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萬雷天庭的真仙們，心中同時一沉。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登仙梯上，一旦後退，便說明登仙者對果位的理解出現了斷層。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舉步維艱。
而李長青如今面對的，不僅是果位之劫的壓制，還有無數真仙的圍攻。
他需要時間，大量時間去領悟那些尚未悟透的玄妙，如同當年的煌晟證道時一般。
可萬雷天庭，還能給他多少時間？
一位萬雷天庭的真仙嘆息一聲，低聲道：“可惜了……”
另一位真仙搖頭：“他比煌晟道友差遠了，煌晟道友證道時，何曾需要如此狼狽？”
“話不能這麼說，煌晟道友證道時，哪像如今這般四面楚歌？”
“那又如何？證道終究看自己，外力再強，自己不行也是白搭。”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雖然大多數人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李長青此次證道，怕是凶多吉少了。
接下來的幾日，對萬雷天庭而言，是一場慘烈的消耗戰。
李長青站在第九十五級臺階上，拼命參悟那些尚未理解的法則玄妙。
他的神識瘋狂咿D，雷典竹簡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道符文都深深印入腦海。
但他的速度，依然慢得可憐。
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數個時辰的參悟，而每前進一步，都要承受無數道攻擊的洗禮。
那些攻擊，來自四面八方，來自九幽魔淵，來自五行道宮，來自萬佛殿。
萬雷天庭的真仙們拼死抵擋，卻依然無法完全擋下所有攻擊。
越來越多的攻擊，穿透防線，落在李長青身上。
雷御盾早已破碎，只剩幾塊碎片勉強懸浮在頭頂。
雷源珠的光芒越來越黯淡，輸出的雷霆之力越來越微弱。
雷典竹簡上的符文，已有近半燃燒殆盡。
李長青的道軀，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被乙木化生雷光勉強修復。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委靡到了極點。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他一步一步，艱難向上攀登。
第九十五級，他走了整整兩日。
當他終於踏上第九十六級時，身上已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
第九十六級，他走了五日。
當他踏上第九十七級時，雷源珠徹底碎裂，化作漫天光點，雷典竹簡化作飛灰，消散於虛空。
只剩下幾片雷御盾的碎片，還在勉強護着他。
而他距離登頂，只剩最後兩級。
只要踏上那兩級，他便可以像妙諦一樣，接受果位的最後饋贈，重鑄道軀，恢復本源，正式成爲真仙。
可這最後兩級，卻彷彿隔着天塹。
他站在第九十七級上，抬頭看向那最後一級臺階。
那裏，一道身影正靜靜看着他。
妙諦。
他不知何時，已來到登仙梯頂，正居高臨下，俯瞰着李長青。
他的面色平靜，眼中卻閃爍着一絲複雜的光芒。
“李長青，”他緩緩開口，“你走不到這裏的。”
李長青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妙諦，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平靜。
妙諦沉默了一息，忽然微微一笑：“也罷，貧僧送你一程。”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輕飄飄的，彷彿沒有半分力道。
但掌風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碎，無數因果之力在其中交織纏繞，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朝着李長青徽侄ァ�
李長青想要抵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那些因果之力，早已在他與妙諦無數次交手中，滲透進了他的道軀深處。
此刻，妙諦只需輕輕一引，便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掌風越來越近，李長青閉上眼。
腦海中，無數畫面閃過。
青川界，那個初入仙道的少年。
太浪山，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青冥。
神霄雷府，那個對他寄予厚望的師尊。
萬雷煉仙界，那個被他收爲弟子、如今正在下方觀戰的陸仁。
還有那些爲他浴血奮戰、甚至付出生命的同門。
他辜負了他們。
但他不後悔。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他睜開眼，看向妙諦。
掌風已至。
那一掌，落在他的胸口。
輕飄飄的，如同他們往日在萬雷煉仙界練法時一樣。
只是與以往不同，這一次，李長青沒有任何優勢。
他對法則玄妙的理解，遠遜於妙諦。
他的道軀，早已破敗不堪。
他的力量，早已消耗殆盡。
所以這一掌，結結實實，落在了他的道軀上，落在了他的神魂上。
“嘭。”
一聲輕響。
李長青的道軀，從胸口開始，寸寸崩碎。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慘叫哀嚎，只是靜靜地，如同飛灰一般，一點點消散。
妙諦收回手，靜靜看着他。
在場所有人的鬥法，都停了下來。
他們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青衫身影，神色各異。
有人惋惜，有人冷漠，有人慶幸，有人不屑。
萬雷天庭的真仙們，有人遺憾的搖了搖頭，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雷鳴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
李長青的軀體，已經消散了大半，只剩下頭顱，還懸浮在虛空中。
他看向妙諦，眼神依舊平靜。
妙諦忽然開口：“李長青，你可後悔在萬雷煉仙界內時未曾將我斬殺？”
李長青沉默了一息，然後搖了搖頭：“不後悔。”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他的頭顱也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虛空中，只剩下幾縷殘存的雷光，緩緩消散。
……
死寂。
整個天雷州虛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李長青消失的地方，久久無言。
良久，有人嘆息一聲。
“可惜了，能走到這一步，已是不易。”
“若給他足夠時間，或許真能成功。”
“不過，世間哪來那麼多如果，成王敗寇纔是永恆的道理。”
議論聲漸起，卻沒人再關注那個已經消失的人。
九幽魔淵的黑袍真魔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五行道宮的真仙們對視一眼，也紛紛撤離。
北冥妖庭的那位黑袍老者深深看了一眼李長青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隨即也轉身離去。
萬佛殿的蟹鹂聪蛎钪B。
渡厄道：“師弟，走吧。”
妙諦微微點頭，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看着李長青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最終妙諦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李長青，貧僧記下了。”
萬雷天庭的真仙們，也陸續離開。
有人憤怒，有人悲傷，有人無奈，有人冷漠。
雷鳴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雷煌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師尊……”
雷鳴子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着李長青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遺憾。
良久，他轉身，一步步離去。
萬雷煉仙界內，陸仁站在長生谷中，抬頭看向虛空。
他的眼眶通紅，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滲出絲絲鮮血。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家師尊一步步攀登登仙梯，他看到師尊一次次被攻擊撕裂。
他看到師尊站在第九十七級上，被妙諦一掌擊中化作飛灰，消散於虛空。
……
萬世碑內，混沌空濛。
李長青的意識懸浮於這片虛無之中，四周是無盡的灰白色霧氣，翻湧起伏，如同開天闢地之前的混沌。
他靜靜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方纔那一戰，太過慘烈。
登仙梯上，九十九級臺階，他走到了第九十七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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