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李雲景心中一動,想起了水晶棺中的女子,能讓這位前輩如此鄭重守護無盡歲月之人,其身份定然驚天動地。
他不動聲色,靜待下文。
“然其魂魄早已離散,已沉淪九幽,或已轉世輪迴,或依然在九幽地府之中。”
道姑繼續道,“尋常招魂引魄之法,對其無用。”
“貧道需施展一門禁忌神通,‘九幽招魂引’,強行打開通往九幽地府最深處的通道,溝通陰司法則,祭祀冥土鬼神,於茫茫魂海中,精準尋回並召喚其散落的三魂七魄,使之重歸肉身,方能令其真正復活。”
“九幽招魂引?”
李雲景眉頭微挑。
他博覽羣書,知曉此乃傳說中涉及生死輪迴、陰陽兩界最高禁忌的幾種大神通之一,施法者需擁有通天徹地之能,且要承受莫大因果反噬與九幽陰氣的侵蝕,稍有不慎,施法者自身都可能被拖入九幽,永世沉淪。
即便成功,也可能引來陰司鬼神甚至某些不可言說存在的關注與敵意。
當年,他去過“九幽之地”,甚至和判官結識,有了三分交情,他自然明白地府是何等恐怖的地方。
別說他們這種未成仙道的人物,就是仙界之中的普通仙人去了地府,也要老老實實。
這位前輩好大的膽子!
“此神通兇險無比,施法之時,貧道需全身心投入,無暇他顧。”
道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屆時,不僅會有九幽陰氣泄露,引動天地異象,更可能招來一些對生死輪迴敏感、或對‘復活’之事心懷叵測的強大存在窺伺、干擾,甚至出手搶奪魂魄或破壞儀式。”
她看向李雲景,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請求:“貧道需要一位信得過、且實力足夠的存在,在貧道施法期間,護住法壇,隔絕外界干擾,鎮壓可能出現的異動與不速之客。”
“李道友,你修爲已至化神,更兼根基深厚,神通莫測,是貧道所知最合適的人選。”
“你可願助貧道一臂之力,爲此護法?”
李雲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前輩所守護之人,究竟是何身份?”
“竟需動用如此逆天之法?”
“此事牽扯因果甚大,晚輩需心中有數。”
道姑沉默了片刻,周身月華似乎波動了一下,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其身份……牽扯上古一樁驚天祕辛,知曉太多,於你並無益處,反可能招致莫測災禍。”
最終,她輕輕搖頭:“你只需知道,她於貧道,乃至……於這方天地,都至關重要。”
“若非萬不得已,貧道亦不願行此逆天之舉。”
見李雲景仍沉吟不語,道姑補充道:“貧道並非空口相求。”
“若李道友肯出手相助,無論成敗,事後貧道自有厚報。”
“廣寒宮雖已凋零,但仍有幾件壓箱底的奇珍異寶、上古祕法傳承,可贈予道友。”
“此外,此次施法,溝通九幽,牽引魂魄,其中涉及的生死輪迴、陰陽轉化之至高法則,對道友參悟自身世界,或亦有極大裨益。”
“此乃雙贏之事。”
李雲景聞言,心中念頭飛轉。
這位前輩修爲深不可測,其承諾的“厚報”定然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她所言非虛,“九幽招魂引”這種涉及生死輪迴核心的大神通,其施法過程本身就是觀摩陰陽法則的無上機緣,對他的小千世界演化,尤其是輪迴規則的建立,可能有難以估量的啓發。
至於風險……他李雲景修行至今,何懼風險?
況且,能與這位神祕前輩結下更深的善緣,本身就是一樁大機緣。
至於那水晶棺中女子的身份,道姑不願說,他也不強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好奇心太重,有時並非好事。
“前輩言重了。”
思忖既定,李雲景展顏一笑,拱手道:“當年之恩,景一直銘記。”
“今日前輩有需,景自當盡力。”
“護法之事,景應下了。”
道姑眼中似有月華流轉,清冷的面容上彷彿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好。李道友爽快。”
“事不宜遲,那女子生機復甦的窗口期有限。”
“請道友隨貧道移步東海,廣寒宮舊地。”
說罷,她素手輕揮,那道月華門戶再次顯現,比來時更加穩固、深邃,散發出幽幽寒意,門內似乎有潮汐之聲隱約傳來。
李雲景也不多言,對侍立一旁的朱挽雲簡單吩咐幾句,便起身一步踏入光門之中。道姑緊隨其後。
光門收縮,消失不見。
棲梧山莊內,只餘茶香嫋嫋,彷彿方纔一切只是幻夢。
……
東海深處,歸墟之畔。
此地已非尋常海域,空間紊亂,時間流速似乎也與外界不同。
一片破碎的宮殿羣廢墟,懸浮在無盡的幽暗海水與空間裂縫之上,散發出古老而蒼涼的氣息。
這裏,便是上古廣寒宮的一處重要遺址,也是道姑如今的隱居之所。
李雲景隨道姑穿過層層禁制,來到廢墟最深處。
這裏被強大的空間陣法隔離,自成一方小天地。
中央是一座以萬載玄冰砌成的祭壇,祭壇之上,靜靜橫陳着一口通體剔透、散發着朦朧月華與森寒之氣的水晶棺槨。
棺槨之中,躺臥着一名女子。
即便隔着水晶棺,又有禁制阻隔,李雲景依舊能感受到那女子身上傳來的、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氣息。
她容顏絕美,卻彷彿徽衷谝粚佑缾a的靜謐與哀傷之中,肌膚白皙近乎透明,隱隱有冰晶般的光澤流動。
最奇異的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竟有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生命波動!
與四周死寂的廢墟和冰冷的玄冰祭壇形成鮮明對比。
“她便是要復活之人。”
道姑的聲音在李雲景身邊響起,帶着一種李雲景從未聽過的、近乎虔盏臏厝崤c疼惜,“我已等待太久……太久。”
“如今,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
李雲景凝神細觀,心中暗驚。
這女子生機復甦的跡象雖然微弱,卻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磅礴底蘊,彷彿她體內沉睡着某種驚天動地的力量,正在隨着生機的迴歸而緩緩甦醒。
其身份,果然非同小可。
“請李道友在此護法。”
道姑走到祭壇中央,面對水晶棺,神色變得無比肅穆,“貧道這便準備施展‘九幽招魂引’。”
“施法期間,天地異象,九幽洞開,陰氣倒灌,萬鬼哭嚎,乃至可能引來‘黃泉擺渡人’、‘幽冥窺視者’等詭異存在,或某些對此事感興趣的域外大能、古老禁忌的投影……一切,便有勞道友了。”
“前輩放心,景必竭盡全力。”
李雲景拱手,神色同樣鄭重。
他身形一晃,已退至祭壇邊緣,尋一處虛空盤膝坐下,周身氣息緩緩收斂,又隱隱與整個廢墟小天地勾連,神識鋪開,徽炙姆剑龊萌f全準備。
道姑不再多言,她立於水晶棺前,雙手結出一個個繁複古老到極點的印訣,口中開始吟誦一種音節古怪、彷彿來自太古之初的咒文。
隨着她的施法,整個廢墟小天地開始劇烈震顫!
祭壇之上,玄冰綻放出刺目的寒光,與水晶棺的月華交相輝映。
虛空之中,無數銀白色的符文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座龐大無比、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陣法,將水晶棺與道姑徽制渲小�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並非烏雲遮蔽,而是彷彿被某種更深邃、更冰冷的存在侵蝕。
一個幽暗深邃、彷彿連接着無盡虛無與死亡世界的漩渦,在祭壇正上方緩緩旋轉成形。
“轟隆!”
九幽通道,開啓了!
難以形容的陰寒死氣,如同決堤的冥河,從漩渦中洶湧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天地。
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連空間都彷彿要被凍結。
隱約間,似有無數冤魂厲鬼的哭泣、嘶吼聲從通道深處傳來,令人神魂悸動。
道姑的身影在陣法中心變得模糊,她的氣息與那幽暗通道相連,彷彿化身爲溝通陰陽的橋樑。
她的咒文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每一個音節都引動着天地法則的劇烈震盪。
李雲景盤坐虛空,心如古井,身如磐石。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而精密的大網,不僅徽至苏麄�廢墟小天地,更延伸至九幽通道邊緣,嚴密監控着每一絲異常波動。
最先出現的,是九幽陰氣本身帶來的侵蝕。
那森寒死寂的力量,不僅凍結物質,更侵蝕神魂。
若非李雲景修爲深厚,根基穩固,又有自身小千世界本源護持,光是這無處不在的陰氣,就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法力凝滯、神魂戰慄。
他心念微動,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內蘊紫氣的清輝,將陰氣隔絕在外,同時暗自咿D《神霄道》,將滲入的絲絲陰氣煉化,轉化爲滋養自身世界陰面的養分。
緊接着,是那些隨着陰氣湧出的、無形無質的“東西”。
“嗚!嗚!!!”
淒厲的鬼哭聲陡然在四面八方響起,聲音直透神魂,帶着強烈的怨念與誘惑,彷彿要勾出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慾望。
無數模糊、扭曲的陰影在陰氣中凝聚,化作一張張痛苦、貪婪、猙獰的面孔,向着祭壇中央的道姑和水晶棺瘋狂撲去。
它們是九幽中最爲常見的“幽魂怨念”,雖無實體,卻能侵蝕生者魂魄,干擾施法。
“聒噪。”
李雲景眼皮都未抬,只是屈指一彈。
一點細若塵埃的紫色雷光自他指尖飛出,迎風便漲,瞬息間化作一片徽职脒吿斓摹白舷隼拙W”。
雷網無聲無息地擴張,所過之處,那些幽魂怨念如同冰雪遇陽,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嗤嗤”地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至陽至剛的紫霄神雷,正是這等陰魂鬼物的剋星。
然而,這僅僅是開胃小菜。
九幽通道深處,那旋轉的漩渦猛然一震,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惡意湧現。
通道邊緣,空間開始不自然地扭曲,彷彿有某種龐然大物正試圖擠過狹窄的門戶。
“嘩啦……嘩啦……”
鐵鏈拖曳的聲音,伴隨着腐朽木漿劃破死水的聲響,由遠及近,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李雲景目光一凝,望向通道口。
只見一艘破敗不堪、彷彿由無數枯骨與怨魂黏合而成的古老木船,緩緩從幽暗深處浮現。船頭掛着一盞散發慘綠色光芒的紙燈唬瑹粝拢粋�身披破爛蓑衣、身形佝僂、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一下下地搖動着彷彿永遠無法靠岸的船槳。
“黃泉擺渡人……”
李雲景心中默唸。
這是九幽法則孕育的、負責接引亡魂渡河的詭異存在,本身並無明確善惡,但出現在此地,絕非偶然。
其身上散發的氣息,赫然已接近此界化神巔峯,更帶着一股不沾因果、無視生死的規則之力。
擺渡人抬起頭,紙燈坏墓饷⒂痴障拢[約可見一張空洞、只有兩個漆黑窟窿的臉。
它並未攻擊,只是靜靜地“看”着祭壇方向,那空洞的視線彷彿能穿透一切阻隔,鎖定水晶棺中正在被召喚的魂魄。
它在等待,等待那魂魄被牽引出九幽的瞬間,行使它“引渡”的職責。
無論是引向何方。
幾乎同時,另一側虛空中,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縫隙內並非黑暗,而是一片不斷變幻、倒映着無數模糊人影、扭曲景象的混沌光影,彷彿一隻巨大的、沒有眼皮的眼睛。
“幽冥窺視者”。
這是一種更爲詭異的存在,並非實體,更像是某種“現象”或“概念”的具現化,代表着九幽法則對“窺探”、“記錄”、“干擾”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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