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21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於道真此刻身軀僵硬,周身靈力盡數被封,唯有腦海中陣道底蘊未曾斷絕。

  他深深吸氣,沉聲道:“老夫可以推演解鎖紋路,但需要外力破開第一層禁錮,給老夫一線咿D之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雲景身上。

  全場六人,唯有李雲景的混沌雷體,不受天地凝滯法則的徹底束縛。

  雷爲天地躁動之源,爲萬物破局之始,是所有靜止、禁錮、寂滅狀態的天然剋星。

  “我來。”

  李雲景語氣平淡,周身紫金雷光驟然暴漲。

  滋滋……

  細碎而狂暴的雷弧在他周身跳躍、炸裂,原本凝滯固化的空間,在雷光觸碰的瞬間,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細碎裂紋。

  他沒有施展大範圍雷法,依舊是極致精準的操控,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本源雷光,順着空間裂紋刺入虛空頂端的玄色烙印之中。

  雷光入印,死寂的玄色烙印瞬間劇烈翻騰,穩固萬年的鎖道紋路出現了瞬息的紊亂與鬆動。

  “就是此刻!”

  於道真雙目驟睜,腦海中積澱萬年的陣道底蘊盡數爆發,無數繁複古老的陣紋在他神識中飛速成型、拆解、重組。

  他以神識爲筆,以虛空爲紙,在被雷光撕開的一線生機中,極速勾勒出解鎖陣紋。

  一道道黑色、白色、透明的陣紋層層疊加,精準對接玄寂鎖道印的本源紋路,以最精妙的方式,層層拆解封鎖之力。

  一息、兩息、三息……

  整片空間的凝滯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腥私┯驳纳碥|緩緩恢復知覺,禁錮的靈力開始重新流轉,閉塞的道韻逐漸復甦。

  當最後一道解鎖陣紋成型的剎那,高懸虛空的玄色烙印轟然震顫,萬千鎖道紋路寸寸崩碎、消融。

  第八重封禁,破!

  連續破解兩重本源烙印,六人皆心神耗損巨大,氣息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

  洛冰璃面色愈發蒼白,林清音脣角微微泛白,於道真額頭青筋凸起,顯然神識透支嚴重。

  只剩最後一重,第九重青元歸墟印。

  虛空之上,最後一道青色烙印緩緩旋轉,沒有凌厲的攻勢,沒有禁錮的法則,甚至沒有審判的威壓。

  它輕柔、溫和、古樸,如同萬物歸宗,大道歸墟,透着一股包容一切、湮滅一切、歸一一切的無上道韻。

  蘇清硯望着那道青色烙印,久久無言,良久才低聲嘆道:“原來如此。”

  “前八重封禁,皆是攔路壁壘,唯有第九重,是大道考驗。”

  “它不攔人、不傷人、不困人,只問初心、問道途、問歸屬。”

  “能過者,仙府敞開;不能過者,一身道行盡數歸墟,化爲塵土,再無痕跡。”

  洛冰璃抬眸,冰藍色的眸子中褪去所有清冷,只剩純粹的堅定:“歸墟歸一,萬法同源。”

  青元歸墟,道心終試

  歸一!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在腥诵念^,卻比之前八重封禁的雷霆轟擊、空間崩塌、法則同化更加沉重。

  前面八重封禁,拼的是修爲、是祕術、是配合、是眼界。

  唯獨這第九重,拼的是你這一生,到底爲何修道。

  虛空之上,那枚青色的青元歸墟印緩緩輪轉,柔和的青光如水波漫開,瞬間鋪滿整片獨立空間。

  沒有殺機凜冽,沒有法則鎮壓,甚至沒有半分禁錮之力,可六人周身的一切外物、功法、祕術、修爲壁壘,卻在這一刻悄然褪去。

  身上的寶袍靈光黯淡,掌心凝聚的法則消散,周身流轉的道韻隱匿。

  一瞬之間,六人盡數被剝去所有修行加持,只剩下最本真的神魂、最純粹的道心,赤裸裸映照在青色歸墟之光中。

  “幻境?”

  陸青崖低聲開口,語氣帶着一絲凝重。

  “不是幻境。”

  蘇清硯搖頭,眼底滿是敬畏,“是道心回溯。”

  “它在復刻我們修行路上最執念、最遺憾、最想回頭的那一幕。”

  話音未落,青色光芒驟然分流,化作六道纖細光絲,分別落入六人的眉心。

  下一瞬,整片空間光影變幻,天翻地覆。

  ……

  最先陷入試煉的是陣道長老於道真。

  他周身靈光一暗,周遭場景瞬間切換,化作一座崩塌破碎的上古陣壇。

  斷柱殘石遍佈四方,滿地陣紋碎裂湮滅,空氣中殘留着濃郁的悔恨與無力感。

  年少的於道真正跪在陣壇中央,雙手死死抓着殘破的陣盤,渾身浴血,眼底是極致的偏執與絕望。

  當年他年少成名,自負陣道天賦冠絕北域,執意推演失傳萬古的“周天困仙大陣”,不顧師門勸阻強行佈陣,最終陣道反噬,炸燬師門千年道基,數十位師長同門殞命陣中。

  這是他一生的心魔,萬年未曾消解。

  “若當年我不貪快、不逞強,師門便不會覆滅……”

  中年的於道真佇立原地,望着幻境中年少的自己,身軀微微顫抖,眼底翻湧着無盡愧疚。

  歸墟印的力量悄然低語,在他神魂深處蠱惑:回頭吧,棄陣歸凡,此生無爭,便可無憾。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渙散,萬年陣道底蘊隱隱有崩塌之勢。

  ……

  另一側,蘇清硯的幻境已然成型。

  沒有慘烈廝殺,沒有生離死別,只有一間清冷孤寂的觀星閣樓。

  年少的蘇清硯獨坐窗前,晝夜不休推演禁制紋路,廢寢忘食,不問世事。

  同門嬉戲、宗門盛典、世間繁華,皆與他無關。

  他一生執念,唯求勘破天地一切禁制、解構萬物法則本源。

  可幻境深處,無數被他解構破碎的禁制、陣法、法則殘片層層堆疊,化作一座座無形的囚唬瑢⑺ё �

  歸墟之音幽幽響起:你窮盡一生解構萬物,卻從未守住一物。所求皆虛,所執皆空,何不放下?

  蘇清硯身形一僵,向來冷靜偏執的心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盪。

  ……

  陸青崖的幻境,是一片枯竭荒蕪的大地。

  他出身萬法仙宗,主修五行生機轉化,一生以調和五行、滋養萬物爲道。

  可數千年前,東荒大戰,五行紊亂,大地崩枯,億萬生靈塗炭。

  他拼盡畢生修爲,終究沒能穩住地脈生機,眼睜睜看着一方洞天徹底覆滅。

  幻境之中,滿目枯土,死寂無聲。

  歸墟低語纏繞他的神魂:你欲渡萬物,卻連一寸土地都渡不了。五行可逆,生機難續,你的道,本就是徒勞。

  陸青崖雙拳緊握,周身五行氣息劇烈紊亂,心神瀕臨失守。

  ……

  林清音的幻境,是一場無邊大雨。

  她水系淨化治癒之道,心懷慈悲,以渡人救苦爲己任。

  可年少之時,宗門遭劫,至親隕落,她眼睜睜看着親人神魂潰散、屍骨無存,卻無力淨化災厄、挽回生機。

  漫天雨幕冰冷刺骨,淋得她渾身冰涼。

  你能愈萬物之傷,卻愈不了己心之痛。

  救人無數,難救至親,你的慈悲,何其可笑。

  林清音眸中水汽氤氳,澄澈的道心泛起層層漣漪,淨化之力瀕臨潰散。

  ……

  洛冰璃的幻境,是萬古不化的冰封雪原。

  北域極寒,萬載冰封,玄冰神宮世代鎮守北域禁地,以冰道封存煞氣、鎮壓邪魔。

  她自幼生於冰原,長於寒域,一生以冰封動亂、鎮守一方爲責。

  可幻境之中,冰封碎裂,煞氣滔天,無數被鎮壓的邪魔破封而出,屠戮北域生靈。

  歸墟之音清冷無情:你以冰封世,冰終有盡;你以道鎮魔,魔永不絕。世代鎮守,徒勞無功,不如歸一寂滅,落得清淨。

  洛冰璃周身冰藍光華劇烈閃爍,穩固千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五人盡數深陷心劫,各自被困於一生執念與遺憾之中。

  青色的歸墟之光緩緩加重,一點點吞噬五人的道韻、修爲、神魂根基。

  若是再無法掙脫,無需片刻,五人畢生道行便會盡數歸墟,化爲仙府塵土。

  唯獨李雲景,佇立原地,周身青光流淌,卻始終心如止水,不動分毫。

  他的身前,沒有絢爛幻境,沒有執念心魔。

  不是他一生無憾,不是他修道無執,而是他走過的路,太過遼闊,太過決絕。

  下界凡域,他從微末起家,踏碎仙魔紛爭,平定天魔之亂,中興神霄道統,鎮一方天地安寧。

  飛昇天元,孤身立足,逆勢崛起,以一己之力抗衡老牌巨擘,於夾縫中撐起新生宗門。

  他有遺憾,有殺伐,有負重,有取捨。

  可他從不回頭,從不後悔。

  歸墟印似乎察覺到了異常,原本溫和的青光驟然凌厲,無數光影碎片在他身前炸開,試圖拼湊出他的心劫。

  它復刻出飛昇前路、孤身獨行的孤寂;復刻出魔劫爆發、舉世質疑的壓力;復刻出一路走來,所有的血腥、負重與艱難。

  幽幽道音在李雲景神魂深處響起,蠱惑萬千:

  你一生殺伐累累,以戰立道,以力服人。

  紛爭無盡,戰亂不休,何不歸於虛無,放下執念,得大自在?

  李雲景抬眸,紫金雷光在眼底悄然亮起,澄澈而堅定。

  他沒有迷茫,沒有動搖,只是輕聲開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修道,不爲自在,不爲無憾。”

  “我爲立道,爲傳承,爲讓神霄道統紮根天地,爲讓身後萬載修士,無需再受我當年之苦。”

  “殺伐是我,慈悲是我,紛爭是我,太平亦是我。”

  “我的道,從我踏下第一步時,便已然歸一。”

  一語落,道心定。

  轟!

  李雲景周身沉寂的紫金雷光驟然復甦,不是狂暴的炸裂,而是純粹、通透、正本清源的雷道真意。

  雷光穿透層層歸墟幻境,瞬間照亮整片昏暗的空間。

  他不攻封禁,不破法則,只以自身圓滿道心,共鳴那枚高懸虛空的青元歸墟印。

  “你問萬物歸墟,何爲歸一。”

  李雲景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虛空震顫,幻境消退。

  “執其心,守其道,行其路,終其一生,便是歸一。”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貫耳,瞬間響徹五人的幻境之中。

  深陷心魔的於道真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