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人國雖以軍勢著稱,但面對仙庭金仙層出不絕的道法、陣法、法寶,終究顯得力不從心。
短短數月,人國折損在戰場上的高階將領便超過了此前戰爭的初期消耗。
仙庭軍報如雪片般送入中軍大帳,幾乎全是捷報,西境三州盡復,大軍前鋒直抵人國邊境。
仙庭軍威大振,原本瀰漫在朝野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方玄央站在中軍大帳中央,看着疆域圖上被重新染成青色的西境土地,面上平靜,眼中卻有光。
“傳令,犒賞三軍,”他吩咐道,“另外,再將諸位金仙請來,此次大勝,本將當親自敬酒。”
帳中親兵領命而去。
李長青沒有跟去,他走到那幅疆域圖前,目光在仙庭與人國的邊界線上停了好久。
那些被重新奪回的土地,確實歸了仙庭。
可這一切,真的是仙庭的力量嗎?
他總覺得,方玄央從一開始便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並極力促成。
而這樣的大勝,未必就是好事。
果不其然,仙庭的猛烈反撲,並沒有壓垮人國。
相反,人國境內因爲前線接連失利,反而激發出一股極其堅韌的力量。
李長青從後方傳來的情報中得知,人國百姓聽說前線不利後,非但沒有恐慌,反而紛紛請願參軍。
各地城鎮中,青年男子成羣結隊走出家門,朝皇庭方向彙集。
人國各處祠堂、軍營、國呒缐瑫r燃起人道之火,將整片中土部洲映得通紅。
人國的國撸坏珱]有因戰敗而消減,反而在逆境中變得更加凝聚。
一位仙庭斥候回稟時說:“人國那邊已經瘋了,好些個不過百歲的年輕人,就敢提着槍上戰場,見了咱們仙兵便不要命地衝。”
李長青聽完,沒有說話,他想起徐青當初跟他說過的話。
人國最不怕的,就是打下去。
他們越是不利,越是團結,越是死傷,越是悲壯。
這種以國呷说罓懜奈拿鳎揪筒皇强繋讏鰟倮湍軌悍模叫胂胪虂闳藝帜挠心屈N容易。
隨後局勢再度逆轉。
人國軍部在經歷了前期的大敗後,迅速調整了戰略。
他們不再與仙庭硬碰硬,而是開始針對仙庭的金仙強者,設下了一個又一個精密的陷阱。
第一次出事的,是一位鎮守西境的仙庭金仙中期仙官。
他奉命追擊一支人國潰軍,卻在追至一處看似尋常的山谷時,被人國五位一柱將軍同時出手圍殺。
那一戰只持續了不到半炷香,那位金仙便與隨行的三萬仙兵一同隕落,連神魂都沒能逃回來。
緊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人國軍隊利用地勢、軍勢、國撸踔敛幌б源罅康碗A士卒爲誘餌,引誘仙庭金仙深入,再以絕對兵力合圍。
短短數旬,西境戰場便有十一位仙庭金仙隕落,金仙之下的天仙、真仙更是不計其數。
這是仙庭與人國交戰以來,從未有過的慘烈損失。
消息傳回中軍,方玄央第一次在軍議上發了火。
他拍案而起,眼中殺意凜然:“他們怎麼敢!”
帳中諸將噤若寒蟬。
李長青站在方玄央身側,看得更遠一些。
他注意到,那些隕落的金仙,大多是被分派到西境各處,彼此之間難以相互支援。
而這樣的部署,正是方玄央此前爲了擴大戰果,親自下令推行的。
如今出了事,自然有人將矛頭指向他。
很快,一些原本支持方玄央的仙官開始私下議論。
“若非大將軍將諸位金仙分散到各處,怎會被人國逐個擊破?”
“這一下折了十一位金仙,西境元氣大傷,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殿下年輕,行事未免太過冒進。”
種種聲音,漸漸從私下傳到了明面上。
方玄央沒有辯解。
他先是以極快的速度派人收斂了十一位金仙的遺物,又親筆寫了請罪表,命人送回天元仙宮。
隨後,他親自登門,向每一位隕落金仙的血親故舊錶達哀思,並送去了極爲豐厚的撫卹靈物。
這還不算。
數日後,他再次設宴,將仍留在前線的所有金仙全部請來。
這一次,他當邢蛐人深深一揖。
“此戰之敗,全在玄央一人。諸位前輩爲仙庭效命,卻遭此大難,玄央難辭其咎。”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軍帳。
“我今日在此立誓,諸位的損失,玄央必以百倍還於人國,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說着,他取出一柄短刀,當懈钇普菩模r血滴入酒中,他仰頭飲盡,將酒杯擲地而碎。
那“砰”的一聲脆響,在大帳中迴盪不息。
滿座金仙,有的動容,有的沉默,有的眼中仍有不滿,但沒有人再當邪l難。
李長青冷眼旁觀,心中對方玄央此人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這個人太清楚人心了。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壓,什麼時候該放,什麼時候該認錯,什麼時候該許諾。
他今日這杯血酒,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重新將那些動搖的人綁回了他的戰車之上。
而在酒宴散去之後,方玄央果然又做了一件事。
他親自以傳訊玉簡,向天元仙宮求援,請求天帝增派金仙強者馳援西境,並主動提出,要人國爲這十一位金仙血債血償。
李長青不用猜也知道,天帝一定會應。
因爲到這一步,仙庭已經騎虎難下。
若就此收兵,那十一位金仙便白死了,可若繼續增兵,便是將更多強者塞進西境這座血肉磨盤之中。
戰爭的烈度,只會更高。
果不其然,不過月餘,仙庭再次抽調了大批強者西進。
這批人中,有不少是許多年未曾離京的金仙后期,甚至還有幾位金仙巔峯的老輩仙官。
他們一入西境,整個戰場的格局便又是一變。
李長青站在前線,看着一支又一支仙軍開赴戰場,看着一尊又一尊金仙強者的氣息在遠處某座界天中升起,又或是在另一座界天中隕落。
他知道,這已經不只是人國與仙庭的戰爭了。
這分明是方玄央爲他的野心,親手點燃的一座熔爐。
而他以及所有人,都站在爐火之中。
而就在這爐火燒得最旺之時,一紙調令送到了後方李長青上一世身的手中。
“兵部調李長青,赴西境參戰。”
李長青前世身看着那紙調令,片刻後將它摺好,輕輕放在案上。
他站起身,走出殿宇,朝着戰場方向遁去。
第475章 雙身歸營,人皇識蓮
李長青的前世身抵達西境那日,天色陰沉,朔風捲着沙塵,將整座大營上空的仙旗吹得獵獵作響。
這支仙庭援軍是從東華部洲腹地調來的精銳,領兵的是兩位金仙巔峯的兵部老將。
李長青的前世身混在隊伍之中,並不惹眼。
他仍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穿着洗得發舊的青色仙甲,腰懸一柄普通仙劍,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直到入營點名時,他的名字被唱了出來。
“李長青,金仙中期。”
大帳外正在翻看軍冊的幾名仙官同時抬起頭,朝這邊望來。
連方玄央都從案後站起了身,目光越過人羣,落在前世身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
“李長青?”方玄央走出大帳,上下打量了前世身一眼,“這名字,倒與我身邊一位朋友一模一樣。”
前世身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禮:“下官李長青,奉命馳援西境,見過大將軍。”
方玄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他如今事務極多,一個金仙中期的援軍,還不至於讓他花費太多心思。
李長青的本體就站在他身側,此時自然也看見了前世身。
他目光平靜,只在那具熟悉的面容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來。
當晚,方玄央照例設宴,爲遠道而來的援軍接風。
酒過三巡,李長青本體端着酒杯,走到方玄央面前,低聲道:“將軍,我有一事相求。”
方玄央放下酒盞,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何事?”
“方纔那位李仙官,與我有緣。”
李長青道:“不知將軍可否將他調到我帳下聽用?我初入軍中,許多軍務不熟,正好與他相互照應。”
方玄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說的是那個與你道號相似之人?”
李長青點頭。
方玄央沒有多想,只道:“這有何難,回頭我便讓人知會兵部,將那個李長青調到你的近衛隊中,由你節制便是。”
他說着,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不過此人是金仙中期,你如今也是金仙初期,讓他聽你調遣,你壓得住?”
“壓不壓得住,將軍一試便知。”李長青笑了笑。
方玄央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次日一早,調令便送到了前世身手中。
內容很簡單:原兵部六品仙官李長青,即日起調入中軍近衛隊,歸青蓮侍道使節制。
前世身接過調令,只抬頭朝中軍大帳的方向望了一眼,便提着行囊,搬進了李長青本體的營帳。
兩人一帳而居,表面上是上下級同僚,實則心中都清楚,這不過是自己與自己相處。
自此,李長青的一具重要化身算是被自己牢牢護在了眼皮底下。
他這麼做當然有私心。
前世身中藏着他一部分真靈與命數,若在戰場上被人圍殺,雖不至於傷及本體,卻也損失不小。
更何況,這具身體修到這個份上,來之不易,將來還有大用。
他不能讓它折損在這場被人蓄意挑起的亂戰之中。
至於旁人怎麼看,他並不在意。
日子一天天過去,前線的烈度非但沒有稍減,反而愈發瘋狂。
仙庭一批又一批地往前線調人,金仙、天仙如過江之鯽。
人國也毫不示弱,一柱將軍、國邞饘ⅰ⑷嘶首拥鼙喎详嚒�
雙方在西境數百座界天之間反覆爭奪,今日這座界天歸了仙庭,明日便被人國奪回,後日又換了一方佔領。
整片西境,已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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