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然後以這張網爲骨架,煉製命理籙。
但他沒有急於直接煉製天籙,命理籙的品階太高,直接煉製的失敗率太大。
他必須先煉製一件品階較低的祕寶作爲過渡,驗證自己對命數之道的理解是否正確。
他先從那些剛剛被投放出去的分魂碎片入手。
這些分魂碎片本身承載着李長青的生命印記,與他的神魂之間存在天然的共鳴。
他以萬世碑上臨摹來的命數符文爲工具,在每一道分魂碎片上嘗試進行“命數編纂”。
不是強行改變它們的命哕壽E,而是在它們的命吖濣c上預先設定一些微小的偏向。
比如讓某道分魂在投胎時略微偏向靈氣更濃郁的方向,讓某道分魂在面臨重大抉擇時心中莫名多出一絲警覺。
這些偏向極其細微,細微到不會引起任何天道規則的注意,但它們的累積效應會在分魂的一生中產生深遠的影響。
又是數百年過去。
李長青在密室中,手中託着一枚剛剛成型的祕寶。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球體,球體內部懸浮着無數根極細的銀色絲線。
那些絲線便是命數之弦,他以命數符文編織而成的大道之器。
這件祕寶沒有任何攻擊力,沒有任何防禦力,但它能夠撥動命數。
他將這件祕寶命名爲“命弦”。
命弦的成功煉製,讓李長青對命數和氣叩睦斫飧M了一層。
從那以後,他開始在天衍界中尋找新出生的生靈。
山林間剛學會走路的幼獸,靈田中剛破土而出的靈芽,凡人村落裏呱呱墜地的嬰兒。
他站在虛空中,用命弦輕輕撥動那些幼小生靈命數軌跡上的某根弦。
他看到一隻本該被天敵捕殺的幼鹿,因爲天生多了一分警覺,在豹子撲來前一刻提前跑開了。
他看到一株本該被雜草擠佔養分的靈芽,因爲根部恰好長在了一條微弱的靈脈支流上,比周圍的雜草長得更高。
他看到一個出身貧寒的凡人孩童,因爲村口來了一個雲遊說書人,對修仙產生了憧憬,從此走上了修行之路。
雖然最終只是築基,卻改變了他整個家族的命摺�
每一個微小的撥動,都會在命數軌跡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這些漣漪互相碰撞、疊加,在天衍界的大道體系深處形成了一幅極其壯觀的圖景。
那是無數生靈的命呓豢椩谝黄饦嫵傻拿鼣稻W絡,每一條絲線都在不斷地變化重組。
而站在這張巨網之上的李長青,能夠清晰地看到每一個撥動的後果,看到每一次命數的改變如何像石子投入水面般盪開層層漣漪。
而他自己的無數分魂,也在天合界外的萬千時空中經歷着同樣的命摺�
每一道分魂都是一根命數之弦,它們在各自的世界裏經歷了無數種命哕壽E,從最單純的凡人到最複雜的智者。
這些命哕壽E通過分魂迴歸時攜帶的記憶反饋到李長青的識海中,與命弦中的命數符文不斷印證,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正向循環。
他終於真正踏入了命數與氣叩拈T檻。
雖然距離煉製命理籙還有不短的路要走,但從這一刻起,命數對他而言不再是無形的。
他能感受到它們的軌跡,在他目光掃過的地方,在那些他親手撥動的細弦上,也在那些他投放到無限時空中的分魂身上。
……
遠在淵界第七重天樞基界的化身,正潛伏在普陀禪院藏經閣的禁地深處,進行着一場極其隱祕的調查。
自上次在石壁中感應到聖佛前世身沉睡的氣息後,這具化身便沒有離開樞基界。
他花了數月,以普陀禪院爲中心,在樞基界各處暗中佈置了數十個觀測節點。
每個節點都由萬象符源的基礎符文編織而成,細小到如同塵埃,卻能夠持續不斷地記錄周圍大道之力的微妙變化。
通過這些節點傳回的數據,他逐漸拼湊出了聖佛前世身沉睡的大致輪廓。
那具前世身並不在樞基界的任何一個具體地點,而是將自身融入了整座界天的大道根基深處。
樞基界的每一條靈脈、每一道法則、每一個生靈的因果線,都在爲那具沉睡的軀體提供養分。
這種感覺極其詭異,就像整座樞基界都是一張巨大的牀榻,而聖佛前世身就躺在上面,一睡便是數千萬年。
這一日,李長青的化身正在樞基界北疆,一處荒廢的遺蹟中檢查觀測節點。
這片古戰場的年代極爲久遠,地表遍佈深淵裂谷,裂谷深處偶爾還會湧出當年大戰殘留的法則餘波。
他蹲在一道裂谷邊緣,將一枚被法則餘波震偏了位置的觀測符文重新校準,指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一股極其隱晦的意志從樞基界的大道根基深處掃過。
那股意志浩瀚而沉重,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夢中翻了個身,僅僅是翻身時逸散出的一絲神識餘波,便讓整座樞基界的大道之力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聖佛的意識正在甦醒,不是完全的甦醒,就像是沉睡者隱約感覺到了房間裏有陌生人的腳步,呼吸的節奏忽然變了。
而它鎖定的方向,正是李長青化身所在的位置。
李長青面色微變,毫不猶豫地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萬象符源的符文能量覆蓋全身,將他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他顧不上回收剩餘的觀測節點,身形化作一道極細的青色絲線,以最快的速度朝樞基界外圍遁去。
穿過普陀禪院上空的雲層時,他低頭看了一眼。
禪院中的僧人們依舊在誦經禮佛,敲擊木魚的節奏平穩而悠長,全然不知他們腳下的大地深處正在發生着什麼。
李長青很快穿過界天的時空屏障,身形沒入淵界第七重天那片混沌虛空中。
他脫離樞基界時空屏障的瞬間,那股被鎖定的感覺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不是因爲他逃得夠快,而是因爲那股意志主動收回了神識。
這個反應讓李長青的眉頭微微皺起,它明明已經發現了他,卻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放棄。
這不是追擊者追不上逃遁者的放棄,而是獵手發現了更強大的獵手時被迫收斂氣息的謹慎。
聖佛前世身在隱藏自己,它不想被某個更強的存在發現。
李長青的遁光在虛空中停住。
他的神識朝樞基界外圍擴散而去,很快便感應到了一股與樞基界格格不入的強橫氣息。
那股氣息極其強大,比他本體在天合界面對過的任何一個對手都要強。
不是玄仙巔峯的那種強,而是一種更加超然,幾乎與淵界本身融爲一體的大道氣息。
它就這麼站在虛空中,既沒有隱藏自己,也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彷彿它本身就是這片虛空的一部分。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混沌迷霧,傳入李長青的耳中。
“小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第440章 兩儀道君,神主遺骨
李長青沉默了一瞬,然後在虛空中現出了身形。
對方的語氣中沒有敵意,也沒有審視的意味,更像是在邀請一位路過的旅人坐下來喝杯茶。
更重要的是,對方既然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到這麼近的距離,那就意味着對方的實力遠在他這道化身之上。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隱藏和逃跑都沒有意義。
他循着聲音的方向飛去,穿過幾片漂浮的星辰殘骸,在一顆枯寂的死星表面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人就站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巖地上,背對着李長青,正仰頭望着淵界第七重天那片沒有星辰的虛空。
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間的陰陽道袍,袍角的陰陽魚圖案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引動着周圍的大道法則產生極細微的共鳴。
他的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束在腦後,身形修長,肩背挺直如松。
李長青在距離對方十餘丈處落下了身形。
這個距離不近不遠,既能表示尊重,又保留了在極端情況下做出反應的空間。
他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晚輩李長青,見過前輩。”
那位修士轉過身來,他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算不上俊朗,但那雙眼睛極爲特別。
左眼瞳孔是純白色的,右眼瞳孔是純黑色的,兩種顏色在虹膜中緩緩流轉,如同兩團活的太極圖。
那雙眼睛在李長青身上掃過,沒有審視的壓迫感。
對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天籙的傳人,有些年沒見到天籙的傳人在外走動了。”
李長青沒有接這個話頭,對方一眼看穿了他的根腳。
他再次拱手,語氣恭敬卻保持着分寸:“敢問前輩尊號?”
“兩儀道君,”青年道人說得很隨意,“歸元界白帝城,兩儀道君。”
李長青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沒想到遇見了歸元七域的白帝城主。
李長青粗略感應了一下,對方的氣息已經超出了他對玄仙后期的認知。
這種存在,至少是與聖佛前世身同級別的至強者。
“晚輩此來,是爲尋些機緣。”李長青斟酌着措辭,“不知前輩在此,所爲何事?”
兩儀道君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李長青的問題,反而反問了一句:“道友與聖佛之間,可有淵源?”
李長青心中念頭急轉,面上不動聲色。
李長青想了想,決定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有些交集。”
兩儀道君對李長青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
他抬起右手,寬大的道袍袖口在虛空中輕輕一拂,一件巴掌大的玉匣便朝李長青飄了過去。
玉匣通體乳白,沒有任何花紋雕飾,觸手溫潤。
“聖佛不該出現在這裏。”
兩儀道君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語氣中帶着某種李長青無法理解的意味。
然後他收回手,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沒有星辰的虛空。
“這件東西送你了,算是見面禮。”
李長青接過玉匣,沒有立刻打開。
他想追問“不該出現在這裏”是什麼意思,但兩儀道君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他不會再說了。
李長青拱手道謝,識趣地沒有多留,轉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消失在虛空中。
待他飛出足夠遠的距離,確認身後沒有任何神識追蹤的痕跡。
李長青纔在一顆不起眼的隕石上落下身形,打開了手中的玉匣。
匣中鋪着一層暗紅色的寰劊緞上安靜地躺着一截玉骨。
玉骨不過三寸長短,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表面流轉着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骨身上沒有任何符文或法則紋路,看上去只是一截普通的骨骸。
但當李長青將神識探入其中時,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純淨的力量,但卻也不是修爲之力,不是法則之力。
李長青將玉匣合攏,面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將玉匣貼身收好,朝淵界飛去,這件事他必須第一時間告訴福伯。
兩儀道君的出現,以及這截玉骨的來歷,福伯或許知道些什麼。
……
淵界殿宇中,長明燈的火苗在燈盞中微微跳動,將福伯枯瘦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聽到“兩儀道君”四個字時,他那雙眼睛驟然睜大,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警惕,還有一絲被壓在最深處的苦澀。
“兩儀道君。”
福伯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當年神主在凌霄天與諸聖大戰,戰至最後一刻時,曾以替命籙發出一道求援訊息。
那道訊息穿過了淵界的時空壁壘,傳到了歸元界白帝城,兩儀道君收到了,但他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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