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陳設簡樸卻收拾得十分整潔的道觀內室。
青石鋪就的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幾根支撐屋頂的木柱泛着溫潤的光澤,顯然是歷經了漫長歲月。
一尊用白色石頭雕琢而成的無面神像前,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婦人,正懷抱着一個女嬰,無比虔盏毓虻乖谏裣袂暗钠褕F上。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洗得發白的藍色樸素道袍的老道士。
老道鬚髮皆白,但一雙眼睛卻清澈明亮,透着看透世事的平和與一絲超然物外。
他正微微頷首,目光欣慰地注視着香爐中緩緩升起,筆直如線的青色煙柱。
半晌後,老婦人起身,又再三道謝,方纔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老道站在觀門口,目送其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這才緩緩轉身,踱步走向香案後的後堂。
“小長青,今日的書讀得如何了?”
後堂靠窗處,一張陳舊的木桌前,李長青面前正堆着幾本書,正在消化記憶。
聽到問話,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此生只是一個約莫十歲光景的半大少年,身形尚顯單薄。
“好,好,乖長青。”
老道走近,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李長青的肩頭。
“用心讀書,將來考取功名,我們長青也要做個爲民做主的好官。”
說完,老道便笑呵呵地轉身,走向後院準備生火做飯。
李長青則靜坐原地,繼續梳理着此生的記憶與現狀。
此地名爲清微山,位於卞朝通州江西府安山郡杭林縣之外。
他是一個孤兒,自小便被清微觀主收養,師徒二人相依爲命,居住在這座清微觀中。
清微觀在此地方圓百里內頗具盛名。
鄉野傳聞,觀主乃是神仙下凡,一身修爲深不可測,法力遠比那些朝堂上的一品大員還要強橫。
李長青覺醒宿慧之前自幼所見,也確實如此。
無數遇到難處的百姓前來求助,無論是驅邪治病,還是排解紛爭,清微觀主似乎總能滿足他們的訴求。
不僅如此,這些年來,老道時常會帶着幾分追憶往昔的神色,向李長青講述自己“當年”的輝煌事蹟。
什麼東海劍斬興風作浪的妖龍,崑山力奪聖宮祕寶,乃至在卞都城斬殺禍國邪官……
種種經歷,說得是繪聲繪色,令人聽聞之下,不免信了幾分。
“卞朝……”
李長青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仔細搜索着前幾世的記憶碎片,卻未能找到任何相關的信息。
便無從判斷這卞朝,在廣袤的百川界中究竟位於何方。
他正想繼續翻閱書冊,試圖找到些許地理志類的記載時,清微觀主的聲音便從內院傳來。
“長青,功課暫且放一放,先來喫飯。”
李長青只得合上書冊,起身走向內院。
飯菜極其簡單,甚至可稱簡陋,不過是清水煮的白菜豆腐,混着米飯泡成一碗。
清微觀這些年收到的香火錢,基本都被觀主送去接濟百姓了,沒留幾個子給李長青購買喫食。
“長青啊,今日讀書可遇到什麼難處?若有疑問,儘管向爲師道來。”
老道一邊喫着,一邊照例開啓了每日的考校環節。
李長青索性隨意提了幾個書上的經義問題,沒曾想,竟真把老道給問住了,老道支吾了片刻也沒能給出確切的解釋。
見狀,李長青不欲令對方難堪,也爲了探聽更多外界信息,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師父,您常說卞朝強大,那卞朝是這天下最大的國家嗎?”
清微觀主聞言,立刻恢復了篤定的神態,點頭道:“這是自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茫茫天下,都是我卞國的疆域。”
“原來如此。”
李長青故作恍然,心中卻暗自思忖,不知清微觀主這是在騙自己,還是他也不知道。
百川界萬朝爭霸的格局,他又不是沒聽說過。
他隨即又似不經意地問道:“師父,我聽一些來往的香客提起,說世上有座叫‘兩界山’的山,能通往另一個世界,您說這是真的嗎?”
“兩界山?”
老道捋了捋鬍鬚,眼神遊移了一瞬,顯然是被問住了,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板,信口開河道:
“自然是有的!爲師當年便曾仗劍遊歷至兩界山,在那裏連斬了數名來自異界的強敵,護得此界安寧……”
接着便是一段繪聲繪色,卻經不起推敲的“英勇”故事。
聽到這裏,李長青心中對這位師父的懷疑,已然達到了頂點。
他順勢追問:“師父,您老人家如此神通廣大,爲何不直接傳授我修行之法,反而一定要我去考取功名呢?”
“這、這個嘛……”
老道頓時有些語塞,眼神閃爍,似乎沒料到平日乖巧的弟子今日問題如此刁鑽。
“法不可輕傳,道不可輕授,你、你且先安心讀書,待你日後爲官,時機成熟,爲師自會傳你真法。”
……
是夜,月明星稀。
李長青盤膝坐在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內,正打算嘗試修行,忽覺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他心臟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如同沉悶的戰鼓在胸腔內擂響,渾身氣血都隨之翻湧。
緊接着,他駭然發現,自己的“視角”竟在瞬間被無限拔高。
整座清微觀,乃至清微山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納入他的“眼”中。
然而這還未停止,視野範圍仍在急速擴張,最終將方圓近三千里的連綿羣山都徽衷趦龋嚼u停滯。
“這是……?”
驚疑不定中,李長青察覺到自己的神魂深處,一枚原本沉寂的金色令牌驟然光芒大放。
與此同時,他“看”到那綿延羣山之下,一條沉睡於大地深處的磅礴地脈,正與自己遙相呼應,氣息交融。
“我……即是地脈?!”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李長青意識中炸響。
下一刻,他那原本平凡的魂魄,竟驟然誕生出一股強大的神識之力,不比他前世弱多少。
沒有絲毫猶豫,他引導着這股神識,注入神魂中那枚金色令牌。
霎時間,一道蘊含着明確信息的意念流湧入他的腦海。
片刻之後,李長青緩緩“睜”開眼,已然明悟了自己此世的真正根腳。
他腳下這條綿延三千里,至今未被世人發現的主地脈,纔是他一開始的軀體。
而他目前所棲息的這具少年肉身,更像是他意識的寄存之地,是一種特殊的分身。
這是一種近乎“一魂二體”的奇異狀態。
“地脈生靈……沒想到此生竟有如此造化。”
李長青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喜悅。
他心念微動,嘗試引動屬於地脈本體的力量,仔細感知着身爲地脈之靈的特性以及獨有的修行方式。
很快,他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身爲地脈之靈,他天生便擁有堪比元嬰巔峯修士的浩瀚法力,並且天生執掌一條完整的土行大道法則——【厚土】。
他雖是初次接觸這條道則,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其有着如同本能般的深刻理解與絕對掌控。
此時此刻,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爆發出不遜於前世巔峯時期的恐怖戰力。
想到這,李長青也明悟了此間一切,應當是出於他那【精進不休】的先天氣摺�
畢竟,若是要說天地間什麼東西能夠毫無瓶頸的持續變強,那便只有這世間的天地所鍾。
地脈,便恰好符合要求。
“以地脈爲根基進行修行嗎……有意思。”
這個夜晚,李長青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感悟自身的修行之上。
很快,他便知曉自己身爲地脈,究竟該如何修行,他兩具身軀之間的不同之處。
首先是地脈的修行,李長青除能夠依靠自然吐納增強底蘊之外,還能以吞噬靈脈、凝聚香火之力進行修行。
其次,如今他一魂兩體,並不意味着這兩體之間有主次之分。
因爲他這具人族之體之所以是孤兒,是因爲這具身體,就是他地脈之力所孕育的。
他依然能以這具肉身,繼續修行,走自己道,絲毫不會影響到自己地脈之身的修行。
不過有一點李長青需要注意的,就是在這方天地中,他務必得隱藏好自己的地脈之身。
若一旦地脈之身暴露,被佔據是輕的,若倒黴一些,可能就直接被大能一把煉化了。
根據他徹底形成靈識之前的認知,百川界的位格遠大於五方界,至少大於三山九水和七脈。
化神強者在百川界不在少數,煉虛強者也不是傳說中的存在。
隨着天地漸明,李長青也完全瞭解了自身當前的情況,準備將意識放回自己的人身。
而就在臨走之前,他的視野悄然間覆蓋上清微山,落在清微觀主身上,旋即失笑。
第164章 石林求學,升官大道(5k)
練氣二層。
李長青曾揣測過自己這位師父的修爲深湥瑓s未曾料到,對方竟僅僅停留在練氣二層,連築基的門檻都未曾觸及。
意識到這點,他不由失笑,隨即收斂心神,意識迴歸到那具尚顯稚嫩的肉身之中。
“小長青,該起身了。”
剛在軀殼中安定下來,屋外便傳來清微觀主溫和的呼喚。
“吱呀——”
李長青推開房門,打着哈欠走出,只見師父已將簡單的早飯擺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長青,爲師今日需往鎮上去一趟,明早方回,若有香客上門,你需好生接待。”
老道一邊擺放碗筷,一邊囑咐道。
李長青點點頭,眼皮依舊有些沉重。
這並非刻意僞裝,而是這具凡俗少年的身軀確實孱弱,令他頗感束縛。
用罷早飯,清微觀主細心地爲李長青備足了兩日的喫食。
隨後便騎上觀中那頭步履蹣跚的老驢,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下山的小徑上。
觀中只剩自己一人,李長青的睏倦感頓時一掃而空。
他尋來些乾草,在院中堆了個簡易的草垛,隨即盤膝坐下,五心向天,開始嘗試引氣入體。
《曦輪大日真經》緩緩咿D,捕捉着旭日初昇時那一縷珍貴的東來紫氣。
紫氣入體,頓時令他精神一振。
“如此進度,終究是太慢了。”
李長青心念微動,意識再次連接上深藏於地底的本體——那條綿延三千里的地脈。
在地脈之軀的極致隱匿下,他於自身肉身的正下方。
悄然開闢出一處匯聚靈氣的“靈眼”,並佈下精巧的遮掩陣法,確保靈氣波動不會外泄。
意識迴歸肉身,李長青立刻感到周遭的靈氣濃度驟然提升了數百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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