住了,日後傳出去,天劍宗和太虛宗的臉面往哪裏擱?
青雲劍尊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身旁的霜寒二老對視一眼,各自沉默,不敢在此時插話。
玉虛真人手中那柄白玉拂塵的穗子在夜風中輕輕擺動,他的面色依然溫和,但握着拂塵柄的那隻手,力道明顯比方纔重了幾分。
他身後的兩位太虛宗長老同樣沉默不語,但各自的目光都在閃爍,顯然心中也在飛速權衡着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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