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上下打量着李長青,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蒼雷域主指尖的雷霆徹底熄滅了,抱着雙臂站在一旁,嘴上雖然依舊沒什麼好話,但語氣已經明顯緩和了許多。
“李小友。”
萬象域主率先開口,聲音中帶着幾分笑意。
“方纔你以轉呋U偏轉蒼雷那一手,當真是精妙,除了天籙神主本人,本座還沒見過第二個,你那些枚天籙是自己煉製的?”
李長青點了點頭。
“晚輩僥倖得了天籙神主的傳承,在此基礎上自行摸索煉製了天籙。
品階與天籙神主當年的七大天籙相比還差得遠,不過勉強夠用。”
“勉強夠用?”
赤明域主挑起一邊眉毛,語氣中少見地帶上了一絲揶揄。
“你一個人用這‘勉強夠用’的天籙同時拖住了黑風、蒼雷,若這也叫勉強夠用,那本座這些人豈不都是廢物了?”
李長青還未答話,蒼雷域主便冷哼一聲接過話頭。
“赤明,你少說風涼話,方纔你那赤光照了他不知多少回,不也沒照出他的真身來?”
萬象域主哈哈大笑,笑聲從數十個方位同時傳來,頗爲壯觀。
李長青微微一笑,沒有故作謙虛,也沒有驕傲自滿,他只是將自己煉製天籙時的一些心得體悟娓娓道來。
這些感悟對於在場的域主們來說雖然道統各不相同,但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大道殊途同歸,許多道理都是相通的。
幾位域主不知不覺間便聽得入了神,不時點頭或是插幾句自己的見解。
這場臨時的論道持續了整整數個時辰,直到樞基界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哀鳴。
那是樞基界天道在李天照道初天地被李長青吞噬後徹底崩塌的最後一聲嘆息。
數位域主這才回過神來,各自整理了一下道袍,準備返回歸元界。
而在論道的同時,李長青的一縷神識始終保持着與天籙神主的傳音溝通。
他心中一直壓着一個疑問。
爲何歸元界的域主們會對聖佛充滿如此強烈的惡意?
黑風域主那句“上一紀元的偷渡客”,兩儀道君對聖佛前世身的那種毫不留情的態度。
以及歸元界主那句“結局已定”背後隱含的深意,都讓李長青隱隱感到這背後藏着一個遠超他想象的龐大隱祕。
此刻正好有機會,他便將這個疑問直接拋給了天籙神主。
第453章 紀元如墨,竟相爭渡
天籙神主沉默了片刻,那張慘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淵界每一重天,便是一個新紀元,修士無論有多強,都會隨着紀元覆滅而消亡。”
天籙神主開口了,聲音很輕,只通過神識傳入李長青的識海。
“玄仙又如何?玄仙巔峯又如何?紀元崩塌之時,整個天地的大道根基都會粉碎。
所有依託於這片天地的大道體系而存在的修士,都會隨着天地一起化爲虛無。這是淵界的根本法則,紀元更迭,萬物歸墟。”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但並不是所有修士都甘願接受這種命撸会嵊腥税l現了可偷渡到新紀元的方法。
隨後每次紀元更迭之時,總有極少數強者會想盡一切辦法偷渡到下一個紀元,聖佛是其中之一。
他們用各種手段扛過了紀元覆滅的衝擊,在新的紀元中重新紮根。
但偷渡本身是有代價的,不是對偷渡者本人的代價,而是對新紀元的代價。”
“代價就是一個紀元中存在的強者數量越多,這個紀元覆滅的速度便越快。”
天籙神主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不是天道在懲罰誰,而是淵界最底層的規則,每一個修士的存在都在消耗紀元的大道本源。
而偷渡者帶來的舊紀元法則會與新紀元的大道體系產生排斥,加速本源的消耗。
所以歸元界對偷渡客的處置向來極其嚴厲,不是出於私怨,而是爲了整個紀元的存續。”
李長青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識海中,但他心中的疑惑並沒有完全解開。
“若僅僅是爲了紀元的存續,域主們對聖佛的態度不該如此決絕。
歸元界主既然早已料到結局,又爲何不親自出手,只是留下一句結局已定便離去?”
天籙神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果然敏銳,不錯,紀元存續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層的原因在於,每個紀元內發生的事情,會隨着強者數量的增加而變得越來越‘確定’。”
他抬起那隻虛弱的右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把每個紀元比作一池墨汁,天地初開時,墨水渾沌未分,未來有無限可能,這便是命吲c氣叩母础�
在這混沌的墨池中,每一個生靈的命數都沒有被寫死,每一個修士都有改變自己命叩臋C會。
但隨着時間推移,強者越來越多,每一個強者都是墨池中的一個漩渦,他們吸收墨汁、攪動墨池,讓混沌的墨水變得越來越清澈。
混沌消散,未來便不再是無限可能,而是被強者們的命數軌跡所固定,逐漸只剩下唯一的走向。
當墨池完全清澈的那一刻,便是紀元覆滅的時刻。
因爲未來已經被耗盡,再也沒有任何不確定性能夠支撐天地的咿D,命邚氐资プ兓目臻g,紀元便走到了盡頭。”
李長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天籙神主這番話觸及到了一個他從未深入思考過的層面——命叩谋举|。
不是命數軌跡的排列組合,不是因果絲線的交織糾纏,而是“不確定性”本身。
命咧源嬖冢且驙懳磥聿豢深A知。
當未來變得完全可預知時,命弑闼劳隽恕�
紀元也會隨之死亡。
天籙神主繼續說道:“而聖佛的三身證道法,若真讓他成功,他便能超脫紀元更迭的規則,成爲永恆境之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不死者’。
但這對第七紀元來說會是毀滅性的打擊,一個永恆境之下最強大的存在,他的命數軌跡會將整個紀元的命哝i死在唯一的走向上。
屆時第七紀元將在他證道的那一刻開始崩塌,所有修士都會爲他陪葬。”
李長青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神主,你也是第七紀元的人,你在位時,世間尚有命咧f,命數氣咴菦Q定修士成就的最高準則。
那些命數不夠的人,哪怕天賦再高也無法證就真仙。
可如今的天合界乃至歸元界,命咧f早已式微,修士證道已不再受命數束縛,這其中又是爲何?”
天籙神主看着他,那雙虛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你果然能猜到”的欣慰。
“不錯,第七紀元因爲偷渡者太多,本該在千萬年前就迎來終末,墨池已趨清透,猩已被鎖死。
那種局面下,修士的命邚某錾鸨惚粚懚ǎ斓酪悦鼣禒懹删芙^一切變數,所有人都在既定軌道上走向紀元的終結。
但最後有大能出手攪局,一舉斬殺了大批從舊紀元偷渡而來的強者和本紀元中那些命數過於龐大、幾乎將墨池吸乾的至高存在,讓墨池重新變得混沌。
這第七紀元才得以延續至今,而這個紀元的生靈也因此重新獲得了命摺�
不是被命數鎖死的虛假命撸钦嬲錆M了變數與可能的命摺�
所以如今你在這個時代,幾乎看不到命數之說的痕跡,不是因爲命數不存在,而是因爲它迴歸成了混沌的本源狀態,無形無相,不可感知。”
李長青將這些話在識海中反覆咀嚼了良久,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傳承天籙神主的命數之道時,曾感受到過一種極其晦澀的共鳴。
那共鳴並非來自天籙神主,也不是來自萬世碑,而是整個淵界大道。
他問出了這個問題,天籙神主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回答。
“你能感應到這一點,確實不簡單。當年出手攪局的那位大能,其實與淵界的真正大背景有關。
那是淵界一重天‘無盡海’中的一位存在,無盡海雖是證永恆境的最後關卡,但它同時也是淵界的起源之地。
當年七重天紀元即將覆滅時,那位存在從無盡海中走出,斬殺舊日存在,攪渾墨池,給了第七紀元新的生機。
而永恆境的祕密,也與無盡海息息相關,修士證道永恆,本質上是要憑一己之力穿過無盡海,達到淵界的最底層。
在那裏留下自己的真靈烙印,從此超脫紀元更迭,不受任何天地規則的束縛。
但古往今來,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修士,寥寥無幾。”
論道結束,李長青朝着樞基界殘存的虛空走去。
聖佛當年將凌霄天從淵界第七重天挪移到了第六紀元末年的時空夾層中,與樞基界融合成了天合界。
如今聖佛證道失敗,三身合一崩解,他所佈下的時空大陣也失去了力量來源,再也無法維持兩界融合的狀態。
李長青以聖佛留下的時空傳送大陣爲藍本,重新校準了傳送座標,將凌霄天從第六紀元的時空夾層中剝離出來,重新錨定在淵界第七重天它原本的位置上。
凌霄天迴歸的那一日,七星神主、萬雷天帝等凌霄天本土玄仙紛紛從閉關中飛出,仰頭望向虛空中那片熟悉的星圖。
這片離開了無數年的故土,終於再次回到了它本該屬於的時空。
至於牧龍神主和那些來自樞基界的修士,他們本是第六紀元的遺民,只是聖佛當初挪移兩界時將他們一同捲入了天合界。
如今凌霄天重歸第七紀元,時空歸位,牧龍神主等人自然無法一同帶回第七紀元。
不過牧龍神主對此倒也坦然,他本就是第六紀元的人。
如今凌霄天已重歸故位,他也得帶着兩頭龍寵回第六紀元的餘暉中繼續當他的牧龍神主。
臨走前他與李長青對飲了一壺酒,什麼都沒說,只是碰了碰杯。
然後便帶着兩頭龍寵轉身踏入了時空裂縫,消失在第六紀元末年的那片星空深處。
而北冥妖主也因此得救,帶着一身玄仙中期的修爲返回凌霄天,也算是完成了多年的願望。
李長青站在天衍界道初天地的核心,望着眼前這片已經圓滿的天地。
十數枚天籙在虛空中緩緩旋轉,道初天地的法則循環穩定而和諧。
天籙神主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面容依舊虛弱,眉眼間卻已恢復了幾分當年天籙神朝全盛時期的從容。
聖佛和荒神老祖被李長青以命數鎖鏈暫時鎮壓,等到將來他將天籙神主的命軌從聖佛的命數體系中完整剝離。
屆時該如何處置聖佛,便是後話了。
……
聖佛之事塵埃落定後的這段時日,是李長青踏入修行之路以來最爲清閒的一段光陰。天
衍界道初天地圓滿之後,天籙構成的法則閉環已能自行咿D,無需他時刻坐鎮核心調控大道平衡。
五行道宮的事務有無名長老和玄清長老打理,萬象符宗有楚度主持。
凌霄天迴歸後的各方勢力接洽也有七星神主這些老牌玄仙從中斡旋。
他每日在天衍界道宮中與天籙神主品茶論道,偶爾去五行聖地走走,看看後輩弟子們的修行進境,日子過得前所未有地悠然。
但清閒不等於閒着。
李長青將這段難得的平靜時光幾乎全部投入了對命咧赖纳钊胙芯恐小�
命理籙雖已煉成,但命數之道的浩瀚遠超他最初的想象。
天籙神主當年以百世輪迴參透命撸浞e累之深厚遠非李長青那數十輪分魂投放所能比擬。
許多在命理籙推演中晦澀難明的關竅,天籙神主三言兩語便能點透。
這種有人指路的待遇,是李長青修行至今極少享受過的奢侈。
在天籙神主的幫助下,斬命籙的煉製提上了日程。
斬命籙的品階在七大天籙中僅次於奪道籙,其煉製難度也遠非因籙、呋U可比。
斬命籙的核心法則極其霸道,它斬的不是肉身,不是神魂,不是法則,而是命。
被斬者在時間長河中的命數將被連根切斷,所有因果線斷裂重組,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種涉及存在本質的法則,對煉製者的命數造詣要求高到了一個近乎苛刻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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