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如今千島域主在金書上施加的屏蔽手段,本質上只是單純的力量壓制,而非規則層面的覆蓋。
只要你能在金書上書寫出一條新的規則,便可以從規則層面直接瓦解千島域主施加的所有屏蔽。”
青木真仙深吸了一口氣:“屆時小友只需書寫‘天詔金書不受千島域所控’,小友便可以利用這條規則之力突破千島域乃至歸元界的封鎖,帶着天詔金書從容離去。”
李長青聽完,沒有立即回應。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穹天中央那張金色巨幕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識海中已經飛速咿D了起來。
天詔金書不受千島域所控。
這個規則確實能夠解決眼前的困局。
一旦這條規則生效,千島域主在金書上施加的所有禁制和屏蔽都會被規則之力強行破除。
到那時,千島域對天詔金書的控制便會徹底失效。
但問題是,這條規則只規定了天詔金書“不受千島域所控”,卻沒有規定天詔金書屬於誰。
甚至其中未必不會有青木道人的私心,他必須寫一條對自己更有利的規則。
李長青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
他需要一個既能破除千島域的禁制,又能確保天詔金書歸屬於他、並且能在脫離歸元界後爲他所用的規則。
具體如何措辭,還需要進一步推演斟酌。
“多謝青木道友指點。”
李長青收回目光,對着青木真仙抱拳一禮。
青木真仙連忙回禮,臉上的激動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第369章 暴起
時間在歸元界這種地方,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青木真仙的竹樓外,那條溪流依舊不緊不慢地從島心淌過。
溪邊的卵石被水流沖刷了不知多少萬年,棱角早已磨得渾圓。
李長青在這座竹樓裏住了下來。
他大多數時候都在竹樓角落的蒲團上打坐,偶爾會走出竹樓,站在浮空島的邊緣遠眺千島域星羅棋佈的浮空島嶼羣。
他的目光每次都會在天詔金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丈量與它之間的距離。
青木真仙起初還在暗中觀察這個年輕人。
他伺候了聖皇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也見過不少打着聖皇旗號招搖撞騙的宵小之徒。
他雖然已經決定相助李長青,但心裏那根弦始終繃着。
然而數十年接觸下來,他對李長青的看法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觀。
李長青很安靜,安靜到有時候青木真仙甚至會忘記竹樓裏還住着另一個人。
但青木真仙注意到了一件事。
每隔一段時間,李長青會在打坐結束之後起身走出竹樓,隨手將一縷極其細微的符文能量打入腳下的浮空島嶼。
那些符文能量微弱到了極點,連青木真仙這種在此地生活了幾十萬年的老牌真仙也幾乎察覺不到。
它們如同水中的墨滴,在入土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散開,沿着浮空島嶼的靈氣脈絡向四面八方滲透。
“小友,你這是……”
青木真仙終於忍不住問了一次。
“一點準備。”
李長青的回答簡短而含胡,臉上帶着一絲極淡的笑意。
青木真仙便不再追問了。
他在聖皇身邊待了那麼多年,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他只是默默將竹樓周圍藥圃的靈氣濃度調高了一個層級,好讓那些萎靡不振的仙草不至於死得太難看。
李長青借千島域修士之間恩怨糾葛的掩護,將新一座座崩碎的島嶼地脈,化作他的符文能量。
一切都悄無聲息。
李長青就像一隻藏匿在深海中的魚,只在海面掀起浪花的時候才悄無聲息地吐一個氣泡。
千島域留守的真仙沒有察覺,坐鎮中樞的玄仙沒有察覺。
就連與他朝夕相處的青木真仙也只是隱約感覺到竹樓附近的靈氣中多了一股極淡的異樣氣息,卻說不出那股氣息究竟是什麼。
就這樣過了整整一百七十四年。
第一百七十四年的某一天,歸元界外,一片荒蕪的虛空中。
李長青的本體盤坐在一座荒山上,他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塊冰冷的岩石般嵌在山上。
他的識海中,三角因果玄鑑碎片微微震顫了一瞬,隨即推演出了一條新的因果線。
李長青猛地睜開雙眼。
因果線顯示的內容極簡短:千島域鎮守中樞的厚土玄仙,暫時離開了千島域,前往赤明域赴一場私人之約。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幾分,胸膛中有一股壓抑了近兩百年的情緒猛地翻湧起來。
千島域主早在百年前便已率領麾下四尊玄仙和半數真仙出征,域內只剩兩位玄仙留守。
一位是玄仙初期,來自外來三尊之中的雲遊玄仙,此人性子散漫,對千島域主的忠斩葋K不高。
另一位是玄仙中期,來自本土四尊之中的厚土玄仙,沉穩頑固,是千島域主最信任的留守人選。
而現在,那位玄仙中期的厚土玄仙,走了。
這意味着千島域中樞的鎮守力量,此刻只有一個玄仙初期的雲遊玄仙。
李長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
本體繼續蟄伏在隕星背面,意念卻跨越無盡虛空,傳遞到了歸元界內潛伏了一百七十四年的那道分身之中。
千島域,青木真仙的竹樓。
李長青的分身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動作平靜而利落。
正在竹桌前磨墨的青木真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李長青只說了兩個字:“道友,我先告辭了。”
青木真仙一僵,渾濁的老眼盯住李長青的臉,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是一半是激動,一半是恐懼。
激動是因爲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在這裏守了數十萬年,從一個意氣風發的聖皇近臣守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等的就是那麼一絲復仇的可能。
如今這一刻終於來了,他只覺得胸腔中那顆早已蒼老的心臟正在以久違的速度猛烈跳動。
恐懼是因爲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曾親眼目睹過千島域主的恐怖,親眼目睹過三尊玄仙巔峯的域主聯手圍攻聖皇的慘烈景象。
如今一個連玄仙都不到的李長青,要從千島域的眼皮底下奪走天詔金書,無論怎麼想都像是在送死。
但他終究是緩緩起身,佝僂的身軀在這一百七十四年裏又彎曲了幾分。
“小友保重。”
李長青對他抱拳一禮,身形在下一瞬便從竹樓中消失。
青木真仙獨自站在竹窗前,乾枯的手指死死扣進窗欞的竹節縫隙裏。
李長青的分身跨過無數座浮空島嶼。
他的速度並不算快。
那些在島嶼之間往來的修士,甚至沒有注意到有一道極淡的身影從他們身旁掠過。
他早已將千島域上千座浮空島嶼的分佈爛熟於心。
每一處陣法的薄弱縫隙、每一座浮空島嶼之間最安全的通行路線,他都在這近兩百年間反覆推演過無數遍。
數息之後,他來到了千島域最上方那座浮空島嶼周圍的虛空中。
這座島嶼是千島域的中樞所在。
它比尋常浮空島嶼大了數十倍,島上仙宮林立,陣紋交織如網。
天詔金書的金色光芒從島嶼正上方灑落下來,將整座仙島徽衷谝黄f嚴而肅穆的金輝之中。
李長青沒有靠近仙島。
他在距離仙島外圍陣紋尚有數里的虛空中停下,然後做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動作。
他的身形忽然開始潰散。
不是炸開,不是崩碎,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緩緩散開。
從頭部開始,到肩膀,到軀幹,到四肢,他的整個身軀一點一點地化作了虛無。
肉身、骨骼、經脈、丹田,全部消融殆盡。
最後只剩下十餘滴漆黑如夜的墨滴,懸浮在一團無形無質的符文能量之中。
那團符文能量輕輕一震,裹挾着十餘滴聖皇意志所化的墨滴,朝着天詔金書的方向無聲無息地飄去。
而在同一時刻,千島域最下方的一片浮空島嶼羣中,另一道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這道身影通體由符文能量聚合而成,外觀與李長青一模一樣,連周身散發的氣息都毫無二致。
他在凝聚完成的瞬間便抬起頭,望了一眼天詔金書所在的天穹方向,然後收回目光,悍然出手。
他出手的對象,是這片區域中修爲最高的一尊巔峯真仙。
那尊巔峯真仙正在自己的洞府中靜修。
他的洞府建在一座中等規模的浮空島嶼核心處,四周有七層護山大陣層層疊疊地環繞。
這七層大陣是他花了數萬年時間一層一層疊加起來的,每一層都足以抵擋同階真仙的全力一擊。
然而這三息之間,這座耗費了數萬年心血打造的堡壘變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第一息。
李長青的身影出現在護山大陣最外層。
他的右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符文能量構成的劍影,一劍斬出。
護山大陣第一層至第三層,如同薄紙般被貫穿。
第二息。
那尊巔峯真仙猛地睜開眼,周身仙光瞬間爆開,試圖從洞府中衝出去迎敵。
但李長青的劍已經到了。
這一劍不是無極劍道的路數,而是萬雷天庭的滅天雷霆神通。
青黑色的雷霆纏繞在劍鋒上,每一道電弧都蘊含着足以撕裂虛空的力量。
洞府的禁制在雷霆面前如同虛設。
第三息。
雷霆灌入巔峯真仙的眉心。
他的道軀在青黑色雷光的包裹下劇烈膨脹了一瞬,然後如同一隻被吹到極限的氣泡般猛然炸裂開來。
金色的仙血和碎裂的骨骼碎片四散飛濺,在浮空島嶼上空炸成了一團刺目的光焰。
道軀被斬,神魂未滅。
那尊巔峯真仙的神魂在道軀崩碎的瞬間便被果位之力包裹,朝最上方那座中樞仙島的方向飛遁而去。
李長青沒有追擊。
這片區域中駐紮着千島域將近三成的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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