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我知道《五毒祕傳》裏的製毒方子!求前輩高抬貴手,饒我一條賤命!”
李莫愁伏在泥地裏,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雙眼瞬間赤紅如血:
“洪凌波……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小畜生!”
“我教你武功、保你性命,你居然在這時候叛出師門,給蒙古人當狗?!”
瀟湘子慢慢眯起眼說道:
“小道姑,你可別騙我。”
洪凌波不敢回頭看李莫愁,只是一個勁地朝瀟湘子磕頭:
“前輩,我沒撒謊!”
“師父製毒煉藥,全是我在旁邊打下手,那冊子我早就背下來了。”
“只要前輩饒我不死,我可以把其中的毒方全默寫給您。”
瀟湘子先是一愣,隨即仰頭怪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識時務者爲俊傑!”
“你比你師父強得多。”
他得意地轉頭看向動彈不得的李莫愁:
“李莫愁,聽見沒有?連你親手養大的徒弟,都比你更上道。”
“既然方子有了着落,你這潑道姑也就沒用了,老夫這就送你上路!”
瀟湘子大袖一揮,獰笑着走向李莫愁,手中哭喪棒便要奔着她天靈蓋狠狠砸下。
就在這老鬼背對洪凌波、鐵棒揚到最高處的剎那。
跪在泥水裏的洪凌波,身形陡然暴起!
她袖底猛然滑出一柄短刃,用盡畢生力氣直刺瀟湘子後頸。
瀟湘子這等老江湖警惕異常,聽風辨位,腦袋往旁邊猛地一偏。
“找死!”
短刃擦着脖頸滑過,只帶出幾滴血珠。
一擊失手!
瀟湘子反手就是一記哭喪棒砸向洪凌波的胸膛。
避無可避!
洪凌波根本就沒打算躲。她扔掉短刃,整個人發了瘋似的撲了上去!
她心知單憑氣力根本攔不住這位一流兇人,危急關頭使出了古墓派柔身絕技的精髓——“纏絲鎖骨”。
洪凌波整個人像條滑不留手的靈蛇,緊緊貼上瀟湘子的身軀。
她雙臂從瀟湘子腋下穿過,十指交扣,牢牢鎖住他的後頸,腦袋埋進他鎖骨窩裏,避開哭喪棒的攻擊。
她雙腿如鐵箍般絞住瀟湘子的右腿膝彎與大腿內側,藉着體重壓低他的重心。
瀟湘子的哭喪棒長達四尺,被洪凌波貼身纏住,一時根本施展不開。
第130章 師父,今天換我護您一次
瀟湘子暴怒之下,左掌反着狠狠轟在洪凌波的後背!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夜空裏刺耳無比。
滾燙的鮮血從洪凌波嘴裏大口大口噴出,濺了瀟湘子一頭一臉。
李莫愁捂着發麻的右臂大喊道:
“凌波,快鬆手!”
洪凌波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於是猛地抬頭,朝李莫愁喊道:
“師父!我小時候沒爹沒孃,是您撿的我!”
“這麼多年,我喫您的,穿您的,武功也是您教的!”
“別人都說您壞,可您對我……”
洪凌波聲音哽住,卻還是用力喊了出來:
“對我不壞!”
李莫愁的眼淚一下子掉落了。
她幾乎是吼回去:“你給我閉嘴!快鬆手!”
洪凌波卻越說越急,因爲她怕再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師父!”
“無雙那丫頭,我知道您嘴上罵她,其實根本沒真想殺她!”
“我也是!我犯錯您就打,打完還給我留飯喫!”
“您的恩情我都記得!”
李莫愁嘴脣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洪凌波哭着喊道:
“所以今天……換我護您一次!”
洪凌波疼得雙眼發黑、大口噴血,卻猛地偏頭,一口死死咬住了瀟湘子的脖頸。
牙齒深深刺入皮肉裏,任憑滿嘴是血,也死活不鬆口。
瀟湘子又痛又怒,氣血逆衝,一時間竟被這不要命的打法生生拖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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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婢!放手!給老子放手!!”
洪凌波滿嘴是血,連挨數掌,氣息越來越弱。
她死死摳住老鬼的琵琶骨,扭過滿是血污的臉,衝着斷牆下的李莫愁淒厲哭喊:
“師父,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走啊!!”
李莫愁的心頭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塊肉,兩行血淚瞬間順着眼眶湧出。
她看着愛徒爲了自己被瀟湘子連番重擊,渾身骨骼碎裂,心如刀絞,目眥欲裂!
李莫愁強提一口丹田內息,壓制住翻騰的氣血,踉蹌撐起身子,厲聲長嘯:
“凌波,讓開!!”
她揚起左手,甩出幾枚冰魄銀針。
瀟湘子劇痛下狂舞哭喪棒,“噹噹”兩聲將銀針打飛出去。
周圍幾個蒙古士兵回過神來,挺着雪亮的馬刀朝李莫愁劈砍而來。
洪凌波的視線已經開始渙散,卻依舊死命鎖着瀟湘子的關節:
“師父!快走啊!!”
“徒兒走不掉了……替我報仇!!”
李莫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知道,自個兒要是死在這兒,徒弟拿命換來的生路就全白費了。
她左掌狠狠拍擊地面,強行嚥下逆衝的心頭血,顫巍巍地站起來,想要縱身離開。
旁邊幾個蒙古兵已經提刀衝了上來。
李莫愁猛地轉身,拂塵橫掃。
最前面兩人,一個喉骨被銀絲勒斷,一個被拂塵鐵柄直接掃飛!
第三人剛要揮刀,李莫愁一掌拍在他胸口。
藉着這一掌的反震之力,她終於騰空而起。
可飛出去之前,她還是回頭了。
洪凌波還死死抱着瀟湘子,滿臉是血。
看見師父終於肯走,她竟然笑了。
那笑容,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聽到李莫愁誇她時一模一樣。
“這套掌法練得還算像樣。”
瀟湘子忍着劇痛,內力狂湧,猛烈一震!
咔嚓!!
洪凌波全身骨頭盡數碎裂,殘破的身子無力鬆開,軟軟摔在血窪之中。
她倒在泥濘裏,嘴角微顫。
李莫愁已經飛出很遠,仰天發出一聲絕望淒厲的長嘯!
“啊啊啊啊——!!”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淚,足尖再次狠狠一點樹梢,杏黃道袍在夜風中化作一道悽豔的殘影。
她頭也不回地撕開沉沉夜色,帶着一身滔天的血債與煞氣,瘋了一樣撞進茫茫林海之中!
……
古墓靜室內,小龍女坐在石凳上,託着香腮出神,秀眉緊蹙,滿面愁容。
小龍女輕嘆一聲:“過兒,我心裏始終放不下師姐,有些擔心她。”
楊過正翹着二郎腿剝野果,聞言眉毛一挑:
“我的好龍兒,她在林子裏,恨不得把我說成這世上最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還口口聲聲詛咒你肝腸寸斷呢!”
“她嘴那麼毒,你倒好,轉頭就眼巴巴地擔心起她來了?”
小龍女轉過身來,伸出青蔥玉指在楊過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語氣輕柔:
“她從來都是嘴硬心軟。那些惡毒話,不過是她自己受了委屈,無處宣泄,拿來扎自己心窩子的罷了。”
“雖說我氣她總要強行搶奪《玉女心經》,但我小時候,她待我極好。”
小龍女輕聲道:
“我五歲那年剛開始修習《十二少》心法,師父教導極嚴,要求斷絕七情六慾,那幾日不能喫飯,只能飲清泉水。”
“我夜裏餓得縮在石榻上偷偷掉眼淚。”
“是師姐半夜偷偷溜進我房裏,從袖袍中摸出幾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松子桂花糖,小心翼翼地塞進我嘴裏。”
“她還板着俏臉嚇唬我:‘小聲點咽,要是被師父發現了,師姐非把你打成小豬頭不可!’”
“結果,第二日師父聞到了石室裏的甜香,當場動了家法。”
“師姐一口咬定是她自個兒嘴饞,偷偷下山買的,硬是一個字都沒把我招出來。”
“她在祖師婆婆的靈位前,結結實實跪了兩日兩夜,膝蓋腫得連衣袍都脫不下來。”
小龍女繼續回憶道:
“還有一次,我初學馴養玉蜂,不懂得收斂內息,手背上被玉蜂蜇出了三個大包。”
“師姐見着我那隻手腫得跟饅頭似的,當場急紅了眼。”
“她提着長劍瘋了一樣衝上後山崖邊,把林子裏三個蜂巢全給削下來,搗得稀爛!”
“漫天玉蜂亂飛,有一些被趕進了重陽宮,蟄得全真教的一些小道士抱頭鼠竄,丘道長親自上門來找師父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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