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赤明域主的赤色光芒比之前弱了至少一半,她捂着左肋,指縫間隱約可見暗金色的佛力殘留仍在不斷侵蝕她的傷口。
萬象域主的數十個平行身影如今只剩下寥寥數個,每一個都帶着不同程度的傷痕。
蒼雷域主和玄水域主的狀態也大同小異。
六位從歸元界趕來圍剿聖佛的域主,在與上一紀元的往日之影激戰之後,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但千島域主和裂空域主的狀態卻明顯好了許多。
他們雖然也參與了與當代域主的戰鬥,但與那幾位上一紀元的往日之影之間卻是同伴。
因此兩人的傷勢遠比六位域主輕得多。
然而當這八位域主看清樞基界虛空中正在發生的一切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在他們的預想中,從往日之影脫困後應當看到的畫面是。
聖佛三世身融合完成,一尊超越玄仙巔峯的恐怖存在正在接受天道的洗禮。
或者退一步,至少也該是聖佛三世身正在完成最後的融合步驟,他們必須拼盡全力去打斷。
但眼前的景象,卻與他們的預想完全不符。
聖佛沒有完成證道。
不但沒有完成,他的三世身正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前世身那張巨大的九頭十八臂法相極其萎靡,周身湧動的佛光時強時弱,如同風中殘燭。
荒神老祖的暗金肉身佈滿了裂痕,右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顯然在方纔的激戰中喫了大虧。
而最讓人瞠目結舌的是李天照,那個本該是聖佛未來身的年輕修士。
他此刻正在與聖佛前世身互相攻擊,同時又因爲三身合一的命數糾纏而無法徹底分離。
而李長青就站在戰場的正中央。
天劍籙斜指虛空,十二枚天籙在他周身緩緩旋轉,圓滿的道初天地之力在他體內外流轉不息,散發出的威壓讓八位域主同時感受到了威脅。
而在李長青腳下不遠處,荒神老祖正掙扎着試圖重新站起來,但每一次嘗試都被萬象歸源海的符文鎖鏈重新壓回地面。
黑風域主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震驚:“這小子,是什麼時候突破的?”
赤明域主的目光在李長青身上掃過,那雙被赤色光芒徽值难劬χ虚W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見過李長青在歸元界域主們圍攻聖佛時的表現。
那時他雖然戰力不俗,但終究只是玄仙后期,在域主級別的對抗中只能起到騷擾和輔助的作用。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李長青,氣息已經完全邁入了域主級別的門檻。
不,甚至比在場大多數域主都要強。
千島域主和裂空域主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驚駭。
李長青的目光從八位域主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眼神平靜。
如果說先前在大道空間中,他面對這些域主時還需要小心翼翼地權衡進退。
那麼此刻道初天地圓滿之後的他,已經有足夠的底氣與在場任何一位域主正面相抗。
這份底氣不是狂妄,而是力量增長到一定程度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篤定。
兩儀道君沒有參與腥说某聊�
他的目光從踏出空間裂縫的那一刻便牢牢鎖定在李天照身上。
黑白巨龍在他肩頭髮出了一聲低沉的龍吟,那龍吟中有探尋,有懷念,也有一絲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惋惜。
他與天籙神主當年相交一場,雖算不上生死之交,但也絕非泛泛。
天籙神主隕落時他曾被聖佛以計策拖在歸元界無法脫身,這件事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看到故人居然以這種方式活出了第二世,饒是他活了這麼多年,心緒也不禁翻湧了片刻。
然後他率先動了。
黑白巨龍從肩頭飛出,在虛空中重新膨脹到數千萬裏的恐怖體型,陰陽之焰在龍口中凝聚成一道足以貫穿星辰的黑白吐息,直直朝聖佛前世身轟去。
天籙神主與聖佛的意志仍在未來身體內互相撕咬,兩儀道君這一擊鎖定的不是天籙神主,而是聖佛前世身。
他在以這種方式幫天籙神主爭取主動權,同時也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李長青看了天籙神主一眼。
天籙神主那雙剛重塑完的眼睛恰好也望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匯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天籙神主的眼神中沒有求救的意味,只有一種平靜。
李長青收回目光,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沒有去幫天籙神主,也沒有去幫聖佛前世身,反手一劍斬向了荒神老祖。
天劍籙上的十二色劍光如同一道開天闢地的創世之光,結結實實地斬在荒神老祖的胸口。
荒神老祖暗金色的肉身大道本源在劍鋒下被層層剝開,劍光切入他的血肉、骨骼、經脈,將他的肉身大道根基斬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荒神老祖悶哼一聲,口中湧出大口暗金色的血液。
他的肉身大道本就被三身合一的命數反噬重創在先,又被李長青以道初天地之力正面壓制在後。
此刻再面對李長青毫不留手的猛攻,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但他的目光只能頻頻投向李天照,投向那個面容已經完全變成天籙神主模樣的未來身。
他在等,等聖佛前世身和天籙神主儘快達成共識。
因爲他很清楚,自己的命數已經被三身合一的法儀牢牢鎖死在另外兩身之上。
如果三身合一重新啓動,他便能活。
如果天籙神主反客爲主,三身合一的主導權落入天籙神主手中,他的命數也會被天籙神主一併吸收。
屆時他雖不再是荒神老祖,但至少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下去。
但如果聖佛前世身和天籙神主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兩個意志在三身合一的命數網絡中不斷拉鋸不斷內耗。
最終的結果必然是三世身同時崩潰,屆時他必死無疑。
所以他必須等。
等那兩位宿敵中的某一個最終勝出,或者等一個能將他們從這種僵局中解救出來的外力。
而在李天照體內,那場跨越了數千萬年的意志對決正在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天籙神主的意志如同一柄精準到極致的手術刀,在融合進程中不斷滲透着聖佛前世身的命數節點。
他在這場意志對決中擁有一個聖佛前世身無法比擬的優勢。
他的命格是從李天照的命數核心內部自行生長出來的,與未來身的融合程度遠高於聖佛前世身。
聖佛前世身雖然強大,但他對李天照的命數控制依賴於那滴本命精血和三身合一的外部法儀。
而天籙神主不需要任何外部手段,他就是李天照,李天照就是他。
聖佛前世身越是在意志對抗中消耗力量,天籙神主的命格便越是穩固。
這種趨勢發展到某個臨界點時,聖佛前世身的九張佛面同時做出了一個極其微妙的反應。
正中的慈悲面相緩緩閉上了眼睛,怒目金剛面緊皺的眉頭鬆弛了下來,其餘七張佛面也不再猙獰扭曲。
不是放棄了抵抗,而是停止了內耗。
因爲在繼續內耗下去,兩個人都得死。
他們必須在外部壓力徹底壓垮三世身之前,先達成某種最低限度的共識。
兩儀道君是第一個察覺到這種變化的人。
他的黑白巨龍噴吐出的陰陽吐息轟在聖佛前世身身上時,那股抵抗的佛力明顯比之前更加有序。
不再是聖佛前世身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混雜了天籙神主的符道法則。
兩種力量雖然依舊沒有完全融合,但至少不再互相抵消。
兩儀道君的黑白龍目微微眯起,收住了下一波攻擊。
他的目光落在李天照那張屬於天籙神主的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天籙道友,是你嗎?”
天籙神主看着兩儀道君,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跟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打招呼,又像是在確認一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
“是我,多謝兩儀道友護持。”
此言一出,戰場上的局勢驟然爲之一變。
兩儀道君率先收起了黑白巨龍的攻擊姿態,將巨龍重新盤繞在肩頭,然後轉身面朝另外幾位域主,陰陽道袍無風自動。
他朗聲說道:“諸位道友,天籙神主的爲人本座信得過,今日之事,本座願爲他護道,誅殺那禿驢的意識。”
黑風域主與另外幾位域主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赤明域主捂着肋部的傷口,赤色光芒在眸中閃爍不定。
萬象域主僅剩的幾個平行身影同時皺起了眉頭,蒼雷域主和玄水域主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歸元界的域主,與兩儀道君並肩作戰多年,若在平時,給兩儀道君一個面子未嘗不可。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面子,是根本利益。
黑風域主上前一步,他的黑風大氅雖然被撕了半幅,但周身繚繞的黑風依然濃郁得如同實質。
他的聲音冰冷:“兩儀道友,你與天籙神主的交情是你的事,但他現在是聖佛三身合一的一部分。
三世身融合一旦完成,無論最終主導意志是天籙還是聖佛,世間都將多出一尊你我都無法約束的存在。
這個風險,我黑風冒不起,道友你就擔待得起?”
萬象域主的聲音從數個平行身影中同時傳出。
“黑風道友所言不虛,即便天籙神主本人並無惡意,但三身合一本身便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證道之法。
三世身命數融合之後,新生的意志究竟還是不是原來的天籙,誰也說不準,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這萬一,貧道也不想賭。”
剩下三位沒有回答,但同樣選擇了與黑風域主站在同一陣線。
他們不是不相信天籙神主,而是他們不能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寄託於相信二字之上。
千島域主和裂空域主站在戰場的另一側,兩人的表情都極其複雜。
千島域主那雙古井般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猶豫。
他幫助聖佛的初衷本就不是因爲忠眨且驙懤妗�
聖佛承諾過三身合一之後會爲他開闢一方獨立的千島界天,不受歸元界的管轄。
但如今聖佛自身難保,這個承諾顯然已經化爲泡影,尤其是聖佛和天籙神主誰爲主都無法判斷。
他若繼續站在聖佛那邊,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處,還會與兩儀道君等六位域主徹底決裂。
裂空域主的處境則更爲尷尬。
他與聖佛之間的淵源比千島域主更深,當年他從淵界第七重天崛起時,曾受過聖佛前世身的一次點撥,欠着一份因果。
正是這份因果讓他今日站在了聖佛一側,但欠因果是一回事,若最後聖佛的主導意識不是聖佛,而是天籙神主,那他又該如何是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
李長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天籙神主和聖佛前世身之間來回遊移。
命理籙重新在識海中咿D,四道命數軌跡的現狀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天籙神主和聖佛前世身從互相撕咬變成了互相牽制。
誰也不願再主動進攻對方,因爲每一次進攻都會消耗自身的力量,反而讓對方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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