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但現在他面前就是有兩道,兩道都是真的,兩道都能斬命。
他拼盡全力擋下了左側聖佛傀儡的那一刀,右側李長青本體劈出的斬命籙卻結結實實地斬在了他命數上。
他的命軌在這一刀之下徹底崩裂,姬羽的命數軌跡如同被砸碎的冰面般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他那件由無數羽毛編織而成的長袍在這一刀之下徹底炸碎。
每一根碎裂的羽毛飄落在地都化作了一灘暗淡的金色膿血,散發出濃烈的腐朽氣息。
他的氣息開始暴跌。
李長青沒有給姬羽任何喘息的機會。
在兩道斬命籙重創姬羽的瞬間,轉呋U同時亮起。
籙面上的祥雲與劫雷交織成一張氣咧W,將姬羽殘存的氣咧娦袆冸x。
姬羽能從第三紀元存活至今,在末劫時代從天地崩解中汲取力量,靠的便是他積累了四個紀元的龐大氣摺�
但此刻這股氣弑晦D呋U瘋狂抽取,如同拔掉了一棵大樹的根系,姬羽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
他想反擊,但歸因籙已經將他的所有攻擊路線全部確定結果。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被李長青提前規避,或是被聖佛以身擋下。
他想逃跑,但劫呋U調動了整個第六紀元的腐朽之力將他死死壓制在原地。
他想拼死一搏,但兩道斬命籙如同兩柄懸在他頭頂的鍘刀,一刀接一刀地朝他命數最脆弱的地方劈去。
每一次劈落都讓他本已崩裂的命數軌跡又碎上幾分。
但真正讓他絕望的還在後面。
當姬羽的氣息跌落到不足全盛時期三成時,李長青祭出了最後一枚天籙——命理籙。
命理籙懸浮在戰場最上方,薄如冰片的籙面上浮現出姬羽完整命數軌跡的投影。
李長青以因果玄鑑碎片之力,通過命理籙將姬羽殘存的命數軌跡全部掃描了一遍。
隨後他捕捉到了他命數核心中最後一道防禦。
那是姬羽在第四紀元花費了整整一個紀元的時間,在命數核心中佈下的一道極其隱蔽的再生之種。
這枚再生之種深埋在他命軌最底層,上面覆蓋着無數層看似雜亂實則精密的命數僞裝。
只要再生之種還在,姬羽便能在命數徹底崩裂後以一縷殘命遁入時間長河,在河底蟄伏無數年後重新凝聚命數,捲土重來。
這就是他能夠從第三紀元存活至今的最大底牌。
但命理籙的推演之力,恰好是這種僞裝的天敵。
李長青通過命理籙的投影,清晰地看到了再生之種的位置和結構。
他將歸因籙、劫呋U、斬命籙、命理籙四籙之力同時催動到極限。
歸因籙將所有因果線收束到再生之種的所在之處,劫呋U以末劫劫雷將覆蓋在再生之種表面的命數僞裝一層層轟碎。
命理籙精準鎖定再生之種的位置,斬命籙的刀鋒沿着歸因籙收束後的因果線直直劈下。
這一刀,無可躲,無可擋,無可逃。
再生之種在斬命籙的刀鋒下應聲而碎。
姬羽瞪大了眼睛,那張始終保持着淡漠的面孔上終於出現了無法抑制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再生之種是他從第三紀元存活至今最大的祕密,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它的存在。
但此刻這個祕密被人以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方式剝開了所有僞裝,一刀斬碎。
他想不通李長青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他沒有時間去想了。
命數核心被徹底斬碎之後,姬羽的命數軌跡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塊牆的廢墟,開始全面崩塌。
每一根命數絲線的斷裂都在他的肉身上引發新的崩潰。
他那經過漫長歲月打磨的道軀從指尖開始寸寸風化,化作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粉塵飄散在末劫時代的腐朽空氣中。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中只湧出了大股大股的命數碎片。
他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不甘。
在徹底消散前的一瞬,他的目光穿透戰場,穿透歸因籙佈下的層層屏障,死死地鎖定了李長青。
他至死都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來自哪個紀元,與他有何冤仇。
但那雙正在風化的眼睛裏,刻下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李長青平靜而專注的目光。
姬羽的氣息徹底消散了。
姬羽隕落的瞬間,整座羽化天神山都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悶的哀鳴。
那聲音不像是從山體中傳出的,更像是這方天地本身在爲一位相伴了無數年的舊友送行。
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祭壇廢墟中沖天而起,直直刺穿了萬古中樞上空那厚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末劫陰雲,將整片天穹都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中流轉着姬羽畢生修行所沉澱的羽化大道本源。
此刻隨着他的命數徹底崩潰而失去了束縛,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從光柱中傾瀉而出,朝四面八方漫湧而去。
天地在震動,萬古中樞在震動,周圍無數浮空界天都在震動。
所有修行羽化大道或與羽化大道有因果牽連的修士都在同一瞬間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是他們所修大道的主宰者隕落時,整條大道都在崩裂震顫的餘波。
無數修士抬頭望向羽化天方向那道沖天光柱,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姬羽,那個在末劫時代逆勢崛起、將羽化大道推至巔峯、被無數人視爲最有可能成功偷渡第七紀元的至強者,就這麼死了。
死在了他準備了數萬年的偷渡法儀最關鍵的時刻。
第460章 天賜道種
幽冥殿的鬼修大軍最先反應過來。
幽冥帝君那團龐大的鬼氣在短暫的凝滯後驟然收攏,化作一個身披黑色帝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山頂祭壇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森冷的笑容。
萬妖谷的妖龍谷主也從那頭太古毒龍真身化回了人形。
他赤紅色的長髮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張粗獷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太初神教的鐵騎方陣則依舊保持着那副整齊劃一的軍陣姿態,但方陣上空那尊戰爭神兵虛影明顯比剛纔放鬆了幾分。
最大的敵人已經死了,剩下的羽化天門不過是一盤散沙,不足爲懼。
而李長青感受到的不只是這些。
他站在祭壇廢墟上方,周身十六枚天籙的光芒還在緩緩流轉。
就在姬羽命數徹底消散後不久,他清晰地感覺到,這方天地發生了某種極其微妙卻極其深遠的變化。
原本瀰漫在整個第六紀元中的那股濃重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末劫之氣,似乎淡了那麼一絲。
但也不是消散了,更像是被人從一個憋悶了太久的房間裏抽走了一縷濁氣。
天地仍然在死去,但死去的速度似乎比方纔慢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小到只有站在玄仙巔峯頂端的人才能察覺到。
一位姬羽這種級別的存在,活着的時候就像長在天地身上的一顆瘤子,每時每刻都在汲取紀元的養分。
瘤子被摘除了,天地便恢復了一絲微弱的喘息之力。
緊接着,李長青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一股暖流從虛空中滲入他的道軀。
那種力量極其玄妙,穿過天籙的護體光層,穿過萬象歸源海的符文能量,直接融入了他的識海深處。
他反手將天劍籙橫在身前,周身法則之力全面展開,試圖抵禦。
但那道力量竟絲毫不受阻礙,如月光穿過水麪般無聲地沁入了他的神魂。
他沒有反抗,只是微閉雙眼,以神識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一顆種子靜靜地懸浮着。
它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其溫潤的翠綠色,表面流轉着一道道先天生成的法則紋路。
李長青以命理籙推演了一番,又用因果玄鑑碎片探查了數遍,卻完全摸不透這枚種子背後的因果與來源。
它似乎是一枚道種,由這方殘破的天地在他斬殺姬羽後贈予的獎勵。
但道種的作用、品階、規則,他看不透。
他能感受到這枚道種中蘊含着極其龐大而精純的天地本源,卻不知該如何使用。
李長青將其封入識海深處,不再多究,眼下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山下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下來。
羽化天門的精銳們在姬羽殞落後四散奔逃。
幽冥殿、萬妖谷和太初神教的聯軍並沒有追殺到底,而是分出大半人手朝山頂祭壇衝來。
無數道強橫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朝祭壇匯聚。
他們想知道姬羽到底是怎麼死的,更想知道姬羽死後留下的遺產會落入誰手。
雖然姬羽的命數已徹底消散,羽化大道本源也大量散逸。
但山頂祭壇廢墟上畢竟還殘留着海量的天材地寶、玉簡經卷和法陣殘片。
只要能得到其中隨便一件,都足以讓真仙爭得頭破血流。
李長青早在他們到達之前便隱去了身形。
替命籙光芒一閃,聖佛傀儡的身形重新出現在祭壇廢墟上,盤坐在半空中,周身湧動着暗金色的佛光。
那副氣度與真正的聖佛一般無二——高深、威嚴、不可揣測。
衝入祭壇的數十道身影在看見聖佛後明顯都放緩了腳步,面露警惕與遲疑,沒有人敢第一個上前。
“聖佛……姬老魔是你殺的?”
一位身着天策府戰甲的老者沉聲問道,聲音在末劫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沙啞。
他身後跟着數位萬象神朝的長老和幾名羽化天門僥倖存活的長老,幾人面色各異,有憤怒,有驚懼。
李長青沒有操控聖佛傀儡說話,只是讓它淡淡掃了腥艘谎郏恢每煞瘛�
這種沉默在第六紀元末的語境裏比任何解釋都更令人信服。
聖佛要殺姬羽,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釋。
袕娬呙婷嫦嘤U,沉默了數息,最終沒有人再追問,只是默默分散開去,在廢墟中翻找起姬羽遺留之物。
李長青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忽然凝了一瞬。
人羣中有幾道身影,身着黑紅色相間的道袍,袖口繡着龍紋。
其中一箇中年男子有着一雙豎瞳,眉宇間盡是沉穩與傲氣,氣息已是玄仙后期。
那氣息李長青太熟悉了,與牧龍宮主相似,只是少了幾分歲月磨礪出的滄桑,多了幾分尚未來得及收斂的鋒芒。
不過他並非牧龍神主本人,而是牧龍神主的傳人。
李長青回想起當年在天合界時曾見過的那位年輕修士,如今已是一位威嚴深重的玄仙后期強者。
而牧龍宮主本人,卻早已在千萬年前隕落了。
李長青不禁感慨,時空大道是多麼玄妙。
在這個第六紀元的時間節點上,牧龍神主早已隕落,而聖佛這個名字卻還未在這片天地間揚名。
換句話說,第六紀元的牧龍神主至死都沒見過聖佛。
而李長青卻在先前曾與他一起戰聖佛,並見證了聖佛隕落。
如今他還能以聖佛的身份站在這裏,親眼見到了牧龍宮主傳人的模樣。
時空之道,竟能錯亂至此。
感慨了一番,李長青沒有現身,也沒有與牧龍宮主傳人相認,畢竟此地典籍他都已抄錄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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