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冰棱的尖端距離他的道軀只有不到百里,在玄仙級別的戰鬥中,這個距離與貼着臉沒有區別。
李長青的應對很簡單,他的身形忽然散開了。
不是被擊碎,而是主動散開。
道軀在冰棱合攏的前一瞬化作億萬枚基礎符文,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粒,從冰棱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那些冰棱撞擊在一起,炸開漫天冰屑,卻連一枚符文都沒有傷到。
億萬枚符文在冰霜玄仙身後重新匯聚,李長青的道軀從符文中凝聚而出,青冥劍已在手中。
他反手一劍斬出,青色的劍光如同一片竹葉飄落,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
冰霜玄仙瞳孔收縮,身形急退,同時在前方佈下了三百層寒冰護盾。
但青冥劍的劍意是無極劍典第十二境巔峯的造詣,融合了包容與鋒銳兩種截然相反的劍道奧義。
劍光穿透了前一百層護盾時毫無阻滯,穿透中間一百層時略微減速,穿透最後一百層時終於開始消散。
但劍意的餘波依然劃過了冰霜玄仙的左肩,在她肩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冰霜玄仙面色一變,肩頭的傷口處附着一層薄薄的劍意,正在不斷切割她新生的血肉。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法則之力去壓制傷口,攻勢爲之一滯。
但另外兩位玄仙中期的攻擊已經到了。
李長青再次散開身形,萬象歸源海的符文帷幕同時向上翻卷,將大半熊熊燃燒的業火裹入其中。
那些星業火在符文能量中迅速瓦解,但那些業火,竟也能扭曲符文之力,讓李長青頗爲意外。
不過從開戰到現在,李長青始終沒有正面硬接任何一擊。
他在十多尊玄仙的圍攻中如同一縷煙霧,時而凝聚時而消散,時而出現在戰場東側,時而又出現在戰場西側。
萬象歸源海爲他提供了近乎無限的閃避空間,而符文化道軀則讓他可以隨時散開、隨時重組。
圍攻他的玄仙們越打越憋屈。
他們攻擊加起來的威力,足以撕碎任何同階對手,但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而在萬象歸源海的核心區域,天詔金書依然在吞噬佛道。
金色漩渦已經將佛道菩提樹吞沒了將近一半,樹幹上的金色裂紋蔓延到了根部,整株菩提樹都在發出低沉的哀鳴。
天詔金書上那些金色字跡已經亮到了近乎刺眼的程度,每一道字跡都在吞吐着金色的法則氣焰。
那股氣焰的威壓越來越強,連萬象歸源海的符文帷幕都被逼退了數萬裏,在覈心區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弘一在遠處與七星之主不斷糾纏,身後那尊佛陀虛影的第三隻眼一直死死盯着天詔金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天詔金書中蘊含的力量。
天詔金書本身是一件至寶,是一件能夠改寫天地規則的恐怖武器。
這些來自樞基界的修士不懂,他們以爲李長青只是在截斷佛道,卻不知道天詔金書在吞噬佛道的同時也在不斷增強自身。
再這麼下去,等到天詔金書將佛道吞噬殆盡,這件至寶的威能將達到一個連玄仙后期都無法壓制的程度。
他張開了嘴,想要把這件事喊出來。
但話音到了喉嚨口便卡住了。
不是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也不是有什麼禁制封住了他的聲音。
是一種似乎來自他神魂最深處的阻滯。
就像是他想要做一個動作,但身體的所有肌肉都在同一瞬間失去了響應。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短到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錯覺。
但當他再次試圖開口時,同樣的阻滯感再次出現。
弘一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又試了兩次,每次想要說出與天詔金書相關的內容時,那種阻滯感便會無聲無息地出現,將他的話壓在喉嚨裏。
而當他試圖說別的話時,聲音又恢復正常。
弘一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回想起自己真靈與真如佛祖真靈融合之時的樣子,心中很快有了答案——定然是真如佛祖不願讓他開口。
他閉上了嘴,不再嘗試開口。
同一時刻,小型界天,古寺禪房。
真如佛祖盤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
他的身體比數日前更加枯瘦,僧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顴骨高高凸起,臉頰深深凹陷。
將玄仙果位和修爲全部傳給弘一之後,他的修爲已經跌落到了真仙境界以下,連維持肉身的法則之力都變得捉襟見肘。
但他的神識始終通過某種方式聯接着弘一。
真如緩緩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弘一的佛心、佛性、佛骨,全部都是最純淨的佛門種子,沒有任何雜質。
按照常理,弘一繼承他的玄仙果位後,應該對他的意志完全服從,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違背。
但剛纔弘一確實違背了他的意志。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雖然弘一可能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但真如察覺到了。
可這不對。
真仙的神魂怎麼可能反抗他的意志?
真如緩緩站起身來,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畫出一道金色法印。
法印中凝聚着他對弘一的控制印記,他打算通過這道印記直接接管弘一的意識,看看弘一的神魂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法印亮了起來。
金色的佛光從印記中湧入虛空,沿着一條看不見的因果通道朝弘一的方向延伸過去。
然後真如的面容忽然扭曲了。
那不是憤怒的扭曲,也不是痛苦的扭曲,而是一種極其詭異,像是兩個人在同一張臉上爭搶控制權的扭曲。
他的左半邊臉保持着淡漠的佛相,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種超脫生死的安然。
右半邊臉卻猙獰得如同厲鬼,嘴角向下咧開,牙關緊咬,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深深的溝壑。
很快,他的兩隻眼睛也不一樣了。
左眼清澈如鏡,倒映着禪房中的一切;右眼卻佈滿了血絲,瞳孔中燃燒着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
“還我真身——!”
右半邊的嘴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咆哮。
那聲音完全不像真如,與真如往日的語調截然不同。
咆哮聲在禪房中迴盪,震得佛龕上的泥塑佛像都晃了兩晃。
左半邊的嘴沒有說話,左眼緩緩閉上,像是在默數着什麼。
過了片刻,左眼重新睜開,那隻清澈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疲憊。
“沒想到,”左半邊的嘴脣輕輕吐出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日常寒暄,“竟會這麼難鎮壓。”
話音落下,真如緩緩盤膝坐回蒲團上。
他的雙手重新結成不動明王印,雙目閉合,面容恢復了往日的淡漠與平靜。
禪房中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佛龕前的三支香還在無聲地燃燒。
而那道原本要打入因果通道的控制法印,在真如面容扭曲的那一刻便自行潰散了。
他沒能出手控制弘一,自然也無法阻止天詔金書繼續吞噬佛道。
大道空間中的戰鬥仍在繼續。
風雷玄仙的巨龍終於耗盡了法則之力,在萬象歸源海中炸成一片風雷亂流,被符文能量迅速拆解吸收。
冰霜玄仙肩頭的劍傷已經壓制住了,但她的面色依然蒼白,出手的頻率明顯下降。
業火玄仙的業火雖然對符文能量有着某種剋制,卻終究也難以抵擋如此龐大的能量範圍。
至於那十二位玄仙初期,更是越打越心驚。
他們中的不少人從未與李長青交過手,對他的瞭解僅限於那些口口相傳的傳聞。
傳聞再多,終究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他們十多尊玄仙圍攻一人,打了這麼久,居然連對方都未能傷到。
對方那種將萬物拆解爲基礎符文又隨意重組的手段,簡直像是直指大道的本源。
大道空間外,牧龍宮主站在虛空中。
他已經看了很久了,從李長青展開萬象歸源海到現在,每一個回合的攻防都沒有落下。
那兩頭玄仙中期的龍寵安靜地伏在他腳邊,豎瞳中倒映着戰場中的光影。
“有意思。”
牧龍宮主低聲說了一句。
荒神老祖站在數萬裏外,雙臂抱胸,一言不發。
太虛真人的圓鏡懸浮在他身前,鏡中倒映着戰場中的每一個細節。
三位玄仙后期都在看,但他們看的不是同一場戰鬥。
太虛真人看的是李長青的萬象歸源海、
那面符文帷幕中的空間法則哂茫瑢λ@個修空間大道的玄仙后期來說,有着極高的參考價值。
荒神老祖看的是天詔金書,那本金色的書頁每一次吞吐佛光,他覆在骨片上的手指都會微微收緊。
牧龍宮主看的則是整個戰局,他在算李長青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戰場中出現了變化。
一位樞基界的玄仙初期在久攻不下後,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懸浮在萬象歸源海核心的天詔金書。
那本金書正在大快朵頤地吞噬着佛道,周圍沒有任何防護。
萬象歸源海的符文帷幕都退縮到了數萬裏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這位玄仙初期心想着,既然打不中李長青,不如直接摧毀那本金書。
沒有了天詔金書,李長青自然無法繼續截斷佛道。
他調轉方向,身形化作一道烏光朝天詔金書衝去。
與他同行的還有另外兩位玄仙初期,三人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撲向天詔金書。
李長青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正在躲閃風雷玄仙的新一輪攻擊,看到三人朝金書衝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能讓他們碰到天詔金書。
他也不是怕金書被毀,以天詔金書如今的強度,玄仙初期根本傷不到它分毫。
而是怕天詔金書的吞噬過程被幹擾。
此刻金書正處於吞噬佛道的最關鍵時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導致吞噬中斷,導致前功盡棄。
但他一個人擋不住所有人。
萬象歸源海雖然廣闊,卻也無法同時覆蓋如此多強者。
李長青抬起頭,目光穿透大道空間的混沌迷霧,落在了外面那三道龐大的身影上。
“三位道友,還請出手相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太虛真人、牧龍宮主和荒神老祖的耳中。
太虛真人第一個回應:“貧道事先已經說過,太虛宮不參與此事。”
話音落下,圓鏡便從虛空中消失,太虛真人的氣息也隨之隱去,顯然不打算再多看一眼。
牧龍宮主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從戰場中收回,落在了自己腳邊那兩頭龍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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