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相公,真的是她?”
陸立鼎伸出手。
指腹在血手印邊緣抹了一下。
一點暗紅沾在指尖。
“應該沒錯。”
陸二孃臉色也變了。
“真是李莫愁那女魔頭?”
陸立鼎點頭。
院子裏沒人說話。
不遠處有人搬桌子,木腿刮過青磚。
刺啦——
聲音又尖又長。
陸二孃聽得心口一緊:
“這都過去十年了。”
“她還不肯放下?”
陸立鼎苦笑了一下:
“當年兄長成親。”
“她便鬧過一次。”
“若不是喜宴上那位天龍寺高僧出手。”
“兄長和嫂嫂怕是當時就遭遇不測了。”
陸二孃當然知道這件事。
只是往日,誰也不願提及。
陸立鼎看着牆上的血手印,繼續說道:
“那位高僧讓她看在天龍寺的面上。”
“保兄長夫婦十年平安。”
“今日,正好十年。”
陸二孃沉默了一會兒。
“可大哥已經病逝。”
“嫂嫂也……”
後半句話,她沒說。
三年前,陸展元肺病入骨,藥石難醫。
他怕李莫愁遷怒自己的妻子何沅君。
便囑咐弟弟陸立鼎在自己身亡後,定要帶着何沅君遠走避難。
可臨終那晚。
何沅君坐在牀邊陪了他整整一夜。
等第二日僕人推門進去。
陸展元躺在牀上沒了鼻息。
何沅君自刎殉夫,伏在牀邊。
夫妻兩人,一起沒了。
此時,陸二孃的臉色發白:
“人都死了。”
“再大的仇怨,也該散了吧?”
陸立鼎搖頭:
“那女魔頭若是講這些道理。”
“今日就不會留下這血手印。”
“我怕她要的是……”
“陸家雞犬不留。”
話剛出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
緊跟着,兩隻小手一下捂住陸立鼎的眼睛。
“爹爹!猜猜我是誰?”
陸立鼎身體一僵。
下一刻,臉上的沉重全收了起來,嘴角硬擠出一抹笑:
“嗯……”
“莫非是在廚房裏偷桂花糕的小伲俊�
身後的陸無雙立馬鬆開手,腮幫子鼓成河豚的樣子:
“爹!那是昨天的事了,您還說!”
陸立鼎轉過身,捏了捏閨女的鼻尖:
“這麼說。”
“今天沒偷?”
陸無雙揚起下巴,理直氣壯:
“今天后廚鎖門了,我進不去!”
陸立鼎:“……”
陸二孃沒忍住。
噗嗤笑了一聲。
跟在陸無雙後面的程英沒忍住,拿帕子掩着嘴角,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陸無雙馬上看過去。
“表姐,你笑話我!”
程英抬頭,一臉無辜:
“我沒有哦。”
陸無雙道:“你明明笑了!”
程英微笑着道:“我只是覺得姨父說得很在理。”
陸無雙被噎住了。
“你們……”
“你們三個合夥欺負我!”
一家人終於笑了幾聲。
院裏緊繃的氣氛也被沖淡了幾分。
陸無雙今年九歲,生得粉雕玉琢,性子野得像只小潑猴。
程英稍大兩歲,眉眼秀氣沉靜,站在那兒便透着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
她平時話也少,有時候看過來的目光,讓人覺得這孩子似乎什麼都明白。
陸立鼎看着她們,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他突然伸手入懷,摸出一方迮痢�
陸二孃看見,神色一變。
“相公,你……”
陸立鼎沒說話,拔出匕首。
嗤啦!
迮翉闹胁瞄_。
陸無雙嚇了一跳。
“爹爹!”
“好好的帕子,你裁它做什麼?”
“爹把迮了湍銈兘忝谩!闭f着,陸立鼎把一半系在女兒頸間。
另一半,系給程英。
陸無雙低頭摸了摸。
“好端端的帕子,小了一半,不好看!”
陸立鼎幫她把迮晾砗茫�
“爹覺得很好看。”
陸無雙眨巴着大眼睛,立刻改口:
“那我也覺得好看。”
陸二孃鼻子有些發酸,趕緊轉過臉。
程英低頭看着胸前的半方迮痢�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問:
“姨父。”
“爲什麼要一人一半?”
陸立鼎喉嚨發堵,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程英的發頂:
“這呀,可是現下臨安城最盛行的新戴法。”
程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迮镣骂I裏收了收。
“我會保管好。”
陸立鼎點頭:
“去吧,到後院玩。”
“今日不準往前院來。”
陸無雙剛想問爲什麼。
程英已經拉住她。
“無雙,走吧。”
兩個小姑娘一前一後去了後院。
直到身影消失。
陸二孃纔開口。
“相公,你真準備……”
陸立鼎望着她們的背影,手掌攥緊:
“總得給孩子們留一條後路。”
“萬一咱們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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