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可他卻不願意深思。
脖子一梗,嚷嚷道:“你懂什麼!父親如今就差結丹靈物,若我能帶回元陰花,他——”
“他便會高看你一眼?”傅永瑞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六年前,我便已探得九幽谷有異,母親卻令我等父親定奪。你以爲,就你一人想爲父親分憂?”
傅永蓬愣住,隨即嗤笑:“胡說!若真如此,你爲何不早行動?分明是想搶我功勞!”
傅永瑞閉了閉眼,似在忍耐什麼。半晌,他抬手一揮,對身旁弟子道:“去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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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貞踏入暗堂時,傅永蓬渾身一僵。
“瑞哥兒,你先出去。”
“是,母親。”
等傅永瑞關上房門,柳眉貞重啓法陣後,眉目間卻帶着一絲疲憊,目光落在傅永蓬臉上。
“蓬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傅永蓬如遭雷擊。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浮現:“母親!我只是想——”
“想證明自己?”柳眉貞嘆息,“你可知道,你半路遇到的女修及劫修都是九幽谷三位金丹一早安排?就是想要引你上鉤,然而以你爲誘餌,讓你父親自投羅網?”
傅永蓬臉色驟變:“不可能!那女修和乳母所提的失散多年的女兒一模一樣,而且那女修,孩兒親自確認過,沒了氣息,還是孩兒親手埋進土裏……”
“一切都是假的。”
柳眉貞袖子一揮。
一枚留影豆莢懸浮半空,伴隨着一道法決打入,留影豆莢中的畫面徐徐展開——
傅永蓬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
畫面中,那具被他親手掩埋的“女修”正安靜地躺在土坑裏,蒼白的面容上還沾着幾縷溼泥。月光森冷地照在她臉上,勾勒出一道詭異的青白。
突然——
“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三名黑衣劫修從密林中走出,爲首的男子臉上橫貫一道刀疤,正是白日裏被傅永蓬“拼死擊退”的劫修頭目!
“動作快點。”刀疤臉啐了一口,一腳踢開傅永蓬匆忙堆起的墳土,“晦氣,爲了釣條小魚,還得四妹裝死埋半宿。”
另一人嬉笑着掏出藥瓶:“大哥怕什麼?這‘龜息丹’可是谷主親自煉的,別說假死幾個時辰,就是埋上三天也死不透!”
傅永蓬的呼吸陡然急促。
畫面中,刀疤臉粗暴地掰開女修的嘴,將一枚赤紅丹藥塞進去。不過三息,那具“屍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女修猛地睜眼,喉間發出“嗬嗬”的吸氣聲,竟直挺挺從土裏坐起!
“咳...咳咳!”她瘋狂抓撓喉嚨,吐出混着泥血的藥渣,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下次...換二哥喫這丹藥...我...我喉嚨都要燒穿了...”
三人羧淮笮Α5栋棠樢话炎鹚S手拍掉她髮間的泥土:“四妹你裝得可真像,那傅家的小子可是真信了你是什麼‘乳母之女’,埋你的時候手都在抖——”
“砰!”
傅永蓬一拳砸在鐵椅扶手上,縛靈索被震得錚錚作響。他死死盯着畫面中女修撣衣角的動作——那枚他親手系在她腕間的乳母留下的唯一遺物,此刻正被對方像垃圾一樣丟進草叢!
“看清楚了嗎?”柳眉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彷彿隔着一層厚重的冰,“從你救下她開始,每一步都在他們算計中。那劫修故意放你半招,女修臨死前透露的‘九幽谷祕寶’...”
傅永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畫面最後定格在四人離去的背影——女修邊走邊撕下臉上易容的麪皮,露出的赫然是一張妖媚如蛇的面孔。她回頭對着重新堆砌起來的墳墓舔了舔嘴脣,彷彿透過時光在嘲笑他的愚蠢。
青燈“啪”地爆開一朵燈花。
傅永蓬想起自己得知消息時的狂喜,想起這一路的熱血上湧……
本以爲這是他逆天改命的機會。
可原來,全是陷阱。
“母親……”他聲音發顫,“我、我只是不想永遠被永玄姐和永靖壓一頭……我只是想要引起父親的重視。”
柳眉貞眸光一軟,上前輕撫他的發頂:“傻孩子,你父親何曾輕視過你?只是你性子太急,他纔不敢委以重任。”
傅永蓬眼眶發熱,卻仍倔強道:“那爲何永瑞哥早知此事,卻瞞着我?”
傅永瑞冷哼一聲:“告訴你,讓你去送死?”
柳眉貞搖頭:“瑞兒六年前便提議探查九幽谷,是我攔下的。此事牽扯太大,需從長計議。”她看向傅永蓬,語氣轉厲,“但你今日所爲,險些壞了大事!”
若不是夫君在今日突然傳訊告知她原委,讓她派人攔住蓬哥兒,那後果不堪設想。
傅永蓬終於崩潰,跪倒在地,拳頭狠狠砸向地面:“我只是……不想再做那個‘平庸的七公子’了啊!”
柳眉貞見此,雖然心有憐惜,可還是有些心涼,爲了兒子前程,她不惜親自登門爲吳家提親,可這個兒子非但沒有半點感激之情,反而對她也產生了不信任。
若不然。
當日他得到玉簡之時,第一時間便是告知她這個做母親的。
難道她還會昧下自己親生兒子功勞不成。
暗堂內一片死寂。
良久,柳眉貞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聲音罕見地軟了幾分:“想證明自己,有的是辦法。送死,是最蠢的一種。”
如今傅家不過是七品,便有靖哥兒這樣的事例,等日後夫君封王拜爵,那豈不是兄弟鬩牆,她得和夫君商議此事,絕對不能讓這種風氣滋生。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這將會是他們傅家晉升六品的第一個子嗣。
柳眉貞看着跪伏在地的傅永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着繁複的封印紋路,在燈下泛着冷光。
“蓬兒。”她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把藥服下。”
傅永蓬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忘塵丹?!”
——這是傅家祕藥,服之可抹去特定記憶,歷來只用於處置叛族之人。
“母親!”他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摳進地面,“我是您親兒子!您竟要——”
“正因你是我兒子。”柳眉貞打斷他,指尖輕輕摩挲着小腹,“我纔不能讓你帶着這個祕密活下去。”
傅永蓬這才注意到母親下意識護腹的動作,如遭雷擊。
“您…您有了?”他嗓音嘶啞,突然明白母親爲何如此決絕——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將會是傅家晉升六品後的第一個嫡系血脈。而他這個險些釀成大禍的七公子,此刻竟成了家族最大的隱患。
柳眉貞沒有回答,只是拔開瓶塞。一縷青煙飄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丹丸,內裏似有星河流轉。
“自己喫,還是我動手?”她語氣平靜,彷彿在問今日的飯菜鹹淡。
傅永蓬渾身發抖。他想起幼時發燒,母親徹夜爲他渡靈力的溫柔;想起第一次煉器失敗,母親揉着他腦袋說“蓬兒只是性子急”。那些記憶越鮮活,此刻喉間的血腥味就越濃烈。
“爲什麼…”他赤紅着眼指向門外,“傅永瑞也知道九幽谷之事,爲何他不用服——”
“因爲瑞兒從不會爲私慾賭上全族性命!”柳眉貞突然厲喝,青瓷茶盞被驟然爆發的靈壓震成齏粉。
飛濺的瓷粉劃過傅永蓬臉頰,帶出一道血痕。
死寂中,柳眉貞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已恢復平靜:“你大哥永毅,屢立奇功,可卻從不邀功,你夭姐爲家族,一人守在雲山郡數十年…他們可曾像你這般,爲爭寵鬧得全族不寧?”
傅永蓬如墜冰窟。
他看見母親眼底深藏的失望——那不是對叛逆幼子的惱怒,而是對一塊朽木終於失去耐心的漠然。
“孩兒…知錯了。”他慘笑着伸手,卻在即將觸到丹藥時猛地縮回,“可若我忘了此事,日後他們再設局——”
“放心,他們不會有第二次機會。”柳眉貞屈指一彈,青煙般的丹藥瞬間鑽入他鼻腔。
傅永蓬劇烈抽搐起來,七竅滲出淡青色霧絲。那些霧氣在空中交織成畫面:女修染血的指尖、玉簡燙人的溫度、九幽谷幽深的入口…
青霧轟然炸散。
傅永蓬的眼神逐漸渙散,最後凝固成一個茫然的表情。
...
...
九幽谷·血玉洞窟
陰傀真人枯瘦的手指在血玉棺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眼中血絲密佈,嗓音沙啞如磨砂:“已經數月過去……那傅家小兒爲何還不來?”
秋月師太盤坐於蒲團之上,銀絲拂塵搭在臂彎,聞言冷冷睜眼:“急什麼?他若不來,便說明我們的餌還不夠誘人。”
雲真人指尖輕敲骨幡,幡面上傅永蓬的影像早已消散,他眉頭微皺,沉吟道:“莫非……他察覺了?”
“不可能!”陰傀真人猛地拍棺而起,腐朽的衣袍簌簌作響,“那小子衝動自負,又急於證明自己,怎會不上鉤?!”
秋月師太冷哼一聲,拂塵一甩,一道靈光打入洞窟外的傳訊法陣。片刻後,一名黑衣弟子快步而入,單膝跪地:“稟三位真人,弟子已探得消息——傅永蓬三日前對外宣佈閉關,稱要潛心修煉,直至大婚之日纔會出關。”
“閉關?!”陰傀真人瞳孔驟縮,乾枯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咔咔”聲響,“他明明已經上鉤,怎會突然——”
雲真人眸光一沉,骨幡無風自動,幡面浮現出傅家暗堂的虛影:“看來……有人攔住了他。”
秋月師太眼中寒光一閃,指尖掐訣,虛空中浮現傅永瑞的身影:“傅家暗堂堂主,傅永瑞……此人行事縝密,若他插手,我們的計劃便暴露了。”
陰傀真人焦躁地來回踱步,腐朽的氣息愈發濃重:“那現在怎麼辦?難道就這麼幹等着?!”
雲真人眯起眼,骨幡上的影像再變,浮現出傅長生閉關的雲霄山:“未必。傅長生遲遲不動,或許是在等元陰花花開之日。”
“花開?”陰傀真人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你是說……他想要完整的元陰花?”
秋月師太緩緩起身,銀絲拂塵無風自動,語氣冰冷而篤定:“元陰花百年一開,花開之時,花蕊蘊含的‘元陰之氣’可助修士突破瓶頸。傅長生若想借其衝擊金丹,必會親自前來採摘。”
陰傀真人呼吸急促,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可花開還需七八年……老夫的壽元……”
雲真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陰傀師兄,赤霞延壽果已爲你續命十年,區區幾年,等得起。”
陰傀真人咬牙,眼中兇光閃爍:“可若傅長生不來呢?!”
秋月師太冷冷打斷:“若我們動作再多,傅長生必會起疑!屆時打草驚蛇,日後想引他上鉤,難如登天!”
她拂塵一揮,虛空中浮現傅長生過往的影像——他立於雲霄之巔,眸光深邃如淵,彷彿早已看透一切陰帧�
“此人城府極深,若他察覺我們在佈局,必會反設陷阱。”秋月師太語氣森寒,“我們等了五六年,不差最後幾年。”
陰傀真人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坐回血玉棺上,枯瘦的手指深深嵌入棺面:“好……那就再等幾年。”
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聲音嘶啞如惡鬼低語:“待元陰花開之日……便是傅長生殞命之時!”
洞窟內,煞氣翻湧,三人身影在血玉棺的映照下,宛如三尊蟄伏的惡鬼,靜待獵物入網。
...
...
玄霄山·古陣深處
傅長生立於山崖之上,俯瞰下方幽深山谷,眸中青光隱現,多少有些激動。
——九轉靈泉,就在谷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從刷新情報到此地有九轉靈泉,歷經二十餘年,終於在此地尋得線索。若非青面白狐帶路,恐怕再尋十年也未必能找到這處隱祕古陣。
“熊大,熊二,熊三。”他低喚一聲,袖中三隻準四階噬靈蟲羣嗡鳴而出,化作一片黑霧,悄無聲息地向谷中飛去。
——越是接近目標,越要謹慎。
——大長老雖死,但此地未必沒有其他兇險。
噬靈蟲羣散入谷中,片刻後,反饋回的信息讓他眉頭微松——谷內並無活物,也無禁制殘留,唯有一處靈機濃郁之地,似有泉水湧動之聲。
“走!”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雷光掠入谷中。秋蟬血影飄忽,緊隨其後,而青面白狐則輕盈躍動,在前引路。
穿過層層迷霧,撥開垂落的古藤,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清泉靜靜流淌,水面泛着淡淡的金色靈光,泉眼處九道靈紋交織,形成玄奧陣勢,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傅長生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快。
——找到了!
他緩步上前,指尖輕觸泉水,頓時,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湧入經脈,如甘霖滋潤乾涸大地,連體內沉寂的雷法都隱隱雀躍起來。
“好一個九轉靈泉!”他低嘆一聲,眼中難掩喜色。
——有此靈泉,他不僅徹底將體內真液轉化爲真元,還可以爲日後結丹打下更堅實的基礎,增加半成凝丹成功率!
“啾-”
青面白狐輕盈躍至泉邊,歪頭看他,銀眸中似有得意之色。傅長生見狀,脣角微揚,伸手撫了撫它的腦袋,溫聲道:“此番多虧你帶路,否則我未必能尋到此處。”
小白嚶嚀一聲,蹭了蹭他的掌心,似在邀功。
傅長生輕笑,翻手取出一枚靈果,遞到它面前:“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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