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如果他一味隱藏自己的動向，聖佛反而會更加警惕，不斷地試探和排查。
但如果他主動跳出來，將矛頭指向一個似是而非的方向，聖佛反而會覺得不過如此。
這種以退爲進的策略，李長青在凌霄天時便用得爐火純青。
數日後，李長青公開出現在天墟。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玄仙中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從五行道宮一路直飛天墟深處的太虛宮仙殿。
沿途遇到的散修和宗門修士紛紛側目，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天合界高層。
他在太虛宮中待了一炷香的工夫，與太虛真人密談片刻，然後便與對方直接朝牧龍神宮的方向遁去。
牧龍神宮中，荒神老祖也隨後而至。
牧龍神主正斜靠在龍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着一頭龍寵的下顎。
李長青踏入殿中時，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自從佛道截斷之戰後，兩人便再沒有見過面。
牧龍神主對李長青的態度比之前熱絡了不少，畢竟當日是他在關鍵時刻派出兩頭龍寵幫李長青解了圍。
“什麼風把道友吹來了？”
牧龍神主揮手示意侍者上茶，語氣隨意中帶着幾分審視。
李長青落座，沒有繞彎子，直接將他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他的措辭經過精心設計，既展現了一定的找猓智擅畹仉[藏了最關鍵的信息。
他告訴牧龍神主，自己最近得到了一條極其隱祕的情報，聖佛已經轉世到了天合界，正在暗中之嬕粋�極其巨大的行動。
此事是他在追查佛門餘孽時，從真如佛祖留下的一縷殘魂口中得知的。
牧龍神主聽到“真如”兩個字時，原本懶散的目光瞬間銳利了起來。
“真如？他當初在凌霄天時便處處與你作對，幾日前又試圖阻止你截斷佛道，他的話你信？”
“正因爲他是敵人，他的話才更有分量。”
李長青面色平靜地說道：“真如已經被聖佛奪舍度化了。
當日在大道空間中試圖阻止我截斷佛道的，恐怕已經不是真如本人，而是聖佛操控的傀儡……”
李長青將事情，殿中沉默了片刻。
李長青察覺到，在他提到“奪舍”二字時，一直坐在殿柱旁的荒神老祖，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其細微，若不是李長青刻意在觀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李長青沒有看過去，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牧龍神主的臉上，保持着一個招膶嵰鈦韴笮诺娜嗽撚械淖藨B。
牧龍神主沉吟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可有什麼具體線索？那轉世身如今在何處？”
李長青搖了搖頭，他說自己只知道聖佛應當已經轉世數十年了。
至於具體的身份，他也還在追查，還沒有任何結果。
他這次來找牧龍神主，爲的就是將這個消息共享出來，大家一起搜尋，以免聖佛在天合界暗中坐大。
牧龍神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荒神老祖在李長青說完這番話後，緩緩開口了。
“李長青，這個消息的來源是否確實可靠？真如既然已經被奪舍，那他口中的話究竟是真如本人的遺言，還是聖佛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李長青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他告訴荒神，真如在傳出這個消息的瞬間便自行神魂崩解了。
荒神老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李長青起身告辭。
他走出牧龍神宮大殿時，能感覺到荒神老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如同一道無形的冰錐。
那種感覺極其隱晦，但他識海中的因果玄鑑碎片微微顫動了一下，證實了他的直覺。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保持着來時那副從容的姿態，不緊不慢地消失在牧龍神宮的星域之外。
他心中清楚，這一趟來對了。
荒神，或者說聖佛的今世身，聽到他說聖佛轉世的消息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和憤怒，而是冷靜地追問證據是否可靠。
這種反應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而荒神最後的沉默，更像是確認了一個事實。
李長青只知道“轉世”這個層面，並不知道轉世身的具體身份，更不知道三身合一的真正謩潯�
對聖佛來說，這個程度的暴露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畢竟只要李長青查不到荒神是今世身、查不到明微是未來身，聖佛計劃的核心就依然安全。
而李長青要的，就是聖佛有這種想法。
離開牧龍神宮後，李長青繼續裝作在四處搜尋聖佛轉世身的蹤跡。
他在天合界各大星域之間來回奔波，這些動作都做得很逼真。
他知道聖佛在看他，知道荒神在暗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他越是“努力”地搜尋聖佛的下落，聖佛反而越會覺得他只是在走彎路。
而在暗處，竊命籙持續不斷地傳回弘一的動向，天詔金書的度化之力也在持續不斷地浸潤明微的因果線。
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不需要李長青再去刻意澆灌，它會自己生根發芽，在明微心中長成一棵連聖佛都拔不掉的參天大樹。
……
時光在這種明暗交織的對峙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一萬七千年過去了。
這一萬七千年間，天合界又經歷了一番變遷。
天道凝鍊新果位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散修證道成功的例子越來越多，各大勢力的格局也在悄然變化。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尊新晉玄仙的誕生。
這三尊玄仙全部出自三大勢力，太虛宮一位、牧龍神宮一位、荒神教一位。
三大勢力的統治地位在這三尊新玄仙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穩固，天合界正式進入了三大勢力三足鼎立的格局。
五行道宮雖然在李長青的威名下依然無人敢惹，但論整體實力，終究無法與這三個龐然大物相提並論。
另一件讓李長青有些感慨的事，是北冥妖君的結局。
當年在凌霄天時，北冥妖君是北冥妖庭之主，統領一方妖修勢力，與萬雷天帝、九幽魔主齊名。
北冥妖庭覆滅後，北冥妖君獨自一人四處流浪，尋求蛻變真龍之法。
這是他一生的執念，他雖然號“妖君爲了這最後一步，他曾耗費無數心血，甚至不惜與萬雷天帝等老對手翻臉。
如今他終於實現了夢想。
他被牧龍神主降服，成爲牧龍神宮的第三頭龍寵，憑藉牧龍神宮的祕法成功蛻變成了真龍，擁有了晉升玄仙中期的資本。
但他付出的代價是自由。
玄仙中期的真龍又如何？
終究不過是牧龍神主座下的獸寵，一言一行皆受制於人。
李長青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沒有替北冥妖君感到惋惜，也沒有覺得牧龍神主做得過分。
他更關心的，是寶符宗中那個少年的變化。
一萬七千年過去，明微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稚嫩的少年了。
他的修爲在寶符宗的全力培養下穩步攀升，從合體一路突破大乘，又從大乘跨入真仙。
他的符道天賦在一萬七千年的打磨下變得愈發純粹，太玄道人對這個弟子極爲滿意，甚至一度想將他立爲寶符宗的下一任宗主。
但明卻並未太在意，因爲他要去尋找天籙神朝的遺蹟。
這個念頭是在過去數千年間逐漸形成的。
最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夢境，夢中有金光閃閃的南天門，有符籙紋路組成的星辰圖，有一座空蕩蕩的白玉臺座。
他每次從夢中醒來，都會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跳動，像是某種被封印在血脈深處的呼喚。
他翻遍了寶符宗的藏經閣，終於在一部極古老的殘卷中找到了與夢境相符的記載。
天籙神朝，一個在數千萬年前隕滅的古老神朝，以符籙立國，以天籙爲尊。
殘卷中還說，天籙神朝的血脈後裔，若有朝一日能尋得遺蹟，便有機會繼承神朝覆滅時封存的全部遺產。
明微看到這段記載時，心中那個被李長青埋下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他是天籙神朝的血脈，他的根在天籙神朝。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壓制。
明微開始四處蒐集關於天籙神朝的線索，蛛絲馬跡終究會匯聚成一個方向。
而這個方向的盡頭，便是那個被替命籙守護着的天籙神朝遺蹟。
荒神老祖在這數千年間也在悄然佈置。
他以荒神教的名義，在遺蹟外圍留下了幾道隱祕的“線索”，將這些線索僞裝成天籙神朝覆滅時散落在外的古老傳承。
每一道線索都經過了精心的僞裝，指向方向都與明微蒐集到的信息一一吻合。
明微越是追尋，便越是確信天籙神朝的遺蹟中藏着足以改變他命叩臋C緣。
李長青通過竊命籙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加速。
他只是安靜地等着，等明微自己走進那個遺蹟，等聖佛的未來身踏上繼承天籙神主遺產的路。
而聖佛顯然也不放心讓未來身獨自前往遺蹟。
他通向弘一傳遞了最後的指示，遺蹟之行，弘一將緊隨其後而至。
李長青趁此機會，以竊命籙干擾了弘一的神識，乘機與弘一一起進入了遺蹟。
第425章 神朝遺夢
天籙神朝遺蹟外，虛空深處。
荒神老祖盤坐在一顆枯寂的死星上，雙目微閉，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覆蓋了遺蹟外圍的整片虛空。
他的肉身與身下的死星幾乎融爲一體，遠遠望去如同一塊經歷了億萬年風化的岩石。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數百年，一動不動。
數百年前，明微在弘一的暗中護送下抵達遺蹟外圍。
荒神親眼看着那個少年穿過遺蹟通道，消失在替命籙的金色光幕之中，這才略微放下心來。
但他沒有離開，李長青還在天合界四處搜尋聖佛轉世身的下落，這個變數始終讓他如鯁在喉。
在確認未來身成功繼承天籙神主遺產之前，他必須親自守在這裏。
不過最近幾百年，李長青的動靜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根據荒神教安插在五行道宮外圍的眼線回報，李長青數次在五行聖地公開露面，甚至還親自出手懲戒了幾個冒犯五行道宮的散修玄仙。
每一次露面的氣息都確鑿無疑，確實是李長青本人。
荒神反覆確認過這些情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看來李長青確實沒有發現未來身存在，他的注意力仍然放在別處。
荒神緩緩閉上眼睛，將神識從遙遠的天合界收回，重新集中在眼前的遺蹟上。
他活了數千萬年，從淵界第六重天到樞基界，從荒神教的創立到天合時代的降臨，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如今只差最後一步，只要未來身繼承天籙神主的一切，三身合一的時機便成熟了。
到那時，莫說是那至高境界，他甚至可能超越那些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前輩。
荒神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旋即又恢復了岩石般的沉默。
……
遺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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