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李長青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自己那枚分念所化的蓮子,已經落到了一個他完全看不透的人手中。
而這個人,似乎比禪宗道首還要危險。
第473章 人皇檄文,大羅之�
紫色蓮種落入那陌生老者手中後,李長青的分念便如同石沉大海,再難有大的動靜。
起初數月,他還能勉強感應到那枚蓮種的位置。
它被老者帶離了田邊,翻山越嶺,穿過一層極爲古怪的界壁,進了一處與外界幾乎隔絕的地方。
那地方靈氣不算濃郁,卻處處充斥着一股極爲蒼茫的人道氣韻。
李長青只感應了數息,便覺得自己的靈識如同被什麼東西裹住,越陷越深,最後連方位都模糊了。
他還想強行再探,卻猛地感到一股冰涼的目光掃了過來,似有若無,直直落在那枚蓮子之上。
緊接着,蓮種內部“嗡”地一震,李長青藏於其中的分念便被一層厚重無比的力量徹底矇蔽。
他再也感應不到那枚蓮種了。
李長青從天元仙宮的一間靜室中睜開眼,面色微沉。
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不,或許那老者並未發現他藏在蓮種中的分念,只是出於本能的警惕,順手將蓮子與外界徹底隔絕。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老者對蓮種極爲看重,且實力深不可測。
後面的日子裏,他陸續查到了一些關於那老者的蛛絲馬跡。
那人國邊境的荒山,看似尋常,實則是人國皇庭明令禁止靠近的禁地。
仙庭的密檔中有幾處極零散的記載,說人國始祖曾在中土部洲與西極部洲交界處隱居,但後來早已坐化。
坐化的時間,遠比人國歷史上任何一位人皇都早。
“人國始祖”四字,李長青花了很大力氣才從仙庭藏書庫最底層的一卷殘碑拓本中找到。
那拓本殘破不堪,上面的字句斷斷續續。
大意是說人國立國之初,曾有一位大賢,以人道之火種點燃國撸瑒撓铝巳藝f世不易的根基。
此人非人皇,亦非臣子,被後世稱爲“人始”。
人始早已歸寂,只在人國祖廟最深處,留有一盞長明燈,萬古不滅。
李長青看完後,將拓本放回原處,心中卻掀起了陣陣波瀾。
如果那老者真是人國始祖,那他至少從人國立國之初活到了現在。
人國立國之久,比仙庭也差不了太多。
一個本該死去的存在,卻活到了今日,甚至能讓禪宗道首以蓮種爲禮,那他的真實境界,該是什麼?
還是說,他本就是第三紀元中,最接近永恆的那一個?
李長青想不通,也不敢再往深裏想,他只知道,那枚蓮種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那老者如此警惕,又手段通天,他若再嘗試聯繫,只會暴露更多。
與其冒險,不如先把自己這具青蓮本體的修爲提上去。
打定主意後,他將全部心神都放回了自身。
春去秋來,天元仙宮中的歲月快得像風。
……
三百年間,李長青極少外出,也不怎麼參與朝會。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東華峯後園的清池邊,或是在玄央殿中與方玄央切磋論道。
方玄央見他修行專注,也不打擾,只偶爾拉着他去軍中看幾場比鬥,或與幾位軍中將官飲酒。
兩人交情愈深,幾乎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
而這三百年,李長青的修爲也在以一種平穩而驚人的速度攀升。
天仙中期,天仙后期,直至天仙巔峯。
在旁人眼中,他這修行速度已快得令人咋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還是他壓了又壓的結果。
若他放開全部底蘊,三百年時間,或許能走得更遠。
但他不願太快。
渾沌青蓮之身,根基越厚,將來衝破金仙時便越穩。
他不想爲了爭一時長短,反而壞了這具先天道體的無窮潛力。
第三百年秋,他在東華峯後園的蓮池邊,開始衝擊金仙。
那一夜,池水如鏡,月光如銀。
李長青盤坐在青蓮之畔,周身氣息起伏,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先天道體與天地大道之間的共鳴,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蓮池中的水自動分開,露出青蓮根鬚,蓮瓣上青光大盛,與李長青體內氣機交相輝映。
玄微道祖聞訊趕來,站在遠處,沒有靠近。
他負手而立,望着李長青的方向,眼中既是欣慰。
不多時,天穹上金雲匯聚,仙音隱隱,一道又一道瑞彩從九霄垂落。
東華峯外,無數仙官抬頭望去,只覺那股新生的金仙氣機純正得不像話。
李長青睜開眼時,天已大亮。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雙手似乎與昨日並無不同,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一條無形的壁障被徹底打破了。
法力如長河,奔湧不息,神魂如皓月,澄澈通明。
他緩緩起身,朝遠處的玄微道祖拜了一拜。
玄微道祖笑着擺了擺手,又指了指東方:“去吧,你的路在那邊。”
李長青還沒來得及細想這話中深意,東方的天空便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號角聲。
那是仙庭的軍號。
急促、沉渾,一聲接着一聲,如同滾雷從地平線上碾來。
這號角聲已經很多年沒有響過了。
李長青臉色微變,轉身朝天元仙宮方向望去。
那裏,一道道仙光沖天而起,各路仙官、將領、傳令兵往來如梭。
整個仙庭像是一頭被人從睡夢中喚醒的巨獸,正以最快的速度咿D起來。
人國,又開戰了。
但這一次,情況與以往都不同。
消息很快傳到東華峯。
李長青在玄微道祖的竹屋中聽完了來人的稟報,眉頭越皺越緊。
人皇正值壯年,不過兩千歲,距離正常的壽終之日還早得很。
按照人國慣例,人皇只有在壽數將盡時,纔會發動國戰,以戰養命,以命壯國。
可眼下這位人皇卻反其道而行之,突然出動大軍,突襲仙庭西境。
三日之內,連破仙庭十一座界天,兵鋒直指天元仙宮的外圍防線。
李長青疑惑問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那傳令仙官也是一臉不解:“兵部的大人們也都看不明白,這位人皇登基不過兩千年,不該在此時興兵……”
數日後,人皇的檄文傳遍了整個仙庭。
那檄文只有短短百餘字,字字如刀。
“朕聞仙庭有方玄央者,身負人國血脈,卻爲仙庭鷹犬,多年來屠戮人國將帥,辱及國威。
朕今起兵,不爲疆土,不爲氣撸粻懴茸嬷穑粝赏タ蠈⒎叫虢怀觯藜纯掏吮H舨豢希藝筌娺^處,寸草不留。”
李長青看完檄文,將手中玉簡緩緩放下。
方玄央。
這戰,竟是衝着他來的,可方玄央不是人國自己送來仙庭的嗎?
李長青扭頭看向身旁,方玄央就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
他正低頭擦着那杆烏黑長槍,動作不急不慢,似乎那檄文上寫的人不是他。
李長青笑問道:“玄央兄怕嗎?”
方玄央抬起頭,咧嘴笑了一下:“你問我怕不怕?”
方玄央用槍尖在地磚上輕輕一點,發出“叮”的一聲。
“有甚可怕,我就在這等他們來。”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數日後,天帝下旨,拜方玄央爲討逆大將軍,總領西境兵馬,迎戰人國。
同時,玄微道祖也做了安排,讓李長青隨軍前往。
“你化形至今,未歷大戰,許多東西只憑修行是學不會的。”
玄微道祖站在竹屋前,對李長青道:“此去前線,凡事聽玄央的,該退便退,不必念着仙庭的臉面。”
李長青躬身領命。
臨行前,玄微道祖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那個神通,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在人前用。”
李長青心中一動,低聲道:“弟子明白。”
……
半月之後,西境。
李長青跟隨方玄央的中軍大帳,駐紮在離前線最近的一座界天之中。
這界天本是一處仙庭重鎮,如今外圍已被人國軍隊三面合圍。
遠遠望去,天邊盡是一道道黑紅色的軍氣,如同火燒連營,將半邊天都映得血紅。
方玄央的治軍風格與仙庭諸多將領不同。
他不喜歡坐在後方指揮,而是將中軍大帳設在前沿,自己每日披甲巡營,親臨戰陣。
李長青跟在他身側,也換了一身仙庭軍甲。
入軍營第七日,方玄央將李長青叫到帳中。
“你雖已金仙,但鬥法經驗比我預想的還少。”
方玄央鋪開一幅軍圖,手指在圖上幾處點了點。
“明日我會派一支偏師去試探敵軍側翼,你隨行,若是遇到人國將領,不用逞強,打不過便退,我會讓人接應。”
李長青點頭應下。
次日黃昏,戰鬥在西境爆發。
李長青隨五千仙軍出營,從側翼殺出,人國那邊反應極快,不過片刻便也派出一支黑甲軍迎上。
兩軍對撞,殺聲震天。
仙光與血色交織在一起,將整片荒原都映得明暗不定。
李長青一開始並未急着找對手。
他騎在一匹天青馬上,手中提着仙劍,只以尋常金仙初期的戰力應敵。
來人國士卒,便一劍斬之;遇偏將,便數劍逼退。
直到敵軍陣中衝出一員赤甲大將,手中提着一柄巨斧,周身血氣如虹,赫然是金仙中期的修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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