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知道自己此舉無異於送死，但壽元枯竭、道途斷絕的恐懼，壓倒了對死亡的畏懼。
“仙路渺渺……天道無情啊……”
他低聲喟嘆，乾裂的嘴脣微微顫抖。
第256章 乙木化生神雷
就在孫不二心神恍惚之際，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不遠處。
那裏，矗立着一株明顯是被雷霆反覆劈打過的枯樹，主幹焦黑皸裂，枝杈全無，早已沒了生機。
然而，就在那焦黑樹幹的裂縫邊緣，一點刺目的翠綠，闖入了孫不二渾濁的眼簾。
那竟是一株嫩芽！
不過指甲大小，兩片新葉嬌嫩欲滴，在死寂的焦黑背景襯托下，顯得如此突兀，如此生機勃勃。
孫不二以爲自己眼花了，使勁揉了揉眼睛。
沒錯，確確實實是一株嫩芽，正從雷霆毀滅的痕跡中，頑強地探出頭來。
就在他震驚莫名之時，“嗤啦”一聲輕響，一道細微卻凝鍊的青碧色電蛇，自雲層竄出，不偏不倚，正劈在那株嫩芽之上。
孫不二心頭一緊，以爲這奇蹟般的生機瞬間就要灰飛煙滅。
然而，電光散去，那株嫩芽非但沒有枯萎，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了一分，色澤愈發翠綠晶瑩。
彷彿將那道雷霆的力量吸收了進去，化作了自身成長的養分。
“這……這……”
孫不二張大了嘴，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枯木逢春？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雷霆、對生死的認知。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造化機緣？”
渴望瞬間壓倒了恐懼。
孫不二呼吸急促起來，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突破瓶頸，延壽續命的希望就在那株神奇的嫩芽上。
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挪，朝着那株雷擊木靠近，枯瘦的手掌顫抖着伸出，想要觸碰那抹代表生機的翠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嫩芽的前一瞬。
“轟隆！”
一道遠比之前粗大，光芒卻更加內斂柔和的青碧雷霆，毫無徵兆地自雲層劈落。
這道雷霆並非劈向嫩芽或孫不二，而是精準地落在了雷擊木前的空地上。
電光繚繞中，一道青衫身影，宛若憑空出現，靜靜立於嫩芽之前。
孫不二的手僵在半空，心臟幾乎驟停。
他驚恐地望着那道突然出現的背影，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氣息瀰漫開來，雖不迫人，卻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
是這片絕地的主人？
還是守護這株奇珍的仙靈？
逃！
立刻逃！
這是孫不二腦中唯一的念頭。
但他雙腿卻如同灌了鉛，顫抖得幾乎無法移動。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那道身影無上威儀的恐懼，讓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不敢抬頭。
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長青並未回頭，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株從焦木中誕生，承受雷霆而不毀反盛的嫩芽之上。
剛纔那道雷霆劈下時，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法則波動。
雷霆的力量並非賦予，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道韻，激活了焦木內部源於其木質本身的殘留生機。
雷霆之力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的生機之門，又像一記重錘，將這縷微弱生機從沉睡中“震醒”。
“破而後立，不是以外力強行破之，而是尋其將破未破之機，助其自破。生，源自於內，而非賦予於外……”
李長青心中，那層困擾許久的迷霧，彷彿被這道細微的雷霆與嫩芽，撕開了一道縫隙。
他心念微動，懸浮於識海的青霄生符收斂光芒，迴歸神魂深處。
幾乎同時，又一道雷霆落下，精準地擊中了那株嫩芽。
這一次，沒有生機的激發，只有純粹的湮滅。
嫩芽瞬間化作飛灰，連同那截焦木，也徹底崩散。
跪伏在地的孫不二，用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只剩下無邊的冰涼與絕望。
奇珍沒了……機緣沒了……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傳入他耳中，彷彿直接在心神中響起：“汝，所求爲何？”
孫不二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看到那位青衫仙尊依舊背對着他，身影朦朧在尚未散盡的細微雷光電屑中。
他鼓起畢生勇氣，聲音嘶啞顫抖：“仙……仙尊在上，小人孫不二，資質魯鈍，壽元將盡，道途已絕！
誤入寶地，得見仙蹟，懇求仙尊……懇求仙尊憐憫，指點一條生路，小人願爲牛馬，供仙尊驅策！”
說罷，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李長青沉默。
指點？
這老者資質確如其所言，低劣不堪，壽元血氣枯敗，若無逆天改命之機緣，隕落就在眼前。
這樣的修士，在浩瀚修真界，如同恆河沙數。
見仙尊久久不語，孫不二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絕望如同冰水淹沒頭頂。
但他沒有起身，也沒有離去，就那樣直挺挺地跪着。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他也要用這殘軀跪出來。
日升月落，風吹雨打。
孫不二就這麼跪在原地，不喫不喝，僅靠體內殘存的微薄法力吊着一口氣。
他看着前方的仙尊身影，時而靜立如雕塑，時而抬手凌空勾畫。
無數玄奧的翠綠色符文在他指尖生滅，引動周遭雷霆隱隱呼應。
他知道仙尊在參悟無上大道，自己這等螻蟻的生死，恐怕根本不在其眼中。
但他依然跪着。
雨水打溼他花白的頭髮，烈日炙烤他乾裂的皮膚，他如同化作了另一截枯木，只是心中那點不甘的火焰，還在微弱地燃燒。
數月時間，對凡人而言漫長，對修士不過彈指。
李長青完全沉浸在對剛纔那“嫩芽生滅”一瞬間的感悟推演之中。
他結合青霄生符的道韻，反覆模擬、調整乙木神雷的符文結構、能量頻率、落點時機。
識海中，那枚代表神通核心的道紋，在一次次的修正下，逐漸褪去了生硬與刻意，多了一分圓融自然。
這一日，他手中掐訣的動作忽然停下，一直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
“原來如此……”
他轉身，第一次將目光投向那跪了數月，已形如朽木，氣息奄奄的老者身上。
孫不二感應到目光，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中已無太多神采，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的時辰，大概到了。
隨後他卻見那位仙尊，緩緩抬起了右手。
指尖一點翠芒凝聚，對着旁邊那株早已被之前雷霆徹底劈成焦炭，再無半點生息的真正枯木。
“乙木神雷，化生。”
聲音平淡，卻引動天象。
“轟！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而富有奇特韻律的雷鳴響起。
天空中並未匯聚雷雲，卻憑空降下數十道粗細不一，光芒柔和的青碧雷霆，接連不斷地劈在那截焦黑枯木之上。
第一道雷落下，焦黑的樹幹表面，一處不起眼的裂縫邊緣，悄然冒出了一點比米粒還小的綠意。
第二道雷緊隨而至，精準地劈在那點綠意之上，綠意猛地一顫，旋即舒展開來，化作一片纖弱的嫩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像是恰到好處的澆灌與催發。
嫩芽迅速抽枝，焦黑的樹皮在雷光中剝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充滿活力的木質。
枯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活”了過來，斷肢處萌發新枝，焦皮處綻開新皮。
數十道雷霆過後，原本不過一人合抱，死氣沉沉的焦木，已然化作一棵高達十丈、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的參天巨木。
樹身翠綠瑩潤，隱隱有光華流轉，樹冠如華蓋，散發出清新盎然的生機。
更令人驚異的是，巨木的靈性在雷霆洗禮中被打通，樹心處，一點朦朧的靈智正在悄然孕育。
一株凡俗枯木，竟在短短片刻，經由雷霆點化，脫胎換骨，成就了靈木之身。
孫不二癱倒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堪稱神蹟的一幕，乾裂的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思維已經停滯，唯有眼前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神魂深處。
李長青收手，望着眼前生機勃發的靈木，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欣然。
《乙木化生神雷篇》，第一層，“枯木逢春”，成了。
他並未多看那靈木一眼，轉身便欲離去，迴歸神霄雷府繼續參悟後續神通。
目光掃過地上氣息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老者，腳步微微一頓。
這老者跪求數月，只爲一線虛無縹緲的仙緣，其執念之深，令他想起自己第一世。
那時的他亦是資質低下，於紅塵中苦苦掙扎，最終倒在求道路上的情景。
那一世，可有人曾給予半分憐憫？
仙道無情，視猩缙c狗，但……
李長青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氣若游絲的孫不二，輕輕一嘆。
“也罷，相逢即是有緣，你見證了這枯木逢春之景，又以殘軀跪求數月，心志可嘉，便賜你一場造化，能否抓住，看你自身。”
他並指如劍，凌空虛點。
“乙木神雷，化生渡厄。”
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之前那般溫和的、喚醒生機的雷霆。
“轟！咔嚓——！”
整整十八道粗大耀眼、充滿磅礴生命精氣的青碧神雷，接連劈在孫不二枯槁的身軀之上。
雷光並非破壞，而是以一種霸道卻精準的方式，強行沖刷他早已堵塞萎縮的經脈，滌盪五臟六腑中沉積的污穢與暮氣，補充其乾涸枯竭的生命本源。
孫不二瘦削的身體在雷光中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滲出漆黑腥臭的雜質。
灰白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乾癟的肌肉重新充盈，皺紋迅速平復……
當最後一道雷光散去，原地已不見那垂死老者。
只有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餘歲、面容周正、氣血旺盛的健碩男子，躺在地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其體內法力雖未暴漲，但經脈暢通，根基穩固。
資質雖未逆天改命，卻也足以支撐他繼續在凝符境修行，甚至有望衝擊更高境界，壽元自然隨之大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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