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李長青在前,三位道祖在後。
玄微道祖面色蒼白,鬚髮凌亂,灰白道袍上還殘留着大陣鎖鏈留下的暗痕。
赤明道祖比他更慘,赤紅道袍碎了大半,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走路時腳下發飄。
清衍道祖雖仍端着那副清瘦從容的架子,可每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三位道祖,都被那座大陣抽得太狠了。
李長青以驅天勢穩住三人身周的天地大勢,又以渾沌青蓮的本源之力爲三人溫養經脈。
玄微道祖被他看了幾次,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看什麼看,死不了。”
李長青道:“師尊看着不太像死不了的樣子。”
玄微道祖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他們回到天元仙宮時,天帝已在宮門前等候。
他身後站着白無疾與另外兩位道祖的弟子,還有數十位仙庭重臣。
腥艘娙坏雷鏆w來,面色各異。
有人眼眶泛紅,有人長揖不起,也有人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天帝走上前,朝三位道祖各行了一禮。
三人在仙庭地位極高,與天帝平輩論交,平日裏見面也不過是點頭致意。
可今日天帝這三禮,分明是在謝他們鎮守大陣之功。
玄微道祖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來這套,老夫困了幾千年,先去恢復一下狀態。”
他說完便朝東華峯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李長青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多少感激,反倒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什麼也沒說,繼續走了。
赤明道祖和清衍道祖也各自回了洞府。
天帝命人將天元仙宮中最上等的靈丹靈露送去,又派了幾位擅長溫養之術的仙官隨行照料。
仙庭的格局,從這一日起徹底變了。
三位道祖迴歸,鎮禪大陣仍在天淵深處咿D,將禪宗道首與仙庭之間的聯繫切斷。
禪宗道首被那道大陣限制住了手腳,短期內無法再像從前那般從容出手。
仙庭終於有了喘息之機,也終於有了反擊的底氣。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三位道祖在天元仙宮中休養了數年,待氣息稍復,便與天帝、李長青一同坐到了帝宮的密殿之中。
殿門緊閉,內外禁制層層疊疊,確保無人能窺探半分。
玄微道祖先開口,他的面色仍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捧着半盞清茶,緩緩道:
“禪宗在西極部洲經營了不知多少萬年,那片佛門之地的根基遠比你們想象中更深。
老道與赤明、清衍三人曾聯手探過一次,還未入其核心,便被一道大陣擋了回來。”
赤明道祖接話,聲音比從前沙啞了幾分。
“那道大陣極爲古怪,似是以整片西極部洲的地脈爲根基,又以禪宗道首的大道之輪爲陣眼,我們三人合力,連一道裂口都撕不開。”
清衍道祖點頭:“那陣法本身便是一座大羅級數的堡壘,禪宗道首若躲在裏面,世上無人能攻進去。”
天帝皺眉:“所以,要誅殺道首,必須引他出來。”
“正是。”
玄微道祖道:“他在西天之中幾乎無敵,可只要他離開西極部洲,那道陣法便護不住他。
屆時以我們五人之力,再加上人皇,六尊大羅圍殺,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殿中沉默了片刻。
李長青忽然道:“可若他不出來呢?”
玄微道祖看了他一眼,點頭:“問得好,禪宗道首不是蠢人,他知道我們想做什麼。
鎮禪大陣已經斷了他與仙庭之間的聯繫,他短期內不會輕易踏出西極部洲,除非……”
“除非有他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殿中再次沉默。
片刻後,李長青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我們便先不殺他。”
天帝抬頭看他:“你的意思是……”
“先殺人國始祖。”
李長青道:“始祖與道首是盟友,可始祖本身也是大羅,他手中握有方玄央的大道之輪,這些年不知煉化了多少。
若放任不管,他遲早會威脅到新人皇的性命,更重要的一點,始祖沒有禪宗那樣的藏身之地。
他雖可躲在西天,可只要他踏足人國,我們便有機會。”
玄微道祖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說下去。”
李長青道:“新人皇如今已繼承大羅權柄,可他壽數有限,始祖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會耐心等待。
他在等人皇壽終,等人國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我們只需在人皇死期將至時設下一個局,始祖必然會現身。”
天帝沉吟道:“可人皇壽數有數千年,我們等得起嗎?”
“等得起。”
李長青道:“始祖等得起,我們便等得起。
這幾千年間,三位道祖可恢復實力,仙庭可重整軍備,我也可繼續鞏固大羅之境。
而禪宗道首被鎮禪大陣所限,短期內不會主動出手,這幾千年,是仙庭最安穩的時光。”
天帝終於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三位道祖:“三位以爲如何?”
玄微道祖第一個開口:“先殺始祖,老道沒意見,那老東西活了太久,也該死了。”
赤明道祖與清衍道祖也相繼點頭。
密殿之中,腥擞稚套h了許久,將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最終,一個極爲漫長卻極爲縝密的計劃被定了下來。
此後數千年,仙庭進入了一段極爲難得的平靜期。
三位道祖在天元仙宮中靜心休養,又有天帝以仙庭氣郀懭思映郑謴偷脴O快。
不過數百年,玄微道祖的氣息便已恢復了大半。
赤明與清衍雖慢些,卻也漸漸有了大羅境該有的氣象。
李長青則在天淵與東華峯之間往返。
他每十年去天淵一次,爲鎮禪大陣補充混沌本源,確保三位道祖留下的三片蓮瓣化身能夠維持咿D。
那座大陣被他反覆推演,又做了數處精妙的改良,使其在無人主持的情況下也能自行咿D極長時間。
與此同時,他也在不斷鞏固自己的大羅之境。
與第七紀元時相比,第三紀元的大羅境給了他一種全然不同的感受。
他的大道之輪以混沌青蓮爲本,又與昧神知、驅天勢兩門先天神通深度融合。
那輪影轉動之時,他不僅能感知整片天地的氣咦呦颍芤詷O細微的方式加以引導。
他的力量雖不及歸元界主巔峯時那般霸道,卻勝在根基極穩,後勁極長。
數千年間,他的修爲穩步攀升,雖未再破境,可大道之輪的凝實程度已遠超初入大羅之時。
而新人皇那邊,也一直在按計劃行事。
李長青以符道之法爲新人皇推演了一門延壽法門。
那法門不能讓人皇永生,卻可將他的壽數從原來的數千年延長到近萬年。
新人皇依此法修行,體內的國吒l穩固,氣息也日漸深厚。
他一面維持着人國的咿D,一面暗中爲仙庭提供人國的情報。
兩方盟約在暗中愈發緊密,只等最後那一步。
……
終於,四千年過去了。
這一日,新人皇的壽數將至。
他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之上,氣息已經衰弱到了極點。
他的面容已不再年輕,兩鬢斑白,眼窩深陷。
可他的目光仍舊清明,因爲這一切都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他緩緩閉上雙眼,將自身的國邫啾従忈尫牛龀鲇捅M燈枯的模樣。
人國祖庭的長明燈也隨之黯淡,只剩下一縷極細的金焰在燈芯中搖曳。
整座皇城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人皇要駕崩了。
而就在這一夜,一道極淡極淡的氣息,從西方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皇城。
人國始祖。
他來了。
那枯瘦的老人從虛空中走出,踏着月色落在太和殿前。
他仍穿着那件灰撲撲的短褐,褲腿上沾着泥點,看起來就像一個從田裏歸來的老農。
可他的目光極爲銳利,掃過整座皇城,確認無人設伏之後,才一步一步朝太和殿走去。
“你終於要死了,”他站在殿門前,看着龍椅上的人皇屍身,“死了也好,你這一脈,本就不該存在。”
他抬手,朝人皇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新人皇的那一刻,整座太和殿猛然一震。
無數道灰白色的符文從殿壁、地磚、樑柱、瓦當之中同時亮起。
那些符文如同一張大網,在始祖踏入殿中的瞬間便已將他徽制渲小�
人國始祖臉色驟變。
“你……”
新人皇睜開雙眼,從龍椅上站起。
他的氣息在那一瞬間猛然攀升,從衰弱的假象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了大羅之境。
他手中長明燈燃起百丈金焰,將整座太和殿都映成一片赤金色。
“始祖,”新人皇平靜道,“孤等你很久了。”
人國始祖想要退,可身後的殿門已經化爲一道灰白光幕。
他轉身一掌拍出,那光幕紋絲不動。
光幕之外,四道極爲強橫的氣息同時升起。
李長青站在皇城上空,頭頂大道之輪緩緩旋轉,混沌青蓮的虛影在他身周綻放。
他左側是玄微道祖,右側是赤明道祖與清衍道祖。
而天帝則從東方破空而至,周身金光如日,將整座皇城都徽衷谙赏啾隆�
六尊大羅,將人國始祖團團圍住。
“你們……”
人國始祖的目光從六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新人皇身上,他枯瘦的麪皮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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