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以內勁硬碰硬,楊過本就穩穩壓他一頭。
論心神穩固,此時的楊過反而更佔了便宜。
一個怒火沖天,一個早有準備。
一個心神大亂,一個九陽護體、九陰攝神。
這一來一回。
勝負的天平,早就已經往楊過這邊偏了。
此時,趙志敬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三魂七魄當場便被楊過硬生生攥在了手心裏。
趙志敬本就心浮氣躁,此刻又被楊過震驚得心神失守。
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
趙志敬只覺得楊過那雙漆黑的瞳孔,猶如化作了兩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旋渦。
連帶着他的三魂七魄都在被瘋狂吞噬!
他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所有的理智、憤怒、驚駭,在“移魂大法”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柴房內陷入了安靜。
剛纔還暴跳如雷、不可一世的趙志敬。
此刻渾身僵直,臉上的肌肉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
漸漸地,他眼中的神采徹底渙散,變得空洞呆滯。
此時,趙志敬緩緩收回了手,後退半步。
他猶如提線木偶般,對着躺在竹椅上的楊過,恭敬地深深作了一個揖,聲音呆板木訥地說道:
“師父……您有何吩咐?”
楊過愜意地躺在竹椅上,翹着二郎腿。
一邊把玩着垂在身前的一縷黑髮,一邊看着猶如乖孫子一樣,站在面前的趙志敬。
他冷笑着說道:
“志敬啊,乖徒兒。”
“爲師想看看你這段時間,有沒有偷懶退步。”
“去,把全真劍法,帶着心法口訣,從頭到尾、一招一式地給爲師演示一遍。”
“少一招,爲師可是要打手心的。”
趙志敬手腕微沉。
鏘啷!
三尺青鋒破鞘而出,劍刃在昏暗的柴房裏,帶出一道森白的寒芒。
這牛鼻子的眼珠子,雖然還發直髮木。
可五指扣住劍柄的剎那,整個人立時變了模樣。
原本垮着的腰桿猛地挺直,腳底在泥地上穩穩錯開。
呼吸順着喉管往下壓,三長兩短,全真派吞吐朝霞的內家調息之法,早就融進了他的骨血裏頭。
就算腦子被移魂大法壓着,身體也知道自己的一身武功是什麼樣。
趙志敬手腕輕抖,長劍平平遞了出去。
這一劍刺得並不快,連半點破風的尖嘯都沒有,看着樸實無華。
楊過卻眯着眼,認真地看着。
這幾日在演武場邊上,看那些年輕弟子練招,有人貪圖好看挽出一大蓬劍花,有人急於求成把一身力氣,全死死壓在手腕上。
趙志敬這一刺,周身沒有半個多餘的晃動。
沉肩、墜肘、擰腰。
腳下剛剛踏上實地,劍尖便恰好點到了三尺開外。
步到,劍到,氣亦到。
趙志敬喉嚨裏吐出的嗓音乾癟板滯,嘴脣一張一合,念出全真劍法口訣:
“天樞引劍,氣沉丹田,虛步藏鋒……”
楊過豎起耳朵,視線順着那道雪亮劍光來回遊走。
看四代弟子練招,全是些半生不熟的夾生飯。
他還得耗費心思,拿九陰總綱在腦子裏硬生生推演。
眼下換成了全真三代裏的頂尖好手,親自展示,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起劍、旋腕、換步、卸力。
長劍在柴房裏吞吐盤旋。
口訣配合着招式,原本在楊過腦海裏散碎的關竅,眨眼間全給串聯了起來。
楊過心想:
“這幾日看的,只是學生作業。”
“現在這個,纔算是標準答案。”
“趙志敬這人不怎麼樣。”
“全真教的功夫倒沒摻水。”
就在這當口。
柴房那扇虛掩的木門外頭,冷不丁探出一顆油光鋥亮的大胖腦袋。
鹿清篤聽見裏面的動靜,眯起綠豆眼,往裏頭一瞄。
第一眼看過去。
楊過大馬金刀地坐在竹椅上,翹着二郎腿,眼神挑剔得像個茶樓裏聽戲的貴客。
第二眼看過去。
自家師父趙志敬,正滿頭大汗地耍着全真三十六式,嘴裏還老老實實地揹着劍經心法!
鹿清篤的兩隻眼珠子猛地一凸,險些從眼眶裏掉出來。
“這……這是個什麼情況?!”
楊過學得入了神,壓根沒留意門口的動靜。
鹿清篤腦門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輕手輕腳把門縫給合嚴實了。
鹿清篤靠在冰涼的土牆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肥臉,腦瓜子嗡嗡亂響,心裏那點小九九,開始瘋狂倒騰起來。
“師父何等清高孤傲的人,怎麼可能專門給楊過展示劍招?”
鹿清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油膩的死結。
他琢磨着,眼神忽然變了。
從驚駭變成了狂喜,心中甚至透出一股恍然大悟的敬佩:
“懂了!老子全懂了!”
“師父這哪是丟人現眼,這分明是深诌h慮啊!”
“難怪他在人前對楊過那麼兇。”
“原來全是做給外人看的戲!”
“師父讓我出面當惡人,故意刁難楊過。”
“轉頭自個兒卻悄悄溜進來,親自把全真劍法喂到這小子嘴邊!”
鹿清篤越想,越覺得自己摸到了真相:
“明面上,師父必須跟楊過劃清界限。”
“這是爲了避嫌啊!免得旁人說他沒骨氣,想巴結郭靖。”
“楊過是郭靖的侄子。”
“而郭靖是名震天下的大俠,又是北丐的徒弟,東邪的女婿,跟南帝私交也很深。”
“這江湖名望,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更主要的是,他跟幾位師祖的關係,也是非同一般。”
“郭靖親自送楊過上山。”
“臨走之前,恨不得把重陽宮裏管茅房的都拜託一遍。”
“這種關係,誰看不明白?”
“而全真三代弟子那麼多。”
“誰將來能真正接掌門戶,還未可知。”
“誰不想往前走一大步?”
“師父的武功在三代裏,一向拔尖,資歷也深。”
“可另一邊,甄志丙師叔在門裏名望也不小,也很受師祖們看重。”
“再過十年、二十年,二代真人逐漸退居之後。”
“三代弟子裏,總要有人挑起擔子。”
鹿清篤激動得直搓手掌心,心中喜悅:
“可眼下不同了!”
“楊過背後站着的是郭靖!”
“師父只要暗地裏把楊過哄得舒舒服服,等幾年後郭靖再上終南山,楊過在郭靖耳邊替師父美言幾句……”
“有郭靖這尊金佛在外頭開口撐腰,到時候下一任掌門之位,誰還爭得過我師父?!”
“高!實在是高!師父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絕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連我都差點被師父給騙進去了!”
第70章 這是把我給獻祭出去了嗎?
慢慢地,鹿清篤在柴房門口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
“師父讓自己去刁難楊過。”
“自己前面把人得罪了。”
“他後腳就偷偷跑來傳功。”
“還一招一式,親自演練,生怕楊過看不明白。”
“楊過喊一聲慢點,師父就慢。”
“喊一句重來,師父就重來。”
鹿清篤看着看着,臉都綠了:
“不對。合着……壞人我來當。”
“好處師父拿。”
“這不是純純把我給獻祭出去了嗎?”
鹿清篤越想越慌:
“不行,絕對不行。”
“師父都開始給他自己鋪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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